9、初到长安 老天，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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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吃饱饭有了力气，也可能吐着吐着就习惯了，当再坐上马车，感觉比昨日好了许多，有了打量同车驴友的心情。
车上十人分两拨：灾民和生意人。灾民就我们仨，剩下的都身着绸缎，衣裳光鲜，油光满面。尤其是坐小谷对面的大嫂，长得那叫猪圆玉润：白面大饼脸堆出三重下巴，发面大胸脯露出大半，暗红绸缎衣箍出丰腰两道救生圈，若再加上高耸的云鬓，神啊，没有千斤也有八百。拎着N个大包横上车时，马车抖了两下；呼啦一个转身，空气流动，长裙飞扬，马车又是一颤；宽臀下沉，往后一坐，旁座的大叔差点掉下马车。
暗呼一口气，还好，没坐我们这边。
大嫂坐定，眼光掉在小谷身上：“哟，好水灵的小后生，这脸洗干净了还真没认出来。”两根肥胖的指头就冲小谷脸上招呼过来。
我和狐狸精同时伸手阻挡，小谷躲我肩后，我陪笑道：“这位大嫂，我家弟弟年龄小，面浅，怕见生人。”
胖大嫂哼了一声，倒也没有计较，从包裹里掏出个炸得黄澄澄的油饼，用肥肥的胖手捧着，“咔吱咔吱”吃得津津有味。
老天，就算你想降大任于我们，也不用这样刺激我们的胃吧？恶狠狠瞪了大嫂……手里的饼一眼，我只好故伎重施，闭眼蜷腿往俩兄弟身上一倒，眼不见为净。
行行复行行，在又一次和周公亲密接触后，一只温柔的小手轻拍我手臂，“牧姐姐，牧姐姐，醒醒，长安到了。”
什么？长安！我惊醒，猛然坐起，掀开竹帘向外望去。
马车正驶过长长的城楼洞，光线有些幽暗。片刻工夫，眼前豁然开朗，一条宽约百米的街道映入眼帘。
街道笔直，道路两旁树干虬劲挺拔的槐树绿荫如盖，枝叶婆娑。正是初秋，槐花花期刚过，串串绿叶掩映间的黄绿色小花开始凋落，微风轻拂，花瓣漫天飞舞，送来阵阵淡雅的清香，应了唐时诗人李涛的诗：落日长安道，秋槐满地黄。
槐树后面是高大的院墙，没有门窗，更没有古装片里店铺林立，店幡招展的热闹景象。不过，细沙铺路的街道上繁华异常，让我见识了什么叫车水马龙，什么叫行人如织。庳车软辇贵公主，香衫细马豪家郎。龙衔宝盖承朝日，凤吐流苏带晚霞。唐诗中的各种词句自动在脑海中蹦出，是此情此景的绝妙诠注。
大街上新奇的事物颇多，带星级的马车一般都由头发卷曲、肌肤黝黑的车夫挥鞭驾驶，丝幔垂落的车厢里间或传出一两声犬吠。偶尔，一两位身穿翻领窄袖男装胡服的女子骑在高大的骏马上急驰穿梭而过，马蹄扬起的阵阵花瓣雨中，留下一个英姿飒爽的背影。马车行不多远，便能见到各种异邦人士或驾车或行走在大唐子民的人群中。
这便是“八水绕城”时的长安，这便是“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的长安。细细品味这座曾经只能在故纸堆中膜拜的古城，不得不惊叹真实远比任何文字更让人震撼。
来时的城楼渐行渐远，夕阳映衬下，庄严肃穆。指着门洞上斗大的三个繁体字问狐狸精：“哪是什么字？”
“金光门！”对面的胖大嫂抢了先，随即呱叽呱叽充当开义务讲解员：“这条街可是六街之一，长安的主要街道呢。小姑娘是第一次来长安吧？那你可得小心了！晚上初更之后，这里可是要禁夜的，若被官差抓住，小姑娘你这弱不禁风的身子骨怎么受得了？！还有啊，你看路中间的道，那是给皇家马车御用的，可不能走错。这街两旁也不能开门开窗，也是律法定下的。”
街上开门开窗？哈，那也得等我有房有地之后吧。
“快看！快看那个黑皮肤、卷头发的车夫，那是昆仑奴，水性好得很，王公贵族家才有。”拜大嫂乱溅的口水所赐，马车穿行过长安的中轴线朱雀大街时，我没能细看。惟一的印象，是八个俗得不能再俗的字：花团锦簇，气象巍峨。心想，改日再细赏吧，而今现在眼目下，温饱问题排第一位。
马车终于停下，听胖大嫂解说，是到了一个叫崇仁坊的地方。以长安城有亲属为由，谢绝了胖大嫂热情的邀请，心理极度阴暗地揣测：这胖大嫂该不是贩人口的吧？转身拉着兄弟俩拐出了这个里坊。
紧靠着崇仁坊的是胜业坊，长安城最繁华热闹的里坊之一。里坊里客栈、酒肆、饭庄、茶楼等各种店铺林立，小商小贩挑担推车来回穿梭哟喝叫卖。
“牧姐姐，你看！”一直紧握我的手，睁圆大眼东张西望的小谷指住一个卖蒸饼的小摊不肯走开。
刚出笼的蒸饼冒着热气，白面的清香扑鼻而来。“小哥，来一个吧，一个铜子一个，我邹骆驼的蒸饼全长安城都是知道的。”卖蒸饼的小贩驼着背，站在小推车旁热情地招呼。
邹骆驼？哈，不会是野史里在卖蒸饼的路上，从地里挖出金砂的邹骆驼吧？好象地点就在胜业坊，我要不要考虑把这里的地面翻挖一遍？嘿嘿，估计金砂没挖出，我就因毁坏公共设施罪，享受唐朝牢房的热情款待。
邹骆驼生意不错，不时有人走来购买。我回头，用眼神询问我们的财政大臣狐狸精。狐狸精回我一个“就你嘴馋”的不屑眼神，鼻孔朝天地走过去买了三个。
说来我本科还是学的会计，毕业后也在公司财务处混过几年，偏偏算得清公司的账，算不清自己荷包里的钱。每到月底，按时向老妈无息贷款，风雨无阻，被老妈称为“月光女神”。
所以当文柔儿名下的五十铜钱到手后，我立马推选狐狸精出任财政部长，全权处理三人的财产问题。
“晚点吃，明早饿得迟点。”不顾我和小谷垂涎三尺，狐狸精小心地包好蒸饼，准备留着找到落脚点再充饥。
找了几处房屋，都因价钱太贵作罢，决定去偏僻点的小巷碰碰运气。
穿过胜业坊北街时，突然有物体从面前掠过，向街旁老槐树呼啸而去，眼看就要击中树下站立的纤弱少女。
“小心！”我惊呼出声。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少女细腰轻盈一扭，侧身闪过，再抬腿勾住，大脚送出。物体飞高数丈，以一个漂亮的抛物线落回来处，激起数声喝彩。小姑娘收势回身，冲我灿然一笑。
其时槐花如雨飘落，花雨中少女衣袂翻飞，让人疑为画中飞仙。
看向物体来处，原来是几个小兵在街旁蹴鞠，失脚将球飞向路人。再定睛细看小姑娘，不过十七八岁，头梳三鬟，衣裳破旧，脚穿木屐……木屐？我眼睛发亮，以崇拜的眼神望住小姑娘。
如果搁现代，这蹴鞠也叫踢足球。球星们大脚开球时，不是穿耐克，就是套阿迪，还老找不着门。这小姑娘一双木拖还运球如神，莫非……铿锵玫瑰，滥觞于此？
正寻思间，小姑娘走了过来。近看，虽样貌平凡，眼睛却灵动有神。
“多谢妹妹提醒。”小姑娘看看我们三人：“妹妹是初到长安？”
“嗯。”对小姑娘印象不错，只好装嫩当回妹妹：“正想向姐姐打听，可知道哪里有廉价房间出租？”
“跟我来吧。”小姑娘爽快地点头，在前面引路。
左弯右拐，在我这路痴彻底辨不清东南西北的时候，小姑娘在一条小巷深处的破院前停下。
院落极小，院中槐树下，坐着位正缝补衣衫的老太太，据小姑娘介绍是她娘。
院中只有小小的三间房，中间住小姑娘，右边住她娘，左边那间小姑娘说租给我们，月租八十铜钱，可以缓两月再付。
房间极小，除了一个土坑和墙上的破木窗，空无一物，但价格却是低得让我无话可说。在寸土寸金的长安，能找到这里全靠小姑娘仗义相助。
小姑娘自称姓王名彤，母亲以为人缝补衣衫为生，房屋为祖产，家里只母女俩相依为命。
“有什么困难只管找我。”王彤豪爽地开口，尽管从她敞开门的小屋看去，房里也是四壁空空。
“对了”，王彤眼波流转，转身回房，出来时手上多了两个金黄的蜜橘，笑道：“你们尝尝。”
我忙推辞，被王彤硬塞入手中。
晚上自然又是三个人挤一起。
坐在土坑上，分开一个蜜橘，先塞一瓣进小谷嘴里，看他甜得眯弯眼，心里也甜丝丝的。
再分一瓣到狐狸精手里，狐狸精不接，皮笑肉不笑地望住我。白他一眼，粗鲁地把橘瓣塞他嘴里，任他一脸奸计得逞的邪笑。
掰下一瓣扔自己嘴里，唔，好甜。突然有点奇怪，还没到橘子上市的季节，何况这么好的蜜橘，一定不便宜，小姑娘是从哪里来的？
手微痛，低头，竟是狐狸精一脸恶作剧地轻咬我的指尖，等我回神。
心微跳，忙正色夺出指尖，佯怒瞪他一眼，“没沾荦腥也不能吃人肉吧。”
狐狸精媚眼流转，但笑不语。
“牧姐姐，我还要。”小谷插嘴，打破了尴尬的气氛，继续一人一瓣分食蜜橘。
月光透过破木窗照进来，给屋里的一切披上一层柔和的轻纱，让小小的房间暖意融融。
呵呵，明天，会是新的一天。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初到长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