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无云万里天（穿越唐朝）》林霄

54、送信 一个人头搁

　　婉儿仔细想了一会儿，摇摇头。
　　虽然是意料中的结果，一旦证实难免失望，恳切道：“如果以后姐姐有这俩人消息，烦劳知会思牧一声。”
　　婉儿点头应允。
　　据史书记载，张氏兄弟是由太平公主献给武皇，时间是在695年武皇男宠薛怀义纵火焚毁明堂被杀之后，所以我一直担心兄弟俩如今已在太平公主掌握中，但潮歌派人从太平公主府探听数次后也没有二人踪迹。
　　本想借着今日进宫能搭上太平公主这条线，抢在她将二人送进宫前救下，但照今夜太平公主的反应看，她并没将我这平民女子放在眼里。
　　好在还有时间，日后再想法子接近不迟。
　　宫宴结束已过亥时，洛阳城早已全城宵禁。恭送武皇一行回寝宫安歇后，自有持令牌的宫人将我等赴宴者分别往家送去。
　　出了宫，坐上一直等候的报馆马车，宫人谢绝我的邀请，骑马跟在马车旁。
　　小虹斜靠在车厢里已经睡熟，本来不让这孩子跟着，她非要跟来，只好由得她去。
　　拿披风盖在她身上，疲惫不堪的我正想合眼休息，一只手突然从背后伸出，蒙住我的嘴，后背也被尖锐物顶住。
　　我大惊，心里迅速盘算如何应对。
　　一个人头搁在我肩上，恶作剧地冲我眨眼。
　　车厢黑暗，我打个冷颤：莫非有鬼……
　　人头裂嘴笑开，定睛一看，竟是已有五年不见的王彤。
　　化惊为喜，我想叫“阿彤”，嘴被捂着，只好努力睁大眼睛。
　　王彤把拿尖锐物的那一只手放唇上，做个噤声的姿势，又指指外面，见我点头，放开捂住我的手。
　　我喘了两下，没好气地冲她翻翻白眼，一把抓过她手里的物品细看：晕，一只嵌金缀玉的发钗。
　　指指皇宫方向，晃晃手里的发钗，我挑眉望她，意即这又是你从皇宫摸来的战利品？
　　王彤也挑高眉，高抬下颔很拽地点点头。
　　一来二去，我俩演哑剧似地交流，都觉得有趣，直到马车驶入报馆方停下。
　　辞别护送的宫人，令人来扶被王彤迷药迷昏的小虹回房休息，小心掀开车帘，早已不见王彤踪迹。

　　我心里惦着替周青送回家信一事，本可差人去办，但我总觉得应该自己走这一趟才对得起长眠地下的周青。
　　无奈回到洛阳，报馆堆积的杂务太多，洛阳至丰州一去来回也得一个月，只能将时间安排在明年。
　　每年正月报纸停刊休息半个月，我只需安排好后半月的出报计划便可放心离开。
　　延载元年（694年）的元宵节我是在丰州边境和周青的家人度过。
　　这几日我常来周青家走动，和他家人都已熟悉。元宵当日正和周青的爹娘弟弟说话，门外有花轿吹吹打打路过，周青的家人听鼓锣声响脸色越发黯淡。
　　“是咱家娃没福。”周青爹叹口气，周青娘垂下头抹泪。
　　我茫然望向周青的弟弟周苗，周苗吐出口气，说：“新娘子是哥没过门的媳妇。”
　　想起大漠中周青提起她时的羞涩，心底酸涩不已。
　　不知新嫁娘此时可有想起那个已逝的小兵。
　　唉，逝者已去，唯愿生者和美安康。
　　“桃花也是没法子，娄都督在时，咱这儿仓满田肥，桃花家里日子还是挺好过的，留着桃花在家也有口饭吃。前年都督被朝廷召回，衙门变着法地增租，开始我家还能帮衬着，现今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她爹娘只能把她另许了人家。”周苗无奈说。
　　周苗口中的娄都督全名娄师德，是唐朝大臣和名将。天授初年(690年)，娄师德升任左金吾将军、检校丰州都督，主管北方营田，使边镇兵士粮食充足，曾获武则天亲下诏书嘉奖。692年安西四镇大捷，很大程度应归功于检校丰州都督娄师德“屯田积谷数百万,兵以饶给”。后娄师德被朝廷召回另授要职。
　　听周苗所述，现在的地方官阳奉阴违，其中大有猫腻。作为记者的敏感神经被触动，我暗暗记下，准备趁这几日悄悄调查一下丰州民情。
　　几天下来，丰州的情形大致了解，的确不容乐观。
　　丰州是武周关内道北部军事重镇，位于阴山以南，黄河北岸，主要为贞观四年朝廷安置归顺的突厥人而设置。
　　丰州下设三个县，周青老家所在地九原县是丰州的政治、经济、军事中心。
　　这里长年重兵驻守，所需粮秣，内地不能及时供给，为解决此问题，效仿秦制，汉屯田旧例，实行军垦。①
　　所谓屯田，即寓兵于农，屯田士卒亦兵亦农，亦耕亦战，主要目的是为养兵和供战，而未能做到兵民并济、战守兼宜。
　　这两年由于气候原因，农田欠收。原平均亩产量能达5斗以上，这两年通常只有3斗。娄师德在任时政绩显著，继任者自然也想借此博个功名。
　　缺损的窟窿上哪儿补呢？当然是搜刮当地百姓，闹得本来生活还算不错的丰州民生颇为艰难。
　　《武周杂报》目前不涉及时政新闻，按说民生问题与我无关，但作为新闻系的学生，融入骨子里的那点新闻人的使命感却促使我去追寻真相。
　　“先生，我们被盯上了。”调查了几日，骑马随行在侧的赵强凑近我悄声说。
　　这次跟我来丰州的是叫赵强和任壮的两个青年人，都是潮歌派来保护我的。
　　沉吟片刻，我和他商量：“我们假意进客栈住店，城门关闭前突然出城，你看行吗？”
　　“行！”赵强点头，去和任壮商量具体方案。
　　看来我们的调查触及了有心人的神经，丰州已成是非之地，必须尽快离开。
　　三骑在一家客栈停下，我们假意要了两间上房住下，并预付三天的房钱，吩咐店家送些吃食到房间。
　　待到暮鼓即将敲完之际，装成出去采买货物，三人骑马飞奔，赶在城门关闭前冲出修建如铜墙铁壁的要塞－－九原县。
　　①参考《达拉特旗旗情》一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