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大隐于市 张氏兄弟已 ...

  •   站在柜台后,我尽责地履行收银员的职责。偶有对我那五子算盘感兴趣的顾客,眼光不是惊叹,而是悲悯或鄙夷。呵呵,在他们眼里,我是个连七子算盘也拨不转的可怜女孩。
      悦来茶楼的老板姓陈,胖胖的脸总是笑眯眯的,一脸和气生财的生意人模样。狐狸精带我来试工那天,陈老板也对五子算盘提出了疑问。
      “当年家父教授珠算时,见我年幼拨不动子,便将上下各拆去一排,等年长再改已来不及。”我忙解释。五子算盘只能进行加减乘除一类的简单运算,对于平方、立方、开方之类的复杂运算无能为力。可怜现代人自以为聪明的改良,在古人眼里不过是只能进行简单运算的半残品。
      好在当个收银员会加减乘除已经足够,看见我噼噼啪啪拨珠子的身手不慢,得出的结果也都准确,陈老板同意了我成为这家新开张饭馆的帐房。
      饭馆名“云来”,大约取“客似云来”之意,与“悦来”茶楼相邻。没几天我就知道,陈老板愿意留我,只因为张氏兄弟已成为茶楼的金字招牌,如云的宾客只为他们而来。

      生活逐渐步入正轨。
      清晨,三人一起上工;傍晚,相约一同回家。中途休息时,小谷常来我这里,帮我记几笔帐,演奏开始了,狐狸精再来叫他。
      对外,我们谎称是亲姐弟,听见小谷叫我“牧姐姐”,掌柜小二熟客也都跟着称我一声“牧姑娘”。
      饭庄打工的好处体现在我们的晚饭上。这一阵子,每晚都是冷冰冰的点心,偶尔买上两个热气腾腾的蒸饼,即算改善伙食的最好方式。饭馆常有客人点了没怎么动便撤下的剩菜,大厨心善,替我留下几样,晚上打包带回在灶上热热,三个人围着吃得有滋有味。
      王彤照顾我们颇多,我常会拣两样好的送去。窝屋里那段日子,我和王彤已极熟,我唤她阿彤,她叫我阿牧。送菜去时,阿彤也不推辞,微笑收下,第二日晚回赠两盘,菜式极雅,风味独具,竟是饭庄也难见的珍馔佳肴。
      王母是位沉默寡言的老妇人,阴雨的日子,总在屋里安静地织补。我唤王母王大娘。每唤一次,就有想暴笑的冲动,令她每次看我强忍抽搐的脸总莫名其妙。其实单她叫王大娘也就罢了,偏邻院住了一王婆,有日来借针线,“王大娘”叫过来,“王婆”回过去,把我听得这个乐啊:王大娘的裹脚王婆的瓜,相得益彰,相得益彰啊,哈哈哈……不知这姓王的女性惹着了谁,全拿她们开涮。
      饭庄打工的另一好处在于消息灵通,充分满足了我喜欢听八卦的好奇心。
      “牧姑娘,听说了没?邹骆驼发大财了。”店伙计李三两眼发亮,一脸秘密地凑我耳边低语。
      “什么财?快说快说!”我两眼放光,和李三一样亢奋。
      “我也是听隔壁米店小七子说的……”声音再低了低:“邹骆驼这阵子早上推蒸饼卖,到一处地儿,总被道上突出的石块掀翻推车,一气之下带了铁揪去挖,你猜怎么着?”李三声音颤抖,挥动五根手指:“挖出了五斤金砂,足足五斤啊……”李三眼冒星光,仿佛身临其景。
      “我说呢,这两天总不见邹骆驼的影。”看来野史也不全都是杜撰,兴奋劲下去,对于这早知道的旧闻提不起兴趣。
      “嗨,你说邹骆驼这下发了财,会做什么?”李三仍然兴致高昂。
      “嘿嘿,肯定是买地买房子娶老婆。李三,你若有了五斗金砂,想干什么?”不忍扫李三的兴,继续和他热烈讨论。
      “我啊……”梦幻的星星继续在眼里闪烁:“我想盖一间大房子,最大的一间给我娘住,再娶个媳妇,还要有几亩地,一头牛……”
      “李三,有客人来了……”掌柜的声音传来,把李三从飘浮的半空拉回地面。
      “来了——牧姑娘,回头再说啊。”李三急急跑开,临走仍不忘叮嘱一句。
      我微笑点头。呵呵,纯朴的梦想。

      吃晚饭时,向兄弟俩转述这则八卦,顺口问了句:“若是挖出五斗金砂,你们想做什么?”
      “我想有一间大屋子,不漏雨的那种,和哥哥、牧姐姐住里面”,小谷端着碗,开心地幻想:“还要有穿不完的好衣服,吃不完的好东西。”
      笑着点点头,把小谷嘴边沾的一粒米轻轻擦掉,用眼神询问狐狸精。
      “凭什么要告诉你?”狐狸精又是那副欠扁的酷样。
      “那牧姐姐呢?”小谷问。
      “我呀?我若有了五百……五斗金砂”,端着碗,开始回想现代时,梦想中了彩票五百万的打算:“我要修一座小木屋,小木屋外是片大花园,用竹篱围上。花园里不种花,只种树,而且必须是果树,桃、李、杏、梨、枣、朱璎、柑橘、龙眼、荔枝……花园里要有象秋千似的摇椅,一年四季,坐在椅上看书,抬手就能摘到水果;小木屋要有窗,对准进花园的竹篱门,我会一直坐在那里等待:如果有一天,有人愿意把花园种满蔷薇,等到第一朵蔷薇花开的时候,采下送我,我就嫁给他……”怀疑自己的眼睛也冒出了星星:“房里住久了,就一起去旅行,高山、湖泊、草原、森林、大漠、异域……踏遍大江南北、河山万里。”
      “那……牧姐姐的小木屋里,住我和哥哥吗?”小谷满眼企盼地问。
      “住。”犹豫一下,我点头。
      “那……我来种蔷薇花送给牧姐姐,好不好?牧姐姐喜欢什么颜色?”小谷欢喜地问,仿佛我真有一座花园。
      “只要是小谷种的,什么颜色都喜欢。”小谷那小白兔似的眼神,让我无法拒绝。
      “俩个疯子!”狐狸精在一旁终于看不下去,打断我们的白日梦。
      和小谷互相挤挤眼,一齐笑开来。小谷不知道,那是我少不更事时的梦想,早在记忆中褪了色。那满园蔷薇其实是玫瑰,红色的玫瑰,如火般娇艳,握住时,不小心便能刺出淋漓的鲜血,而我,终是没等到愿为我栽种的人。
      只是,在这个雨夜,在小谷的眼里,我又看见了梦中花园那亮丽的颜色。

      楼倚霜树外,镜天无一毫。南山与秋色,气势两相高。
      长安的秋日,如果天晴,正如这首杜牧的《长安秋望》所言,秋高气爽,碧空如洗,万里无云。
      而这难得的晴天,恰逢中秋,正是贵家结饰台榭,民间争占酒楼玩月,杯筹交错,丝篁鼎沸的日子。
      这一夜,长安城茶楼酒肆曲坊无不通宵达旦营业,娱乐助兴节目不断,供客人赏月戏耍。饭庄打烊时间早,兄弟俩让我先回去,说女孩子深更半夜在茶楼停留他们不放心。
      回去时已是月上中天,院子里静悄悄的,阿彤母女已经入睡。静静站在院中,独自等待。
      秋高云淡,皓月当空,冰彩满衣,水光遍地。远远有笙竽之声传来,宛若云外仙音。
      月色中,一玄衣蒙面女子踏风而来,衣袂翻飞,立于屋檐之上,静静与我相望。
      揉揉眼睛,再眨眨,没错,真有人影立在房顶。
      “扑哧”,梁上女子笑出声,伸手扯开面巾,露出一张俏皮的笑脸,将手中包裹向我扔来,轻盈地跃入院中。
      我忙闪开,包裹中有圆圆的黄黄的东西滚得满地都是。闪念间,柑橘、佳肴和今夜的包裹连成线,激动地握住眼前少女的手:哇,阿彤,原来,你就是传说中大隐于市的女侠?!
      放开阿彤,颤抖地捡起脚下疑为金锭的东东,定睛一看:晕,月饼!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