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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夫君走到我 ...

  •   夫君走到我身侧,道,不如趁这个机会拜桑先生为师,夫人意下如何?
      我有些匪夷所思,也有些不情愿,我向来尊崇真性情,与这么个善于伪装的老狐狸从师,实在危险得很,我捏着夫君的手表示不愿。
      哪成想那畔桑先生开了口,在下恭敬不如从命。
      夫君笑着拦住我的肩,道,桑先生哪里的话,这是夫人的福气。
      我强忍着晕倒的想法,将将向前屈了屈膝,垂首道,请先生受徒儿一拜。
      从此后,陈叔彻底成为过去,开始了新先生的日子。
      回别院的路上,我忙问道,你也不问问我好恶,就把伪君子往我怀里塞。
      伪君子?夫君皱眉,似乎对这个称谓并不赞同。
      我补道,一副淡泊名利的模样,骨子里那般倨傲,定于我合不来。
      夫君轻声笑道,你倒是看得明白,倨傲又不是伪善,是不是混为一谈了。
      我皱眉摇头,总之我不需要先生,你做我先生多好。
      夫君长叹了口气,揉着我的发顶道,这些日也瞧见了,我哪里抽的开身,你才涉世,是要个人指点教化的,桑先生与我相交多年,有时候人也是需要两副皮囊的。
      我明白此事再无回转余地,沉闷的气氛挥之不去。
      自首次对先生印象不佳后,我就再也没怎么改变过,恰逢夫君在西头买了片空地筑新屋,我无处可去便就隔三差五来造访。
      先生脾气秉性好的惊人,我曾试过聒噪,沉默,出尔反尔,一条筋等赖皮方法,反正穷尽我浑身的解数,他竟连嘴角都没撇一下。
      就凭这点,就够我学好一阵子,此外师傅也真算得上一奇才,无所不精,所涉众多。
      我这先生沉默寡言,金口难开,讲话从无时间规律,有时恨没人笔墨伺候着时,只得绞尽脑汁侧耳倾听。
      可终究还是对日后多少有益的,我当年始终没料到先生之于我如此深重,早该恭敬些对待,仅记得我常随意出入先生书房乱翻,幸得他未记在心上。
      那时候真的是因为空乏不已才想到去读书,谁成想这般自在的光景终一去不复返。
      我最喜欢席地而坐在师傅后院的花圃里,读些野史杂书,有时候顺着音律立在门外听先生奏乐,嗅着墨香在窗外看他作画,题诗,有晴日时心情大好,便站在日头下照料花草……
      先生性子寡薄,不喜叨搅,想他至今都不知道我暗地里窥视的行径,每每远见师傅独处时柔和了些的面目,倒也觉得夫君的话有些缘由,他不像表面那么生人勿近。
      闲暇了半月,城西的新屋建好了,夫君特地腾出空来寻正在先生家默书的我,先生常叫我默那些深奥难懂的书,枯涩拗口的字符令人厌烦不已,我一听叩门声,活像只脱兔逃去应门,嘴中还喊着,谁在外面?
      门外夫君手提着,肩挑着,地上还摆着好些木箱,在我用惊异的目光注视了他许久后,夫君
      扔给我一个布包,道,还不搭把手?
      手上一沉,我被压的一个激灵,忙提起包袱往院子里搬,先生循声出了屋子,忽略踉跄狼狈的我,俯身接过夫君的木箱,恭敬道,稀客莅临,照顾不周。
      夫君揉了揉肩膀,笑道,先生过谦了,城西的新屋初建好,一是来接夫人,顺道要与先生话别,二是答谢先生多日教诲之恩,不胜感激。
      我方安置好出了前堂,就见他二人客客气气的一来一往,不禁觉着看似谦和却又有那么点疏远,怎么也不像老相识模样,于是上前打破这尴尬的气氛。
      话别?我问夫君,这话从何说起。
      夫君瞧了瞧先生,道,桑先生要离开了,明日启程。
      离开?我提高了嗓音,去哪儿?
      夫君忙冲我眨眼,示意我不要越矩,意识到不妥的我噤声不语。
      先生倒是无所谓,接道,不碍事,我此行目的去都城。
      夫君取来食盒,岔开话题,素闻先生嗜美食,今日备了些佳肴,当以此饯别,有缘再见。
      我默默立在原处,徒生伤感,才对先生有所改观,下定决心求教时,又不得不分别。
      人有悲欢离合。词上都是这般说的,也不得不感叹时过境迁,遗憾每遇到良师却不能长久的困顿,岂不知我这一生也未能终身留住身边的任何人。
      夫君正和先生当院而坐,畅谈闲聊,我忽生一念,跑去书房,先生曾叮嘱我那里是禁地,现下他要离开了,我也顾不上那些,只想找到那幅画。
      那次偷偷在窗格见到过先生在作男子的画像,他对此很上心,前后共花了数个时辰,弃了一地的纸绢,最后的来一幅得意之作,表在画轴里,细细端详。
      那日光线灰暗,我只模模糊糊看到个轮廓,和我近来梦境里的人有那么七八分相似,这次说什么也要一睹真容。
      先生擅书画,成品足足摞起来快及案几高了,可他又偏偏不依仗卖字画为生,由着本性写写画画,我思量着很难有人欣赏这种过于随性的画作。
      画轴外裹着一层密密的绸布,安静的靠在墙角,我俯下身去还未待摸到布角,就听见前院夫君的声音,夫人,你在哪儿?
      我暗叫不好,留恋的看了眼画轴,头也不回地走出门,离了书房才敢应声,其实就算见了也没什么必要,除了满足一下好奇心,该来的总会来的。
      夫君走过来整了整我的发髻,道,干什么去了,弄得脏兮兮。
      我没答话,侧目去看不远处的先生,他注视我的目光并未移开,也不回避。
      夫君随着我的眼睛转向先生道,桑先生,告辞。
      先生依旧如来时一般躬身道,恕不远送。
      我跟在夫君身后,回首看了师傅一次,他负手立在杯盘狼藉的桌边,就像第一次见我一样,无喜无悲,像在望我,又不像。
      我发觉夫君已走远,迈开步子匆匆赶上,在我初成的世界里,旁人都是过客,夫君是我一直并会最终追随的,犹如过往云烟。
      记得我问夫君,你真与桑先生是旧时好友?
      怎么?
      那桑先生名甚字甚?
      夫君琢磨了片刻,道,姓桑,单字一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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