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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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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他笑着对我说,走,去看看新家!
家,我有几分排斥这个字,可终究怕扫了兴,一脸雀跃的携着他的手,走在傍晚小道上,心下惋惜着未有勇气掀开那层布,到底失了机会。
城西的房子,比起陈老爷的府邸逊色不少,可还是比起故居好上不知多少倍,我和夫君外加客房共三间寝室,为掩人耳目,夫君那间大些的屋子也作为他的书房,外加前厅和后堂,生活起居绰绰有余,最让我颇为得意的是环绕房外的长廊,镂空的花纹和刻着精美图案的柱子,顿时古色古香了起来,让人唯一不适的就是过于狭窄的院子。
可是我依旧愉快了好一阵子,毕竟现在是独门独户,再也不会有外界的干扰了。
古语讲,好事成双。我年纪轻,读了书总跃跃欲试想实践,夫君见我有此想法,欣然将城南的一家菜馆交与我打理。
自上次在陈老爷吃过飘飘然一餐后,我一直筹备想开个菜馆,一直苦于无法开口,夫君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竟如此合我的心,我乐的竟以为相处久了生的心有灵犀。
但终究是陈老爷的产业,我接在手中总归有些不自在的意味,又是怕蚀本叫他小觑了去,又是忧盈利银子叫他收入囊中。
夫君见我畏手畏脚,不禁提点我,做事得放得开步子,有天大的麻烦都有我担着,你还怕什么?
我怯怯道,别人的家业,怎敢任意妄为。
夫君笑笑,道,少操些旁的心,为老爷效力这些年,没见他是像你想得这般计较,菜馆不大,生意冷清了好一阵子,不过是心血来潮的产物罢了,比起他城北那些商铺,何足挂齿。
夫君到底与我相处久了,摸透了我的性子,一语道破心病,令人畅快不少。
菜馆开在城南远离闹市的地方,四周有些萧条的情形下,它显得扎眼同时又孤零零。
似乎夫君吩咐过了什么,店里统共那么几个人早早立在候着,几丈外就有人迎过来,躬身道,恭迎夫人。
我回道,日后还有的讨教,何须此礼。
临近一瞧,来人不过稍稍年长了些,身着暗蓝色旧布衣,肩上搭着块半旧不新的巾子,一副笑面挂在年轻干净的脸上,虽垂着头眼珠却不安分嵌在眼窝里转着,我暗叹,好个机敏伶俐的店小二,这么一干人首个就让我有些振奋。
我到底骨子里流淌着热血,如今偌大的菜馆凭我一人调度,倒是史无前例的,我仰头看着有些蒙尘的楼宇,不禁想到,我顾倾若今生能将此经营的风生水起,也倒是不枉远离亲人故地千里之隔,不为自己蒙羞。
店里除却小二,剩下后厨和他的小徒弟,和料理生活起居的一位老妇人,搭上我,将将五个人,不过对于初出茅庐的我,已经足够了。
那妇人貌似姓沈,有些臃肿态的厨师父和他那瘦高的弟子,我实在没什么记忆了,唯独那个小二,最是让人印象深刻。
我先尝了尝后厨手艺,对我很受用,不知是不是我太不挑剔还是客人太挑剔,萧条冷淡不应该是菜里的问题。
再瞧了瞧酒水,实在不知好坏,小二上前道,夫人,这酒水是从老爷麾下的酒楼里运来的,每四五日就会更新,小的一直妥善保存,应该还是新鲜的。
我摆摆手,问道,这酒水仅此一种?
小二不答话,一脸疑惑的看着我,于是又道,来这的客人,有没有提过这酒对不对胃口?
那小二竟也认真的思索了一阵,俯身道,夫人真是慧眼,小的怎么没考虑过酒水的问题。
我皱着眉,指着台阶问,这是通向哪里?
回夫人,这楼上已经搁置许久了。右侧的妇人做了个揖道。
我抚了抚栏杆,落着层浮灰,于是边向上走边道,要是有空清理下灰尘,有多久没人来了。
听那妇人应了声,二楼中间一条狭小的通道,左右各四间厢房,我随手推开离我最近的一间,一股子霉味扑鼻而来,屋子里空荡荡的。
果真是搁置了许久,兴许是自打房子建成就没再用过,我暗叹,怪不得门可罗雀,要是换有心人,这菜馆完全可以财源滚进,何必变成摆设。
我又看了几间,有三处被改成小二和那对师徒的房间了,我对那妇人道,你不住在这儿?
那妇人摇摇头,我家离着不远,再者说我妇道人家,和群男子住在一处成何体统。
我才意识到这已不是村子里了,于是住了嘴,下楼向后院走去。
院子里清一色的瓦房,右手边两间做后厨,左侧一排寥无人烟,院墙角处是个简易搭制的茅房,杂草丛生,偶尔听得几声野猫子叫,却又看不见踪影。
我刚想指责无人管理,又想起我到前这里不过四个人,既无老板,也没管事的,一片混乱是再正常不过的,于是将他们召集至前堂,准备好好改造一番。
我请伙计们坐好后,笑道,菜馆一向疏于打理,无人问津,也能支持到今日,在座每位都功不可没,可如今我既到了这里,就没有不管之理。最多一个月时间,这菜馆还得留,楼上的厢房就得烦劳各位搬出去了。
厨师父性急,起身问道,那夫人要我们住在哪儿?
我不徐不慢的道,别急,后院那一排瓦房,随意挑一间就成,楼上的八间,我过几日便找人来拾掇下,当做客房,对外提供住宿。
厨师父还欲说些什么,硬生生被小二拦了下来,小二道,夫人若需我们帮忙,尽管开口。
我点点头,道,那是当然,自然要辛苦各位了,前堂里的桌椅用了多久了?
妇人想了想,道,开业这两年,没换过。
我接着道,资金有限,把临窗和楼梯拐角那几张破损的修一修,其余的擦干净还可以用。
我又顿了顿,对小二道,这两天若有空,我想去酒楼看看,调换些酒水,得有个人拿个主意。
未待小二回答,我转头对厨师父和他的徒弟道,这些日子你们好生休息,想家便回去看看妻儿老小,不过我只有一个要求,还请务必答应。
厨师父此刻脸上布满笑意,道,夫人快说。
我笑道,走前我会给你些银子,只要你在沿途遇到些没闻没见过的菜式,讨教下做法,我不求多但求精,毕竟财力有限,你尽力而为不敢强求。
语毕,洪钟般的笑声响彻梁栋,厨师父道,看来夫人还不了解我,旁的我不敢说,现今满青州城内,有哪家菜馆的厨子与我拼菜色,定是不自量力,连自己几斤几两重都掂量不出个数。
我哪成想竟激出个身怀绝技的主儿,道,此话当真?
小徒弟起身维护师父,细声道,夫人莫小觑了师父。
我谈不上深信不疑,只得敷衍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最后,我对那妇人道,你只需清清灰,处处后院的杂草,过几日我会请人翻修后院的茅房,到时你要是有什么脏活累活,对他们讲就是了。
那妇人垂首道是,我见她毕恭毕敬,心下有些怪异,终究将疑问咽了回去。
我将菜馆的散钱细数了遍,又凑了些随身带着的碎银子,郑重交给厨师父徒弟俩,约好不出个把月当还,厨师父合不拢嘴的收好银子,匆匆上了路。
我立在门外,随口问道,这儿离城南门多远?
小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回夫人,不过三四里地远。
那什么时候城南人流最多?
小二那边顿了顿,然后道,五六月份,那时候去都城的人这儿是必经之路。
此时初春,掐指算算还来得及,我的计划是不出今年,这里翻天覆地是绝对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