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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夫君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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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接道,梓之,往后别再叫我陈公子了。
那梓之倒也聪慧,垂首对我作了个揖,夫人。
从未有人对我行此之礼,作此称呼,难以消受之感顿生,一时尴尬在原处。
夫君替我解围道,这位是梓之,付老爷的得意子弟。
先下凭空冒出个梓之,又多了个付老爷,我一时难以负荷,直觉夫君在胡言乱语,夫君捏捏我的手,示意我别问。
我勉强屈了屈膝,道,久仰大名。
梓之忙不迭地道,不敢当,不敢当。
我抬眼去看对方,将将十八九的年纪,言行举止无不宣告着他的少年老成,有那么点二弟的意味,这个梓之,明显的衬托出我的不成熟和无知。
我自坐上了马车,就变得两耳不闻窗外事了,时不时掀帘看看时辰,要么就是与梓之闲谈,夫君似是很信任梓之,事无巨细倒不避讳梓之。
原来夫君与梓之都在为青州付老爷效力,至于付老爷是个什么人,梓之只说是商贾,其它概不言说,我问夫君,夫君告诉我付老爷就是他口中的青州知州。
至于为何两个人截然不同的答案,我更选择相信夫君那一方。
碰了软钉子,我便不再拘泥于遥远的付老爷,打听起青州来。
青州啊….梓之每每说至这里,总是一副说书人的口吻,吊足我的胃口。
夫君总在一旁笑着看我两眼发光的听着那些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逸事美食,然后把我拉回身边安抚我一颗跃动不已的心。
除却关于付老爷的事,梓之还让我有种同龄人的感觉,在夫君面前他才敢变作一个小孩子,很没形象的和我打趣胡闹。
就这样走走停停,渐渐有了人烟,一座城池接着一座城池的穿过,路边的叫卖声和着欢声笑语引诱着我一次次请求下车,要不是夫君好言相劝急于回去,我定不顾阻拦的去看看这些声音到底是谁发出的,因什么发出的。
不过我没有,我既嫁人为妻,就不可任着性子胡作非为,夫君如此忍让我,从不高声对我说一句话,是为理解尊重我,我也应如此,守妇人之道。
梓之见我如此,正色喟叹道,夫人小小年纪竟能隐忍有容,成大事者矣。
我听得出他在打趣我,回到,公子谬赞了。
梓之见我有心答话,便知我无大碍,如常谈笑风生,时而静默。
几日后,马车行至江边便要乘船,须得弃车,我不禁有些难割舍这辆车,这匹马,抚摸着马儿油亮的鬃毛,轻声道,我日后有机会定回来看你。
夫君在我身侧,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瞥见背对着我窃笑的梓之。
我自知今后无缘再见,也未深究,追上夫君和梓之的身影,向泊在岸边的船只走去。
此时已近黄昏,粼粼波光缓缓着上落日之色,两侧芦苇丛沙沙作响,我一次次的欲要停驻,可迷途的人又怎会知返。
船上的日子倒也舒坦,不用整日窝在狭小的船舱里,我见风平浪静之时梓之会撒网捕鱼,引得纷至沓来的水鸟一片。
在我不厌其烦地央求下,梓之勉为其难的答应了。
其实我对劳什子捕鱼根本不感兴趣,醉翁之意不在酒,我是真真想见见那些形态优美的水鸟。
我看着那些水鸟抢走几个时辰的功劳时,有种不知名的愉悦感,忽略它们的目的,理所应当的认为水鸟是为我而来。
年少时我一向将所乐与所得分得仔细,认为乐就是乐,无所谓得不得,总觉得为了乐而得的并非本意,后来才发现,得与不得都未必乐,乐才是世间最难得的。
夫君见我捕鱼为水鸟,笑道,你这般纵容,最后只会让水鸟失了捕鱼的本领。
我仰头望着满天飞舞的水鸟,说不出话来。
水路行了半余月,沿途青山环绕,悬泉瀑布,我尽领大好河山之美,不禁慨叹生命有限,自然却生生不息,荣枯交替。
越往东行,所见船只繁多起来,客船商船,往来不绝,偶尔官宦人家的画舫由身边经过,一阵阵酒香笑语飘来,一片奢靡之气。
夫君拍拍我的肩,道,下了船,便是徐州,越过境青州就到了,这里靠近都城,人也密集。
我看着慢慢清晰的江岸,道,我会适应的。
双脚踏实,便见得一派繁荣,我第一次见到如此稠密的人群,喧闹的场面,以及各色的事物。
我有些颤抖,觉得每双眼睛都在盯着我看,觉得每句话都在嘲笑我,觉得每个事物都是那么陌生,无形的隔阂矗立在我与群人只见,令我格格不入。
夫君紧紧握住我的左手,梓之走过来,道,夫人,梓之第一次来徐州时,险些被惊到,太吵闹了。
我极力扯出一个笑容,缓缓走向人群,要想活下去,就得改变,丢弃以前的一切,从头开始。
徐州明显比来时的任何一座城都要大上数倍,房屋鳞次栉比,行人如织,商铺,居所,官府,划分的井井有条,道旁两侧尽是些新奇的物件,无数与我年纪相仿的姑娘穿着鲜艳的裙装,一走一过都带着馨香,闺中待嫁的模样,不想我从未享受过这等快乐就早早嫁做人妇,有些悲从中来,郁郁寡欢。
夫君见我悲喜无常,并未催促动身,倒是停了两日,请梓之带我在城中转转,我至今都很心怀感激,在这等紧要关头,夫君还是顾忌了我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