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景夷

3、第 3 章 我冲站在门

　　我冲站在门外已吓呆的二弟叫道，快去请郎中。
　　二弟缓过神来，颤抖着答道，姐，最近的郎中也在山外几里地远外，来不及的。
　　去探陈叔的鼻息，已经停止了，我自知回天乏术，颓唐地瘫软在地上，抱着陈叔余温犹在的身体。
　　霎时间，天间雷鸣大作，暴雨倾盆，像是洗刷着尘世间的不堪与罪孽。
　　沉默了片刻，发觉二弟仍立在远处，我尽力平复自己，平静地告诉二弟去唤爹来。
　　爹见此情形，二话未说，拾起陈叔留在案上墨迹未干透的纸阅后，马不停蹄连夜冒雨出了山去寻陈叔的儿子。
　　我安顿好陈叔的尸体，去为他收拾遗物，夜色已浓，我却毫无倦怠。
　　此时，娘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质问我爹去了哪儿。
　　还为待我答话，娘便自顾自地埋怨起我，令沉浸在巨大悲恸中的我厌烦不已。
　　陈叔死了。我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差强人意。
　　娘一怔，这是我从小到大第一次如此不敬的对她讲话，她还在说些什么，是与爹有关的，我并未用心。
　　那是我这么大以来第一次失去身边的人，之于我很重要的人。
　　其实我当时不知道，一个人一生中要是失去很多后，就会远比一个陈叔来的令人扼腕。
　　视线从娘的肩膀越过，我看见二弟怯怯地靠在门柱边，眼中无半点惧意。
　　打小儿我与二弟就不亲近，甚至相互并不了解彼此，可我终觉得他成熟的太早，用他幼小的躯壳蒙蔽了他人的眼睛。
　　不过我什么也没说，长叹了口气转身走向里间。
　　一夜无眠后的清晨，我认清了自己的心，决定等为陈叔送葬后去山的那头看看。
　　那年我十六七的芳华，不想就此蹉跎了，娘整日想着村里哪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与我相配，令我避之不及，走完整个村子不过一炷香的时辰，每个人低头不见抬头见，我实在不想与一张相熟多年的脸共度一生。
　　原谅我的愚昧无知，我皮相随娘，不敢说旁的，至少村里的姑娘还是略逊色于我的，一个自认貌美的姑娘，也定定期盼一位才俊不凡的翩翩公子花前月下。
　　每日除却勾勒着山外的美好，我便努力构想着翻山的路径，这里是盆地，出山并不易，再者就是攒银子，怀念陈叔，盼爹早日归来。
　　毕竟我是跟娘置气才终日躲在陈叔旧宅里足不出户的，日子久了复对娘的怒气浅了些。
　　不过我还是对娘不理不睬的态度秉持很大不满的，甚至我在田里那些妇人听来娘在说我的不是，说我没心没肺，为了一个老头不认娘。
　　二弟也不来看我，每日在溪边和些同龄的孩子玩闹，爽朗的声音隔着高墙直入我的双耳，我至今都不清楚他到底是否有意为之。
　　总而言之，这个家我已经对除爹以外的任何一个人失望了。
　　大约月余的时间，村里来了位衣着光鲜的青年男子，寂寞的小山村就此沸腾了。
　　全村不过几十人，通通靠在屋前地头瞻仰这位公子的真面目，不过我彼时踌躇犹豫着是不是提前处理了陈叔的尸体，毕竟二十好几日，开始有些发霉臭了。
　　那公子果然是陈叔的儿子，他很镇静的请来人定棺材，送葬，下棺，不过几日便恢复了正常。
　　他是陈叔的独子，单字一个衍，是我第一位夫君。
　　虽说村里的少女们个个倾心于这位谦逊有礼，未有婚配的陈衍，我并不这么觉得，有种直觉告诉我，这不是他的本性。
　　不过迫于形势所压，我还是在守孝过后的第三天，硬着头皮希望可以跟他成亲。
　　陈衍听来，丝毫未吃惊，问为何？
　　自知他明白我非待他用了真情，便如实的说了目的。
　　陈衍听后思忖了阵子，劝道，女儿家最在乎名节，你就这么不计后果的嫁于我，委实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第一，我根本不在于什么名节，那本就是束缚人的东西。第二，如果我不与你成亲，我娘定会想方设法的把我留在山中。我答道。
　　就算我说是要带你云游你娘也不允？
　　我点头，不允。
　　似乎娘对自己一身未能出了这座山万幸，在她眼中，世间都是万恶不堪的。我如是道。
　　或许吧。陈衍笑着，很无奈地那种。
　　我少不更事，没多加留心这意味深长的笑，忙问道，你是答应不答应。
　　陈衍忽地很认真的看着我的眼睛，你真那么相信我就是个正人君子？
　　我摇头，我管不了那么多，想出山就得赌。
　　赌？他对我这个词用的很意外，赌你的姻缘，或许你可以再等等，真正的良人兴许还未出现….
　　还未待陈衍说完，我不礼貌地打断了他的话，等？就这么个荒山野村，谁会来，你不也是因为….
　　提及陈叔，又黯然伤神起来，思及戳了陈衍的痛处，我住了嘴去看他的脸色。
　　只见陈衍神态如常，并未因为我的莽撞而改变。
　　我叹了口气，低声道，其实你不用勉强自己，我不比那些姑娘，你身份高，自是瞧不上我这个大山里的姑娘，我也不求什么名分，只要出了山安顿好了，你我便分道扬镳….
　　陈衍从那把破旧木椅上起身，作势掸了掸袍角的灰尘，问我，这算不算权宜之计？
　　我愕然，这词分量可真重，堪比五岳，答道，算是吧。
　　接着陈衍便走向院外，声音飘过，好一个胆识过人的顾倾，就看在爹的面子上吧！
　　我正思索着与陈叔有什么关系，又听得远远传来一声，你这误打误撞，倒也算碰对人了。
　　我追至门外，冲着他的背影问道，你做什么去？
　　陈衍背对着我指了指南面，提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