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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我的名字是 ...

  •   我的名字是顾倾。
      娘附风雅,怀我时偶翻诗书,见得“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此词句,心之神往,因爹姓顾,即决定叫我顾倾。
      娘自知是中人之姿,不敢强求倾谁,如若她要是叫我倾城或倾国,定叫人笑话去。
      于是乎,几个月后的穷冬之时,娘诞下了我,爹心仪女儿家,抱着我喜难自禁,足足乐了几个日夜。
      娘对男女看得没那么重,待我并无特殊之处,与常人家的孩子无异。
      我的家乡是座山村,四面环山,连名字都没有的,村中不出十户人家,我还不会说话时就将他们的面孔烂熟于心了。
      村子靠山,人自得依着山的法则活,开垦种田,一年到头,吃了种种了吃,循环往复。
      每年仲春,当全村人都忙着赶在夏日前播种时,只有两个人闲着——娘和我。
      娘自称官家小姐出身,十指不沾阳春水,连生火做饭都不谙熟,更何况粗活累活?
      我便在娘的庇护下,免去了操劳的命,整日无所事事,梳着冲天髻满村乱跑。
      当长到明事理的年龄,我时常怀疑娘的身世,真正的官家小姐怎会琴棋书画样样不通,大字个个不识?
      娘用她那涂满蔻丹的手环住我,讲了这样一个故事,
      从前,有个姑娘,她是一位官爷与通房丫鬟的产物。
      因为身份见不得光,她只能是个有娘生,无爹养的姑娘,后来姑娘的娘一死,姑娘沦落为官家二小姐的丫环,那个本该是她姐姐的人成了姑娘的主子。
      那位二小姐傲慢跋扈,不学无术,性子起了肆意便打骂下人,姑娘敢怒不敢言,一肚子的苦水往下咽,心灰意冷之下逃离了官府。
      后来呢?我在娘怀里乱挣着,希冀她往下说。
      可娘摇头不语,说什么也不再接着讲了。
      小孩子耐性不够,追问无果,便不了了之了。
      其实我知道娘说的那个姑娘就是自己,她不肯对我说后来的事定有苦衷,只要娘现下过的不受委屈,我就心满意足了,也无心追究它的渊源。
      我爹娘算不上鹣鲽情深,爹却是很疼娘的,倒是娘对爹不咸不淡。
      隔壁王婶的大儿子告诉我,
      那是因为你娘自诩清高,瞧不上你爹这个庄稼汉。
      我倒不然,只觉得他小小年纪就对阶级意识如此强烈,不知是福是祸。
      果不其然,王婶的大儿子多年之后在当了京官,职位不大但也算光宗耀祖了。
      说回爹,总而言之:爹是个极少说不的人。
      但这并不代表他没主见,我回忆起爹总是略带惋惜的,我爹那剔透心思,生在任何一个女儿家身上都是难得的;我爹那深谋远虑,是强过庄稼汉千百倍的;我爹的任劳任怨,是村子里毋庸置疑的……
      爹是个得细品的人,他的好如同深埋地下的清泉,没有耐心是寻不见的,只可惜娘未能珍惜。
      我年少时,最崇敬的人就是爹,虽然我好几天也不与他说上几句话,虽然他一辈子都是个种田的,虽然他总是蹲在树根下抽着旱烟呛到一旁的我,但这些都无法阻止我日后对他的眷恋,依赖之情,以及没能多了解,理解他的无奈,遗恨至今。
      比起娘,爹简单的犹若一张白纸,我是多么庆幸拥有了他。
      在村里的那段日子,无忧无虑,我的所见所识不过一山之大,不见世态炎凉,不见人间疾苦。
      当我将将六岁那年,我的二弟出世了。
      二弟生在盛夏,我站在院内当头烈日下,听得娘一声惨烈过一声的呻吟,以至后来对分娩产生极大的厌恶心理,爹在门外焦急地团团打转,一脑门的汗珠。
      当我莫名其妙的看着襁褓里皱巴巴的小不点,怎么也接受不了他是我亲人的事实。
      二弟的名字,是爹起的,爹怕娘给他叫个文弱的名字,爹一向认为男子汉就该顶天立地,有匹夫之勇。
      可爹毕竟墨水不多,二弟出生的日子正好赶上小满,便叫他顾满。
      谁成料想,我这二弟偏生违背了这个“满”字,从小就把贪得无厌的性格表露无遗。
      但凡我的东西,他通通夺来据为己有,甚至于父母的疼爱,都慢慢因他伪装出的可怜劲儿吸走了。
      我并不对爹娘的逐渐冷落感到无措,那时候我已经十多岁了,不会跟个小屁孩较真。
      当二弟在娘膝下承欢,爹又在忙农活儿时,我便去找陈叔。
      陈叔是个读书人,在我眼里无所不知,才学渊博,后来上了年纪,便在这村子里养老。
      陈叔的童年就是在这里度过的,落叶归根,晚年便也重回故里,静享岁月。
      我虽叫他叔,可打心眼里把他当做师傅,是陈叔毫无保留地把我狭隘的视角打开了。
      一个少年,在无际的好奇心与求知欲的驱使下,迅速膨胀起来,我觉得生活是那样有意义而充实,学识改变了我的思想,我的观念,我的世界。
      娘见我没日没夜的往陈叔那里跑,便说了我几次,我忽觉得娘是那么浅薄,开始变本加厉。
      少年的叛逆崭露头角,我第一次与家人争吵,是在那个雨夜。
      那日陈叔病的很重,我印象中陈叔的身体一直不好,他似乎有很多顽疾在身,傍晚竟咳了些血,我在一旁心惊胆战,忘了时辰,忘了归家。
      当二弟站在院门口大叫我的名字时,陈叔正在案上修书,脸色也缓和了许多。
      只怪我太理所当然,认为不过与以前一般犯了老毛病,岂不知回光返照是赴上黄泉路的最后一程。
      正打发着二弟,猛地有股不详地预感,迫使我转头,陈叔正微笑着接上我探寻的目光,催促我别担心,快回去。
      这是我在陈叔有生之年见过他的最后一面。
      我的脚还没迈出门槛的那一刹,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心下一沉,我拔足奔去,只见陈叔倒在案几上,头上重重的被撞出一大片淤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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