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城不见》程九

9、第 9 章

　　那个……需要我帮忙吗……” 一个声音从于笑头顶上方响起来，在这个安静的图书馆里显得有些突兀。
　　正在踮着脚尖想要去翻找工具书的于笑，着实被这突如起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她的心都开始咚咚的跳起来。
　　猛然回头的时候，于笑又不慎打翻了书架上的书，厚重的好几本书直直的掉下来，发出几声闷响。
　　“小心……”景恺然及时出手揽过了于笑的身体。这才所幸没被那几本书砸到脑袋。
　　“谢谢……”等到定下神，于笑才连忙抽身体道谢，她有些懊恼自己的笨手笨脚。
　　“没关系的……” 景恺然似乎也觉出了彼此之间的尴尬，他轻轻挠了挠自己的后脑，样子有些不要意思“真巧啊……竟然在这里遇见你……”
　　“嗯……真的很巧……”于笑也只好陪着了笑一会，全当感谢。之后她又看了景恺然一眼，心里似乎已经有了些微妙的变化。
　　她也说不上哪里有了改变，只不过觉得要是在以前，自己遇到了这种情景，哪怕只是彼此打个照面，她都会觉得很难为情，这话肯定更是不敢说的。
　　可如今，倒是真没有了那种忐忑不安的少女情怀。于笑觉得自己的心里似乎已经有了那么一个人，正在慢慢进驻，所以再面对其他男人时，才会变得如此的坦然……
　　终于理清了那么一点思绪的于笑，开始在脑子里搜寻起所有合适谈论的话题，什么都好，至少要比像现在这样尴尬的沉默着要强。
　　景恺然看着于笑那瞬息万变的表情，也会心的笑了一笑，他只当她还在介意那天自己在阳台上对她说的那些胡话。
　　“你还在自己舅舅家住吗……”于笑终于想到了，可一说出口才发觉那其实是个很烂的话题。
　　“是的……”景恺然倒也没介意，他很自然的回答着她“不过我也快要高中毕业了，到时候我就会搬走了……”
　　“这样啊……”于笑也笑了笑，俯下身体去捡那些掉到地上的书“毕业以后，是要出去读大学吗……”
　　“可能吧……我也没想好……但只要是靠自己，怎么样都很好……” 景恺然也跟着去捡，然后把书从于笑的手里拿过去，一本本的放回于笑够不到的书架顶层“如果今天你有时间……我们一起去吃个饭吧……”
　　“吃饭……”于笑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种约会的邀请。
　　“是啊……吃饭……” 景恺然朝于笑解释起来“就当是庆祝一下我以后的自由生活吧……”
　　于笑看到景恺然眼神中一瞬而过的失落，没时间多想，顺势就点了头。
　　“好，就当是庆祝你以后的自由生活……”于笑答应的很干脆，因为她觉得如果连自己也不愿意的话，似乎就更不会有人陪他一起庆祝了吧，她突然觉得景恺然生活在那样的家庭里，却也那样的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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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人约的地方自然是徐浩的饭馆，景恺然似乎不觉的那地方有任何的不好。也对，徐浩的饭馆高级谈不上，但菜肴却也有特色，所以他的饭馆一向是大家都乐意来的实惠地方。
　　徐浩今天练球，还没有回来，只有他的父母和另一个顾店的厨师在。
　　于笑跟徐浩的父母打了招呼，然后便热络的招呼起景恺然，在景恺然的放权下，于笑点了自己最喜欢的麻辣锅。
　　“噫？今天有带自己的男朋友来呀……”店小自然规矩也少，徐浩妈妈看到于笑和一个眼生的男孩坐在一起，也故意过去揶揄了她两句“这小伙子是谁啊，挺不错的……”
　　“什么男朋友啊……徐妈你别胡说……”于笑不好意思的看了景恺然一眼，发现他也干咳了两声，于是就故意撒起娇了“人家好容易才来您这一趟，过会可要多加两个菜才行啊……”
　　“好，好，你这丫头！”徐妈妈笑着摇了摇头，也就又去忙了。
　　等到汤汁滚热鲜辣的麻辣锅端上来，于笑就开始好爽的吃起来。倒是景恺然已经辣的有些狼狈不堪。
　　在李家的时候不管干什么都要小心谨慎，景恺然也清楚自己的身份。像今天这样两手并用吃得肆无忌惮的经验，还真是少之又少。
　　这样轻松的气氛让他整个身心也跟着放松下来，而对面坐着的于笑也一点都不拘束，边大口吃着菜，边给他讲着这家饭馆的故事。
　　等到吃完饭出来，夜风一吹，两个人也清爽了不少。
　　于笑这才想起自己刚才形象全无的吃相，突然就有点难为情，怎么说她都是个女孩子，如此大大咧咧确实不好看。
　　“你的脸很红……”景恺然看了看于笑的脸色，有些担心地问“是不是辣着了……”
　　“是啊……”于笑慌忙地按了按自己微微发红的颧骨，想自己必满脸通红的样子看起来会很蠢“很难看吧……”
　　“不……很漂亮……”
　　“啊？……”一时没听清，于笑刚想再问，眼角却扫到景恺然若无其事的样子。
　　“没什么……就是觉得能和你在一起吃饭很高兴……”说着这话的景恺然看起来有些落寞“天也不早了，你家里人会着急吧？我送你回去……”
　　“家里人？”于笑笑着摆摆手“没关系，我家里人很忙的，这个时候不可能在家！”
　　一想到将来景恺然可能会叫自己的妈妈舅妈，于笑的心里就有种说不出来的烦躁，她的情绪也变得有些不好，可又怕景恺然看出些端倪，于是又接着改了口风“好像天是有点晚了……要不还是麻烦你送我回去吧……”

　　这里离于笑的家并不远，于是两个人决定步行。
　　他们就那样静静的走着，彼此倒是没有再多说话。
　　夜晚很容易让人产生迷离的幻觉。所以接下来发生的一切，于笑都似乎恍然如梦。
　　再往前便是自己的家了，于笑听到了景恺然对她的告别“就这样吧……回去好好休息……还有……下个月我就要去加拿大了……”
　　“加拿大……”于笑一时间呆若木鸡。
　　“对……我被温哥华的大学录取了，我想要去继续自己的学业……”景恺然对于笑的表情并不感到吃惊“我已经申请到了奖学金……有些事我等了太久……我想要的不是那些他们以为的东西……现在也应该离开那个家，靠自己去实现了自己的目标了……”
　　于笑抬头，也许不该惊讶吧，她想她理解景恺然所有的感受，他之前必定已有了太多的桎梏，所以此刻那憧憬着未来的神色才会如此的明亮动人。
　　景恺然的眼睛在昏暗的街道里烁烁放光，于笑只觉得很美……
　　她分不清到底是什么这么美，是那个人的眼睛，还是那个人的理想。
　　“那……祝你成功！！”于笑送上了的祝福。她想即使以后不会再见面，她也能肯定景恺然会生活得更好。
　　她想她不会忘记他的，虽然他们只见了几次面，说过几次话，或许，还算不上是朋友，或许，只要这样就可以了……

　　***

　　景恺然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于笑一点都不记得了。
　　然而她似乎已经开始期待，期待自己终究会见到景恺然实现自己梦想的样子，她相信再也没有人比此时的景恺然更适合“希望”这两个字。
　　想着这些有的没的事情，她竟然就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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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此时另一人却真是觉得非常恼火！！
　　郑珉彦一直站在于笑家的楼下等着于笑，也不知道等了多久，他也没有于笑的电话号码，想打个电话都没办法。
　　正在烦躁的时候，一抬头就看到拐进巷子里来的于笑，脸上还扯着笑。
　　这巷子不够平整也不够宽阔，甚至连照明也不够好，郑珉彦最厌烦就是这一点。以至于他观察了于笑很久，才看清楚了那种笑。
　　那是发自内心的笑容，不单是那张嘴弯成了某种的弧度，而是连带着眼角眉梢，都放肆地透露着主人愉悦的心情。
　　这段时间于笑通常放了学就往家跑，所以郑珉彦也没什么机会单独约她。就是平常在学校见了面，于笑也不太敢接近他，不是发呆就是看书。今天模拟考试结束休息半天，郑珉彦就更找不到她了。
　　倒是在于笑家楼下等到现在，郑珉彦才看得出于笑是真的很开心。那让郑珉彦莫名的窝火，因为他从来没见于笑在学校里露出过那样的笑容，至少在他的面前是那样。
　　“发生什么好事了吗？你开心成这样？”郑珉彦看着于笑的身形越来越清晰，忍不住揶揄起来。
　　于笑这才惊觉原来身前有人，她吓了一跳，仿佛是怕被他发现什么秘密，表情瞬间僵硬下来，她不知道现在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他，此刻脸面的肌肉略微有些抽搐。
　　她没料到郑珉彦会在自己的楼下等着，她看了看他旁边的那辆重型机车，似乎是熄火很久了的样子……也不知道他等了多久……怎么不提前问问她，那么傻等着干嘛……
　　啊！等等！她到底在想什么！！于笑别扭地把脸转向另外一边，装作视而不见。
　　其实她对郑珉彦是感激的，自己心里的转变她不是察觉不到，一切都是因为这个男人。
　　可感激毕竟不能替代爱，于笑那样认真地想了想，觉得从理智上来讲自己是不应该和郑珉彦有任何瓜葛的。但可怜的是，再仔细想一想，于笑居然又发现在对待郑珉彦的态度上，最近的软化简直让自己难以面对，差点连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你过来让我看看头上的伤怎么样了。”郑珉彦也知道于笑别扭的性子，索性也不强求，他自顾自地伸手，一把拉过了于笑。
　　怨念自己的力气不足，于笑挣脱不了他，再怎么不乐意也不去反抗了。
　　她安静的站到了郑珉彦眼皮底下，乖乖的转过身去低下了头，就像真的要等候检查一样。
　　郑珉彦顺着于笑头顶的看下去，视线往下到了她的脖颈。
　　于笑的颈子真的很好看，皮肤光滑，线条也细致柔软，很白。
　　本来没什么，只是穿着普通的圆领连衣裙而已，但在郑珉彦看来，此时的于笑反而散发出了一种奇特的魅力，让人……很想这样吻上去。
　　于笑等了好一会，觉得身后的人很久没有动静，觉得奇怪，转过头刚要去问，就对上了郑珉彦的眼睛。
　　她吓了一跳，她从来没见过郑珉彦那么专注的看着自己，不知怎地她的脸就红了，于笑马上又转过了身体，胡乱的找着理由想要赶郑珉彦离开“你……检查完了吧？完了就快走，我要回家睡觉了……”
　　郑珉彦慌忙咳嗽了几声来掩饰自己的失态，但只不过迷茫了几秒钟，他就马上回了神“你……对了！！你到底去了哪里！！都几点了你知道吗？？”
　　到底去了哪里？……于笑喃喃地念叨着，觉得郑珉彦的口气就像一个正在质问自己老婆的丈夫。
　　于笑难看地笑出来“我去哪里，为什么要告诉你？”
　　这一问，彻底郑珉彦的火勾了出来“你再敢说一遍！！”
　　于笑果然就被吼的心虚起来“去了……徐浩的店里……”
　　于笑竟然结巴了，她明明知道根本没这个必要，她说的也都是实话，但她就是那样结巴，而且声音越来越小“我家没人做饭……我就去他那吃饭了，你知道的……”
　　“他不是都有薛家晴了吗，没事还总想要勾搭你……”
　　“你……”于笑听到郑珉彦的那些话，都懒得指责他的小心眼“你别在这胡说了，家晴不也是你的朋友吗？他们两个现在感情好的我都羡慕，这也是我最希望看到了的结果……毕竟他们能在一起，多多少少也是因为我……”
　　于笑说着说着便低下了头，眼睛却还专注地停留在自己搅在一起，有些冰凉的手指上。
　　郑珉彦的手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握了过来，那灼热的温度以一种奇妙的方式从他的手心传递过来，不急不慢，不轻不重。
　　“你也能幸福，不用羡慕别人……”于笑突然抬头看向郑珉彦，看着那双晶亮的眼睛，鼻子有点泛酸。
　　“所以……你给我听好了，以后别再见其他男人了，青梅竹马也不行……”郑珉彦突然伸手捏住于笑的下巴，贴着她的嘴唇磨蹭“要见也只能见我！”
　　这算是什么霸王条款？于笑怔怔地愣住，看着一脸理直气壮的郑珉彦。
　　“你……唉……你这样……是在嫉妒吗？”于笑故意想气他，于是便戏谑般地问起来，说得很小声，但还是被郑珉彦听见了。
　　郑珉彦尴尬地闭上了嘴，故意想要忽略了她的问题。于笑看着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耳朵却有些泛红。
　　“我要走了，你快回家！！” 郑珉彦一下子推开了于笑。
　　于笑一愣一愣的看着郑珉彦头也不回的走到摩托车旁边，长腿一迈跨了上去，开锁，发动，直到消失在巷口。
　　于笑始终没动，脑海里还回想着刚才郑珉彦转过身去时，越发泛红的耳朵。
　　她脑子转得有些慢，只知道那个郑珉彦有着很强烈的占有欲，却不知道一个无趣的玩笑竟然让那个自大的男人尴尬的红了脸。
　　莫非他真的被她说中了心事？
　　一时间于笑也竟然不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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