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南有嘉鱼2011

5、十年 时

　　时光荏苒而过，快的像是一眨眼。
　　为了维持生计，我不时的帮人缝补衣裳，浆洗衣服，在菜市场贩菜，捕鱼，跟五大三粗的男人一起，什么粗活和重活都抢着干，只要能养活我跟思君。辛苦卑微的生活使我原本苗条的身材渐渐发福，脸上的皮肤变得松弛，面容暗淡，蓬头垢面，常常穿着挂满补丁的粗布衣衫在市井菜场辛苦劳作，当年那弱质翩跹，光彩照人的贵族小姐早已被我遗忘在了前尘旧梦中。
　　思君五岁时，我在乡邻的帮助下，加上自己平日辛苦节省攒下来的一些钱，在巷子口的榕树下开了一家凉茶铺。靠街坊邻居帮衬，日子对付着还过得去，我那时的心态已如市井普通的中年妇人再无区别，只想着每日多赚一些钱，好平平安安的将思君养大。
　　命运的转机发生在永安十三年七月的一天，扬州府喧嚣紧张的气氛连同夏日燥热烦闷的空气一起悄无声息的潜入，官道上鲜衣怒马的兵士步履匆匆，全城开始四处戒严，菜市场的市井相邻们挤在一起，议论纷纷，每个人心里都感觉到有什么隐秘的大事要发生了。
　　“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嘘，不知道了吧，听说新上任的府尹大人要来扬州了，早先他贫贱之时的糟糠之妻流落民间，现在正潜派兵士四处拿着画像访寻，说是如果有人能提供线索的话，赏银一千两。”
　　“啧啧，真是看不出来啊，现在的大官儿还有这么有情有义的，这位杨大官人看来应该是好人呀。”
　　街坊七嘴八舌议论的话，一句句的钻进我的耳朵里，我忽然愣住了，双手捧着一箩筐新鲜的荠菜，身子僵硬的站了起来，街上的兵士步履匆匆，他们每个人都拿着一幅女子的图像，见了人，就赔着笑脸问扬州城中的百姓，“劳驾，有没有见过画中的这位女子？”
　　我呆呆的看着周围乱糟糟的人群，忽然觉得坠入到湍急的命运的河流中，注定要再一次要经历人生的大悲大喜，有人拍着我的胳膊，我回头，看见是一个娃娃脸的年轻的兵士，他用一口地道的扬州话询问我，“大嫂，请问你有没有见过这位画中的小姐？”
　　我看着绢画中的女子，眉目如画，秋水盈盈，风姿绰约，纤腰不盈一束，手中提着一只富贵八宝灯笼，翩翩然的像是要从画中走出来一般。
　　那是十六岁时的自己。我一时恍惚如梦，原来时光不知不觉，已经无情的流过了十年。
　　见我怔怔的说不出话来，那兵士又道，“大嫂，刚问您话呢？麻烦你有没有见过画中人？还是觉得她有些挂相眼熟？”
　　我渐渐收回心神，心里又酸又痛，茫然而困惑，他叫我大嫂，我看着他乌黑眼仁中映影出的自己的倒影，一个蓬头垢面，又黑又壮，穿着粗布补丁的衣裳，早已经是市井中贫苦劳作的妇人，哪里还是杨继晴心心念念不忘的娇俏佳人？
　　即便我说是，也没有人会相信。
　　“倒是见过一次的，我在官道的榕树下开了个凉茶铺，曾经见过这绢画中的小姐来喝过一次凉茶。”
　　那娃娃脸的兵士大喜若狂，连忙道，“你当真见过？”
　　“当真。”我平静的道。“就在前几天。”
　　“哎，这位大嫂说过她见过杨大人的夫人啊！”他冲着人群喊了一嗓子，很快，激动的兵士们纷纷围拢了过来，高声询问议论着，“真的吗？杨大人对这位结发妻子念念不忘，辛辛苦苦已经找了好些年了，”“太好了，如果早日找到的话，杨大人也可以早享天伦之乐了，天可怜见，好好的一家人，就这么散落了。”
　　我抽了个空，悄无声息的躲开了喧嚣的人群，快步离开了拥挤不堪的巷子。我不确定，在经历了世事的变幻和容颜的苍老流逝之后，那个曾经对我一见倾心的少年是否还能接受今朝的我的样子。
　　他爱的，也许是曾经记忆中那娇美如花的千金小姐，而不是如今流落市井的老丑农妇。他会不会早已经结婚，娶妻生子，娇妻满堂，只为了一份念想才四处将我寻找？我内心紧张而忐忑，他会不会按照市集间只言片语的线索来将找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