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南有嘉鱼2011

6、相见欢

　　一连几天，凉茶铺照常营业，我每日里煮茶卖水，思君在榕树下一个人滚着铁环玩儿，同江南所有的懵稚孩童一般，顽皮而淘气，我一边既要招呼来来往往买茶水的客人，一边还要分神眼睛和精力照顾他不要出差错。
　　傍晚的时分有几骑从城中飞驰而来，马上人均是鲜衣怒马，锦绣衣衫，看得出是富贵的大人物，为首的是个二十八九岁的年轻人，眉目轩扬，鼻梁挺而高，嘴唇很薄，榕树上挂着的七彩灯笼的光芒折射在他的脸上，梦幻一般的俊秀。
　　他明显也是愣住了，绿树上挂满了各种各样的灯笼，风一吹，走马灯滴溜溜的转，金鱼灯，凤凰灯，萝卜灯，七彩灯，彩影的灯火，远远看去，像是满树的星星，又像是萤火虫，煞是好看。
　　他慢慢走到我的近前，
　　时光像是停滞住，一分一秒都拉的分外的漫长，
　　我低着头专心用勺子熬致锅中的茶叶，
　　“阿妍。”他忽然轻轻的颤栗着叫出我的名字，
　　我抬起头来，尽量平静的看着他，拿着勺子的右手却控制不住的颤抖，他盯着我的脸，眼神中激动，欣喜，困惑，种种情绪澎湃汹涌，像是潮汐一样将我席卷而过，
　　“阿妍，是你么。真的是你么？”
　　他上前了一步，握住我的手，我的眼泪一滴一滴的滚落在他的手背上，
　　“继晴，”我哽咽着呼唤出他的名字，我以为这一生再也见不到他。
　　他紧紧的将我拥抱住，他的脸轻轻摩挲着我流泪的脸，珍切而怜惜，我伏在他的胸前哽咽的不能自己，任他的手轻轻的抚摸着我蓬松的头发，有一种失而复得的珍贵和激动在胸膛中流淌翻滚，两个人百感交集，忍不住抱头痛哭。
　　“别哭了，阿妍，是我让你等得太久了，让你吃了这么多苦，对不起，我应该早点找到你。”他在我耳边激动的喃喃自语，情不自禁的亲吻着我的头发和额头，柔声安慰着我。
　　我渐渐停止了哭泣，从他怀中抬起头来，他含笑看着我，眼中却带着泪，
　　我看见他眼中乌黑的瞳仁映衬出我的样子，尘满面，鬓如霜，而他还是少年时的未变的容貌，经历过岁月的历练，更加显衬出一个男子勃勃的气度和富贵来，我忽然间觉得自愧型秽。
　　“我们这么多年没见了，我的容貌变了很多，我现在一定很丑了吧？为什么你还能一眼认出我来？”我困惑的问他。
　　“傻瓜，对于爱你的人来说，无论你变成了什么样子，无论过了多少年没见，在人群中，总是能第一眼认出你来，况且你还在树上挂了这么多的灯笼，如果我再认不出来的话，岂不是辜负了你的心意，岂不是愚蠢之极了？”他对着我轻笑，握住我的手小声道，“你还是没怎么变得，只是胖了些，需要减重而已。”
　　“又哭又笑，怎么还跟以前一样，跟小孩子一样。”
　　“你才又哭又笑，”我瞪他一眼，
　　“还敢顶嘴，你以为你胖了我便抱不动了吗？”他忽然一把将我抱了起来，在空中连连转着圈子，我惊得大叫，只得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像一只幸福的鸟儿一样，在他的怀中盘旋飞翔，却再也逃不出他手心的掌控，只是他自己才开心的像个孩子，一下聊发少年狂。
　　好不容易停下，忽然有人扯住了他的裤脚，他疑惑的看着这个跟他相似的小小孩童，思君扬起小小的清秀脸蛋，看着我问道，“娘，这个人是谁？”
　　我拉起思君的手，轻轻的教他道，“这个人是你爹，你不是总羡慕别的孩子有爹吗？来今天你爹回来了，来，叫他爹。”
　　“阿爹”思君乖巧的认真的叫了他的名字，
　　他的眼睛忽地湿润，兴奋，惊愕到难以置信，看着我和思君，用目光询问着我，颤抖着问我，“他可是我的儿子？”
　　“对，他叫思君，永安四年五月初三出生，是你的孩子。”
　　“爹，”思君是个小机灵鬼，极乖的甜甜的又叫了一声，
　　继晴一下子欣喜若狂，骤然将他抱了起来，在空中抛着圈子，我听到一大一小两个男人开心疯狂的笑声，像是要把树林上夜歇的枭鸟惊飞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