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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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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后,我仔细看了他送我的那副绢画。
绢画中的女子是我,宛然是我们初见时我的样子,眉目如画,秋水盈盈,风姿绰约,手中提着一只富贵八宝灯笼,翩翩然的像是要从画中走出来一般。
画的真美,我很喜欢。
将画像挂在卧室的床前,天天看,有一次母亲看见,也连连赞叹说画的传神,还问我是谁给我画的。
我向她推举了杨继晴,不过还是撒了一个小谎,骗她说这人是丫鬟宝儿帮我找的,他是宝儿家的远房表哥。
母亲不疑有他,迫不及待的重金请了他来府上作画。
母亲四十大寿时,他妙笔丹青,将画作呈上,技惊四座,很快他善丹青的美名在杭州府的达官贵人家中传遍开来。很多人来请他作画。
好消息连连传来,我兄长惜才,重金聘请了他做府中的教习,专教我们兄弟姐妹习画。
于是,我便在府中也能轻易见到他。
他是弱质蹁跹的美少年,眉不点而翠,薄薄的嘴唇,目若朗星,肌肤胜雪,才华横溢出口成章,脱了以前的卑微寒酸相,果然是人靠衣装,佛靠金装。更显得潇洒倜傥。连我父亲也常常称赞他。
每隔几天,我们便会在我住的晴雨小筑偷偷幽会。
他常常费尽心思的搜罗一些小礼物来哄我开心,比方说一只景德镇的陶瓷风铃,一对精致的耳环,一个新糊好的灯笼,一支亲手做的钗头凤,总是让我爱不释手。
我从来没有这样快活过。他手把手的教我绘画,耳鬓厮磨间,每次教着教着,他的脸就情不自禁的变红,一直红透到耳根,无论是春兰秋菊,花草虫鱼,最后画的主角总会变成是我,我的一颦一笑,我的坐立行走,全都是我。
家里的阁楼上堆满了他为我做的画。
我没想到我会钟情于一个书生于斯。遇到我最喜欢下雨的天,江南的梅雨时节,阴霭的雨天一下就是三四天,我可以常常借此不出门,跟他两个人在我的小阁楼上抚琴,吟诗,喝酒,赏词,红烛摇曳,芙蓉帐暖,情到深处时,我便做了戏曲上的一回红娘,他是我的英俊秀雅的张生。
有时候夜半醉酒醒来,灯烛将人的影子拉得好长好冷,弱不禁风一样的,我紧紧抱着继晴,便一点都不觉得寂寞,他亦常常在我耳边对我说“阿妍,你放心,我一定会娶你为妻。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奇迹。我要给你全天下女子最耀眼的幸福。”
可惜,这样快活的日子太短。
中秋将过未过,他便匆匆辞别了我和父兄,前往盛京赶考。
几个月后东窗事发,我被发现有了身孕,像所有富贵人家未出阁的女孩儿一样,败坏家门,罪该万死,父亲对此暴跳如雷,扬言要亲手勒死我,免得我侮辱门楣,死后他无脸去见列祖列宗。
母亲终日以泪洗面,却在得知这一消息的前一天,匆匆收拾了盘缠衣服,打发我去扬州的远亲家避难。
我被家中宗亲从祠堂中除名。
从此死后也成孤魂野鬼,无家可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