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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回 芥蒂,无久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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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铁石正要拔腿就追,大门却徐徐打开,一人踏步进内,乍看之下竟是自己的儿子,蓝佚。
原来蓝佚见父亲急忙迎客,想必是极为重要之人,他待父亲出去,紧随其后,见父亲命人关闭大厅门窗,探奇之心更现,于门外偷听屋内所言,其后更得知家中之秘,不禁大惊失色,大呼出来,便被发现,于是推门而进。
众人心虑已除,元、陆二人回到座中。蓝铁石也不问孩儿伤势,走上前捉着他两膀问道:「这不是胡闹的时候!我们正在谈国家大事!小孩子快出去!」蓝佚低着头,却没有行动。蓝铁石厉声道:「我说出去!」他向来不能受气,但见父亲词严正色,又慑服在权威之下,因而默不作声,可泪水已在眼内翻滚。蓝铁石再三喝骂:「这不是你该知的事!难道你耳聋了吗!」他终究忍不住发难,拒绝道:「不行!我一定要知!」泪水又打湿眼眶,推开父亲「你就是甚么也不告诉我,终日只顾铸剑,我是你亲生的,却不是旁人!」
这正是蓝铁石的死结,当他听到「我是你亲生的,却不是旁人!」此话时,只听拍一声,蓝佚脸上多了一道深深的瘀痕,这一下可用了真力,蓝铁石平日铸铁打剑,已练得一身虎背熊腰,这一下不把他打得吐血实是万幸。
蓝佚很是惊愕,猜想不到父亲反应如此大,虽然他好事生非,但始终只是一个小孩子,在父亲威严之下,又岂有反抗之力。这并不是与地痞的意气之争,而是父子之情的破裂,若是旁人他早已挥拳动武。蓝佚内心苦孜孜的,却强忍着泪水,心中并不是存着怨恨,而是一种被抛弃的不安。
他抬起头来,见父亲也同时涕泪纵横,望着自己的右手,一脸悔容,才知自己的话确是太过份,父亲也是无心之失,此时心中歉意渐生。心道:「娘自早就死去,虽然爹爹对自己冷淡,但这是因为铸造厂与国家大事有关,当然国事为重,自己实在无理责怪。」正要向父亲道歉,却见他一下把自己拥着,哭道:「佚儿,对不起……对不起……是爹一时错手,我不是故意的……」
「爹,是我错了。我不应说这种话。」这时两人芥蒂冰释,拥着又是一哭,只隐若听到蓝铁石道:「爹甚么都告诉你……甚么都告诉你……」
蓝佚自小便失去母亲,蓝铁石对儿子却忽冷忽热,这是因为他一直存有嫌隙,但此时心中隔膜已除,回复本来疼子的性情。陆、元二人见他父子哭成泪人,大感不便,只有转移话题,元狄道:「这位定然是蓝兄的爱子,那便不是旁人了。如此大好。那在下就有话直说了,在下与元兄今日到来是除了要向蓝兄购买兵刃,并且请蓝兄前往南唐国一趟。」蓝铁石抹掉泪水奇道:「前往南唐所谓何事?」元狄道:「蓝兄又何必过谦?当年蓝兄勇救现任南唐皇一家之事,我已知得一清二楚。今次前来是奉皇上之命请蓝兄前往一聚,以报昔恩。」
蓝铁石看看蓝佚,问道:「佚儿,爹带你回去看看故乡如何?你身为南唐子民,岂能连南唐之土也未曾到过。」蓝佚揉揉眼睛,连忙点头。蓝铁石道:「好吧,我就亲自负责运送今次的兵器南下。」陆、元二人也大感高兴,连声叫好。元狄见要事已了,便道:「陆兄,他俩父慈子孝,我们也识趣点,别在这儿妨碍他们吧。」蓝铁石也体谅二人路迢道远,已感疲惫,于是命人带他们离去。随从把陆、元二人送到客房,回厅中报了一信,说道有人到铸造厂应征,现要赶制兵刃,正是用人之际,当即答允。
蓝佚道:「爹,你怎么一直不告诉我这等事?」蓝铁石微笑道:「这是国家大事,怎能如此轻率,我就是知你的性情,若你泄露风声如何?这不仅是咱两的事,而是整个蓝府的事,是整个南唐的事。」
「嗯,我明白。但如今我已了解事情始末,知道事关重大,我一定会守口如瓶。」说罢伸出三指夹着双唇,把嘴嘟得高高的,蓝铁石见状笑了起来。他父子两从来未如此亲昵,这样也是头一次。
蓝佚心中对家中铸剑生意早有疑问,乘此时机加以询问:「怎地他们说我家铸造兵器天下第一?」
「这就要从我们蓝家先祖说起。春秋时有位天下无双的匠人,名为欧冶,他敬重勾践为人刻苦自励,他分别铸了五柄当世名剑献给勾践以助复国,一曰湛卢,二曰纯钧,三曰胜邪,四曰鱼肠,五曰巨阙。蓝家先祖拜了他为师,得传绝世技艺。可是后来,他总是慨叹自己不应铸造此五剑,只道千万百姓会死在剑下,因而斗胆偷剑,却被勾践发现了,只能把湛卢偷出,湛卢被喻为仁剑,欧冶实在不忍湛卢于斩杀之用,因而弃之深渊。欧冶知道偷剑之事乃致死之罪,怕铸剑之术失传,于是把一块方形的矿石传了给我们蓝家的先祖,此石光滑浑圆、无缺无余,并传我们蓝家先祖在水中提取阴气之法。此后,我们一族便成了铸剑名家。」
蓝佚继续追问:「后来如何?」
蓝铁石见孩儿对家中之事兴趣渐浓,心生快慰,答道:「此后欧冶当真死了,他在处刑时大呼:『罪有应得!罪有应得!』众人也大惑不解。」
蓝佚啊了声:「真是可惜,他是个好人呢,勾践也太不仁吧!人家好好为他铸剑,脑袋也被他砍了下来,那助他复国的功臣也不用活的了。」蓝铁石叹了一口气,对此事也感可惜。
「那后来是不是把矿石用来铸剑?」
「你果真聪敏,先祖确是有这样想过,可是怎样也无法把矿石熔掉。先祖费了多时沉思解决之法,最后把在水中提取的阴气加进鼓风炉,却爆生一场大爆炸,当场炸死了十多人。此后,这方法只是连同矿石一代一代的传了下来,却再没有人使用此等方法铸剑了。」
蓝佚摇摇头,像在叹息,突然又活泼起来,续道:「爹,快教我铸剑吧!我也要为国出一分力,我也要铸出绝世兵刃!」蓝铁石心中很是欢喜,孩儿年纪细小也有为国效劳之心,口中却问道:「你不是最讨厌铸剑的吗?怎地又有兴趣?」蓝佚装出一副为国为民的表情,道:「为了国家,没法儿了,没兴趣也要做。」两人双视而笑。其实他讨厌铸剑的原因是父亲常忙着铸剑而忽视自己,此刻铸剑却可令父子之情有所增进,当然乐意之极。
父子二人踏过厅外小桥,步到铸剑之地,只见五个区域工整地排列,分工整合,每区专属负责其中一样工序,此举不但能增加效率,还可以使质素有所提升,确不是一所普通的铸造厂所能做到的。
蓝铁石亲自教儿子铸剑:「铸剑分五个工序:制范、调剂材料、熔炼原料、浇铸,最后到刮削琢磨。每一个工序也极为重要,定要一丝不苟才可铸出一柄好剑。」他每一个工序也详细解地解释,如何以泥制范,如何调剂份量也一一尽数教授,每当有语焉不详时,儿子总是盘根问底,他也自当详加说明。
父子俩走到鼓风炉前,只见个个魁梧大汉赤裸上身,豆大的汗珠自粗滚滚的手臂下流,手一挥动,汗如雨洒,虽然屋内流水纵横,有助降温,但鼓风炉温度太高,把旁地也蒸得热腾腾的。
一名大汉走上前,此人满脸虬髯,面貌甚是粗犷,正是熔炼区的工头,卫朗,乃汉武帝时名将卫青之后。
卫朗为人豪爽,拍一拍蓝佚道:「哈哈哈,真是难得,少爷来学铸剑啊!这么小就想继成家业!」
「我要铸一把最锋利的宝剑,把辽人赶出……」蓝佚话未说完,口便被父亲一手按住,示意他不能多言。清楚蓝家内情的人其实不多,只有五个工头和他俩父子,即使在府内,也不能随便道辽的不是,只因水源镇铸造兵刃颂赞于世,却不肯为辽朝卖命,灭了它又有所顾忌,只能严加监察,纵然水源镇内人人对辽恨之入骨,但也不敢表露于人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