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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回 桃花,无意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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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朗听他所言,似乎已清楚家中之秘,说道:「哈哈哈,我就教你铸剑,如何?」他当然求之不得,蓝铁石也忙着筹备南下之事,把孩儿安心留下,自己离去监察其他铸剑工序。
卫朗领着蓝佚熔炼,他先把赤铁矿与焦碳由顶部加入鼓风炉中,炉底导入阴气。过了良久,炉中渐有黑浊之气,蓝佚见状颇觉有趣,凝视炉中,又过良久,眼见将要化成铁水,不断顿足。卫朗再把石灰石加进炉中,两者相互交融,炼成钢水,最后加入铜,炉中呈纯青之气,乃告大成。
卫朗见蓝佚如此好奇,问道:「你道将要如何?」
「爹爹教过我,要把钢水浇入剑范!」
蓝佚效卫朗之法,按部就班,先把钢水注入剑范,待范内钢水凝固,卸去剑范,刮削琢磨、打制砥砺,己制之剑终以首成,不禁手舞足蹈、乐不可支,急忙奔到父亲面前,举起长剑,说道:「你看,你看,这是我铸的第一把剑!」蓝铁石弯身抱起孩儿,细瞧长剑,剑身粗糙不堪、暗淡无光,剑刃滞钝凹凸,显然是一柄劣剑,口中却说道:「不错啊,第一次铸剑已经是很好的了。」蓝佚把剑藏于怀内,作防身兵器,幷对此剑珍而重之,不时抚摸、用布拭抹,脸上有沾沾自喜之色。
蓝铁石想起孩儿在常镇中生事,却未曾表示过悔意,训话道:「你待会跟我去向镇民赔罪。」蓝佚心中很是不快,当然不允,只听父亲道:「都是我的不好,没有对你严加管束,才令你如此放肆。」他不忍见父亲自责,但更不想向镇民道歉,说道:「我才不是放肆,我只是和他们切磋武艺,铸造厂内又没人和我练习。」蓝铁石一楞,知道是自己的责任,说道:「这样吧,我以后跟你比划武功,你道如何?」他当然求之不得,把头轻轻在父亲额上一碰,轻声道:「那好吧,我就跟你去谢罪吧。」
翌日正午,父子二人同行步到市集,向猪肉贩致歉,再赠上五两银子,便向果贩前去。
果贩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叫作李弱,长得眉目清明、满面春风,身穿褛褴破衣,头上梳着盘桓髻,感觉很是和祥。小女孩见蓝佚靠近,心中怯懦,躲在母亲背后。蓝铁石正要开口说话,一把清扬的声音传入耳中:「娘子,我来帮你吧。」父子俩回头一看,见此人正是李弱之夫,乃一名教书先生,他头顶带冠,一袭长袍到地,显得更是雍容文雅。果贩丈夫走到地摊前,小女孩飞奔上前跃上父亲怀中,叫了几声爹爹。李弱摇了摇手,示意丈夫离开:「不用你帮忙了,你辛苦了一整个上午,还是先回家食饭吧,下午还要去教小孩子读书。」蓝铁石悲从中来,口中却道:「夫妇二人举案齐眉,委实可敬。」教书先生道:「原来是蓝老板,在下姓云,草字知书。嬛儿,怎么不向人问好?」小女孩全名作云便嬛,取其轻飘美丽的意思。云便嬛望着父亲,又指着蓝佚,柔道:「爹爹,昨天他欺负我,我不想向他们问好。」蓝铁石笑一阵嘻笑,抱拳道:「小女孩,咱们正是为此事来请罪,作日之事乃吾等之误,拜请原谅。」云知书把女儿放下,抚着她的头道:「嬛儿,做人怎能如此没有气量,你就原谅他吧,好吧?」云便嬛仔细思索父亲的话,望着蓝佚稚气道:「好吧,可你以后别再欺侮我,否则我是不会再原谅你的。」说毕伸出小手,蓝佚没作反应,蓝铁石在他后心轻推一下,示意要他握手言欢:「做男孩子可不能这样没有风度啊!」他轻轻握着小手,只觉手中传来一阵温暖,羞得满面通红,众人又是一阵欢笑。
止笑后,云知书问道:「蓝兄可知昨日到来的书生是何等人士?」蓝铁石摇头示意不知,续道:「此人武功非凡,轻轻一碰就能使人四肢麻痹,我倒也想结识一下这些侠士。」蓝佚听见父亲称书生作侠士,即昨日「训诲」自己是一件义事,心里有气,却不敢顶撞。云知书命云便嬛取出折扇,在众人面前一扬,说道:「武功我却不会,但他所赠扇上的画确是举世无双,画上桃花何止千片,他画得极为细致、栩栩如生,每片桃花姿态各有不同,有的轻飘,有的旋转,有的折迭……令人仿如置身其中,此画境真意浓,何其壮丽,更令人震惊的他竟是在马背上作这幅画。」众人惊叹不已,骇疑他如何同时点墨、作画、策骑,只是张口瞪目,沉默了半晌。
云便嬛幷不明白个中原故,不解众人为何如此惊奇,只是扯拉父亲衣角,说道:「爹爹,我也想去看看呢。」蓝佚向来探奇心重,早欲起行,却被他人先说,登时止住不说。蓝铁石看穿他心事:「佚儿,你也想去吧?」蓝佚故意说反话:「我才不想去,桃花林有甚么好看,我可没兴趣。」李弱也猜透他的心思:「这样吧,你武功高强,就勉为其难带嬛儿去吧。」蓝佚面上显出一副毫不愿意的表情,众人再三请求,云知书却阻止李、蓝二人:「你们就不要强他人所难吧!」蓝佚急道:「好吧,就顺顺你们的意思。」说话中他禁不住窃笑,心忖:「他们可真笨,这样也给我骗着。」李弱和蓝铁石也笑得口不合拢,但云知书仍蒙在鼓里,李氏向他们交待地点后,两人便约定明日未时镇口牌坊相等。
翌日未时蓝佚依约去到镇口,云便嬛等候多时,见蓝佚到来,便立即启程。路途上,二人相距甚远,同是默默无言,蓝佚心中感到奇怪莫明,却又找不到话题,只觉这四里路程是何等漫长。
他们约莫走了一盏茶的时间,云便嬛突然大呼:「你看!我们到了!」穷目远眺,只见一澈清溪,却不见桃红点点,两人当下飞奔前去。桃花林内桃树早已玉碎香残,只剩下枯藤秃枝,与旁地一比,只觉绿肥红瘦、凄然悲凉。
李氏与蓝铁石虽知桃园所在,对花开花落之期认识不深,未曾料到桃树早已雕谢。云便嬛太失所望,问道:「怎么会没有了桃花,是不是全被被风吹走了?」蓝佚比她年长,当然知道桃花已经枯萎,却不忍告知,只是木讷无言。云便嬛见他又是嘿嘿无言,问道:「怎么你总是不作声?」蓝佚答道:「我才没有不作声!我只是怕我话太多,口沫也把你淹死。」云便嬛微笑,又问:「那为何它会雕萎?」他道:「这是很正常的事,有花开自然有花落。」云便嬛不解其故,不肯罢休:「甚么叫有花开自然有花落?」蓝佚从没对这个问题加以思量,一时之间也无法解释。云便嬛耍孩子气:「你又骗我,你根本就不会!」忽地头顶传来呼呼风声,不消半晌,一只白鸽自空中落下,羽翼中插着一枝长箭,二人见白鸽中箭受伤,心生怜悯,走到鸽前检视伤势,欲加以治疗。云便嬛难掩恻隐之心,提起白鸽放在怀中,不住抚摸,说道:「不用怕,我会治好你的。」蓝佚定睛瞧着,看得出神,见她抬头,又朝地侧着脸。霍地一阵笑声自林中传来,听来也有五、六人同行,脚步声渐大,隐约听到他们所言:「三师兄果然英雄出少年,一箭便把白鸽射下。」又有一人道:「师弟过奖了,如若这雕虫小技也做不到,还配当潢河派的弟子吗?」
声音高扬稚嫩,想必只有十来岁。蓝佚毫无惧色,心中早有打算,如若对方夺鸽,就与众人一较高下,但细想之下,决不能置云便嬛于不顾,轻声道:「有人要来抢白鸽,我们快走吧!脚步放轻点,别让他们发觉。」当下携着她远离桃花林,自原路归去。
回到镇口,云便嬛向她道谢:「谢谢你,虽然没有看见桃花,但我也是很高兴的。我明日会带白鸽去看你的,再见。」云便嬛也不等他回答便缓步远去。
两人回到家中也把所见所闻尽数告知,众人只叹可惜。蓝铁石更赞扬蓝佚当机立断,作了一个明知之举,只因潢河派是当世最有名望的三派之一,纵使他们不是江湖中人,然而潢河派名气委实太大,是以辽境内无人不晓。
次日清晨,蓝佚一早便醒,与父亲相遇于庭中,父亲正在演练武功,自己也拔剑耍开一套风玄子所传的「六合剑法」。风玄子是当世数一数二的用剑高手,他曾到蓝府借宿,巧合下得知秘密运送兵器南下之事,敬佩蓝家为国为民,传了蓝佚防身之术,他也只花了半个时辰便全然学会,连风玄子也啧啧赞叹。
蓝铁石朗声道:「佚儿,咱们比划比划。」当即使剑进攻,两剑铿然之声传遍整个院子,两人对拆十来招也无分胜负,这套「六合剑法」极为注重防守,「六合」乃指上、下、东、西、南、北,剑法精妙之处在于无论对手在何处攻击,也可一一挡去,乘对方失误才施以突袭。若只是比剑招,两人旗鼓相当,但蓝铁石一使劲,蓝佚的剑脱手而飞,他也不埋怨,只是拾剑再斗,直打得筋疲力竭,方才休息。
云便嬛果真在下午到来,两人在大厅中详谈,蓝佚见白鸽羽中之箭已除,幷经过简单的包扎,已无大碍,也稍作安心。云便嬛问:「是不是捆绑得很好呢?昨天我花了半个时辰才弄好的。」蓝佚说道:「原来是你弄的,难怪包得活像个粽子。」二人就是如此闲扯了半天。自从桃园归来后,二人关系有所改善,无所不谈,谈如何养鸽,谈市集趣闻,谈日常爱好……一直聊到黄昏方才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