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武梦》段泰戈

4、尽兴赌馆

　　两个月后，纸都派仍没收到广通帮关于北上的消息，收到的只是些曲盟主要求各门派抓紧习练功夫等无关紧要的消息，申屠嘉和太史美、历诗也只能每日例行公事般的在蔡祖堂商议抗吴事项。一日，历诗忽道：“申屠掌门，想我帮在贵地已待上了整整两个月，诸多开销都是纸都派承担，实在是不好意思，何况历某现已伤势痊愈，不若我帮先行返回，等广通帮的消息一来，再集结北上。”
　　“是啊，转眼已过了两个月，按道理我们早就该北上了，却不知为何仍没消息。”申屠嘉满脸忧郁道：“难道王师的先锋还没攻下巫县和秭归？”

　　“历帮主，我看我们既然已经住了两个月，也就不在乎再住上几天了，若帮主此时返回，万一广通帮的消息突然来了，岂不又耽误了事情？”太史美即便是在纸都派待上两年也是乐意的：“帮主若觉得光由纸都派开销不妥，那就咱们两家从自家帐本里各出各的那份，不为纸都派增添负担便是了。”

　　“太史掌门说得是啊。”申屠嘉点头道：“北上抗吴的大事是千万千万不能有误的，只是这消息迟迟不来，也确实叫人好不安心啊。”

　　“不如我们自己派些人去打探打探？”历诗道。

　　“也好，夏浪师弟。”申屠嘉吩咐道：“你去安排几名得力弟子，先行北上打探，如有情况，立刻来报。”

　　“是！”夏浪听完吩咐便去准备。

　　却说濮渊自打和太史芸认识后，这两个月来虽然天天见面，但由于各自门派每日都集会练功，辛苦非常，也就只是偶尔说说话，打声招呼，今日正好申屠嘉安排休息，放假一天，太史芸大早便叫上濮渊溜了出去。

　　“这‘尽兴赌’也的确气派啊，一个赌馆也建上三四层，搞得跟酒楼似的。”太史芸站在远近驰名的“尽兴赌”门前感叹道。

　　“那当然啦，要没这家赌馆，这旁边的‘好客楼’啊、‘登高楼’啊、‘醉飘香’啊这些个酒楼子也就没得什么生意啦。”濮渊得意的笑道：“在赌馆里搏一搏，铜币变白银，白银变黄金呐，然后再到旁边的酒楼子里搓上一顿，那才叫运味啊。”

　　“看你这得意的样，万一输了还运个什么味啊？我看你是经常运霉味吧，哈哈。”太史芸嬉笑道。

　　“阿芸，这可不是我吹牛，我在这城南的赌馆子里可是出了名的里手行家呀，无论岁数大的还是年纪小的，见了我可都要叫上声小濮哥哩，嘿嘿。”濮渊拍拍胸脯道：“走，进去活络活络手腕，你可瞧好呐，我就十个铜板，包管到了午饭时不是花花的银子就是闪闪的金子，我们午饭就在‘好客楼’吃定了。”

　　“胡吹大气，你这样的傻瓜也能赢钱呀，我才不信咧。”太史芸嘴巴上嘲笑濮渊，但心里却是乐呵呵的，于是便同濮渊进了赌馆的大门。

　　“这‘尽兴赌’里头各式赌博花样那是统统都备齐了，传统的项目自然是不用说了，那都是些小赌局而已，在‘尽兴赌’里面，最有特色的要算是江湖局和社稷局了。”濮渊在馆子里替太史芸讲解道：“说到这江湖局，那就是收罗了天下各门各派正在发生或确定即将发生的恩怨仇杀，从单挑到群战，基本上没什么落下的，下注的方式也很简单，就是赌谁胜谁负，或是平局，想当年就连我们纸都派的成冲师公和苏仙派的高手‘千山小’贺群在耒水畔的一次私人比试，那是只论套路不论胜负的，却也被江湖居收录在案。”

　　“那这么说来，社稷局就是专赌天下征伐的了？”太史芸问道。

　　“嘿，不愧是阿芸，悟性就是高嘛。”濮渊俏皮道：“这社稷局的消息那就更是灵通了，官渡、赤壁这些大的战役就不用说了，就连当初曹贼讨张绣时，曹将典韦的生死都有人下注，这若不是有人熟悉时局，又怎敢胡乱下注？”

　　“如此说来，此次陛下讨伐东吴，在社稷局里头也会有赌局了？”太史芸寻思道。

　　“那是自然啦，这可是轰动天下的大事，社稷居里肯定会有的。”濮渊肯定的说。

　　“濮渊，这两个月，我们师父都在发愁广通帮的消息为何迟迟不来，也不知战况到底是怎样了，既然社稷局里的消息那么了得，我们不如就去看看？”太史芸突然正经的说。

　　“啊！那确实啊，阿芸你真是聪明！”濮渊喜道：“走，这就去，探到了消息也省得师父操心。”说罢领着太史芸往社稷局走。

　　社稷居赌得虽然是天下大事，但并非天下人都能在社稷局里赌一把，社稷局所规定的赌资只能是白银和黄金，拒收铜钱，所以来参赌的非富既贵，都是些大贾政要。虽然社稷局的看守和濮渊早就认识，但由于濮渊身上没有现成的金银，也硬是不让进去，只能好言劝道：“小濮哥，不是兄弟我不给面子，实在是局子的规矩定得死，没要规定的赌资若放你进去了，我可吃罪不起啊，小濮哥，就凭你那几手，在玩几把骰子不就够了吗？”

　　“阿翔，你身上有银子没？先借我，我们进去看看就出来吧。”濮渊对看守道。

　　“局子的规矩是进去就得下注，这社稷局赌注的结果又不是马上就知道的，不都要等上几个月，久的甚至几年呢，赔不赔都还拿不准，这风险也太大了，小濮哥你还是去玩几把骰子弄些银子吧，对你来说，不就是半个时辰的事吗？”看守虽然和濮渊有些交情，但没奈何社稷居规矩严格，濮渊也只能带着太史芸去大厅里玩骰子来赚银子了。

　　来到大厅，只见每张赌桌旁都挤满了人，濮渊和太史芸走到最中间的桌子旁，赌徒一见濮渊来了，都纷纷打招呼：“哟，小濮哥，这向可好啊？”

　　“都两三个月没来了啊，在哪潇洒啊？”

　　“快来快来，赌几把让大伙看看你的赌技长进如何。”

　　“哟，还带了个小美人来了，怎么也不给弟兄们介绍介绍？”

　　太史芸听了这话，脸色绯红，死命的低着头，抬也不抬一下，濮渊瞧来，顿觉娇羞无限，凑到她耳边道：“你就看我的吧，十个铜板在桌上来回来回就变做了十锭白银十锭黄金。”于是放声对众赌徒道：“大家太也客气，小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说罢，濮渊便坐到了赌桌旁，接下来的，便是骰子在赌盅和赌桌上的反复作响。要说这濮渊的赌技的确也了得，无论骰子由谁来掷，都总能猜中赌盅里骰子的大小，甚至连究竟是多少点都能准确无误，惹得众赌徒连连叫好。不出半个时辰小小的赌桌上便已经换了三拨人了，再来半个时辰就没人愿意继续和濮渊赌下去了。

　　赌徒阿菜道：“小濮哥，你这两个月，手头可没生疏啊，不跟你赌了，酒钱都玩完了。”

　　“诶，才一个时辰怎么能尽兴？要知道这可是‘尽兴赌’啊。”濮渊笑道。

　　“哎哟，我可真的连个铜板也没有了，小濮哥你就找阿颠吧，我先走了，再会再会。”

　　“别别别，我没钱，真没钱，阿痴有的是，我也先走了，诶，阿菜等等我啊。”

　　“那就阿痴吧，还有，小卞、大卞、罗大叔，我们再来几局玩玩嘞。”濮渊指着站在一旁的其他赌徒道。

　　“小濮哥你就行行好吧，再陪你玩下去，这个月可就没法过啦。”

　　“是啊是啊，小濮哥你赌技一流，还是去那边大宗的桌子上玩吧。”

　　“哎，真是没劲，难得出来一次还不能尽兴。”濮渊佯装遗憾道：“算啦，看你们可怜西西的，下次再来吧。”说罢，拿着桌上的十锭银子在太史芸面前抛了抛，笑道：“看吧，没骗你吧，说是十锭，就是十锭。”

　　“臭美吧你。”太史芸也跟着笑道：“说真的，你赌骰子怎么这么厉害啊？难怪别人都不想和你玩了。”

　　“其实啊，看个一两次就明白了。”濮渊说道：“我们纸都派以纸为暗器，纸那么轻，用做暗器撒出时就得靠分辨好出手时的声音来判断轻重程度，平时练习得多了，对这玩骰子也就有了帮助了。怎样，想不想和我学这功夫？拜我为师吧，嘿嘿。”

　　“美死你，谁稀罕你这取巧的把式！”太史芸朝着濮渊脑门又是一下，但却是极轻。

　　濮渊见太史芸纤手打来，故意把脑门往上一迎，待碰到后再故意向后倒下，说道：“啊，阿芸这招好厉害啊，都把我点到地上啦。”

　　太史芸扑哧笑道：“再装我就真的打你了，好啦，我们还是快去社稷局里探听消息吧。”

　　再次来到社稷局，濮渊一次性就亮出了十锭银子，把看门的阿翔都看傻了眼，不停的说“佩服佩服，高手高手”。进到社稷局，发现里面的赌客并不多，左手边的时局牌上，蜀军伐吴的大字赫然在目，显然这将是近几个月的重点赌局。再望向时局牌旁边，全是对此次征战的具体进程的简报。

　　“喂，濮渊，先锋已经破了巫县、秭归，而且都两个月了，为什么广通帮却不来通知？”太史芸忽然看到了简报的内容，“七月中，蜀军先锋吴班、冯习破巫县、秭归，吴将李异、刘阿退守夷陵。”

　　“是啊，先锋已然破城，我等却一无所知，得赶快回去告诉师父。”濮渊说完便拉着太史芸往外跑。

　　“喂喂，小兄弟，进了社稷局就必须下注，这可是局子的规矩。”只听掌柜在后面喊道。

　　濮渊把手头上的十锭银子随手一丢，道：“濮渊、太史芸，压蜀军大胜！”说罢便朝蔡祖堂飞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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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多亏濮渊和阿芸心细，想不到我们的消息竟然如此滞后，连个赌馆都比不上。”太史美对申屠嘉道。

　　“是啊，此事非同小可。”申屠嘉皱眉道：“北上抗吴是不得延误的大事，曲盟主向来心细，绝非大意之人，我看这定是有人半道截了消息。”

　　“不错，我想和上次蒙面人偷袭有关啊。”说话的正是散帮帮主历诗。

　　“唔，也不知是何人所为，难道真的是晋初？”申屠嘉轻声道。

　　“八成是他了。”太史美肯定道：“他们苏仙派若要北上，则必定取道耒阳，总不至于舍近求远吧。若经过耒阳，我们就定然会知道，可见苏仙派没有北上。”

　　“话是如此说呐，但是我总觉得不会那么简单啊。”申屠嘉道：“如果真是这样，难道你们不觉得苏仙派的嫌疑就太大了？让人感觉没有理由不是晋初从中做鬼？”

　　“那当然就是晋初了！”历诗顿足道：“想不到他苏仙派竟会不顾同道之谊，这到底是何居心！”

　　“诶，历帮主莫急嘛。”太史美笑道：“申屠大哥的意思是说，种种的迹象都把嫌疑推到了晋初和苏仙派名下，这似乎太顺理成章了，恐怕是有人故意栽赃。申屠大哥，我猜得不错吧？”太史美说完含笑望着申屠嘉，眼神极是妩媚。

　　“没错，我是认为没有那么简单。”申屠嘉道：“上次的蒙面人假冒我的功夫去偷袭他人，鉴于在章武堂上小徒濮渊让晋初丢了颜面，便想当然的认定是苏仙派要坏我的名声，这次有人故意阻止我们北上，给人的感觉似乎这仍是蒙面人偷袭的延续，这肯定是有人故意要挑拨我纸都派和苏仙派翻脸，好让我们不能北上。”

　　“申屠掌门分析得是不错，可万一真是晋初，又如何是好？”历诗问道。

　　“不会的，如果我们真的去找晋初问罪，那反倒上了当了，我想此刻苏仙派也和我们一样，一直在等广通帮的消息。”申屠嘉道。

　　“那依申屠掌门之见，我们现在该如何应对？是仍然在此等候广通帮的消息还是即刻北上？”历诗道。

　　“我们既然已经知道王师先锋已然破城，若还按兵不动就讲不通了，依我之见，应该即刻北上。”申屠嘉道：“李异、刘阿退守夷陵，则必然和陆逊、孙桓结成一道坚固的防线，王师远道而来，与之对垒日久，则必处于劣势，所以，按曲盟主的计划，我们得赶快去歼灭孙桓所部。”

　　“也好，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召集弟子北上！”历诗道。

　　“对！这就去，申屠大哥，历帮主，咱们看哪家先集合完毕哪家就当先锋如何？”太史美笑道。

　　“好，一言为定！”申屠嘉、历诗一起笑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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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得纸都派和光华门都在蔡祖堂前集合时，历诗和散帮众弟子却在堂前等候多时了，历诗见申屠嘉和太史美来到堂前，连忙冲他们笑道：“申屠掌门、太史掌门，鄙帮不巧早集合了那么点儿时间，这个先锋就由我们担任了吧。哈哈哈哈。”

　　“散帮弟子纪律严明，我们佩服得紧呐。”申屠嘉也笑道：“我们当向历帮主，噢不，历先锋学习才是啊。哈哈哈哈。”

　　“申屠掌门说笑啦。”历诗道：“此番北上，不是简单的江湖行走，当有必要的规矩才是啊。”

　　“不错，此次行动，就如同行军打仗，必须要指挥得力，我想为了行动方便，不如把众弟子分为三军七部。”申屠嘉道。

　　“噢？不知该如何划分？”历诗问道。

　　“三派各为一军，分前锋、中军、后卫三军，历帮主是先锋，自然带领散帮子弟担任前锋，我纸都派人数众多，进可攻、退可守，可任中军，光华门女弟子殿后为后卫，三军快速推进，结阵而行，可使队伍稳定而有气势，不至为一盘散沙。”申屠嘉说道。

　　“这倒是个好办法，那七部如何分呢？”太史美笑问。

　　“前锋散帮可分两部，每百人为一部；我纸都派人多可分三部，每一百五十人为一部；光华门同样可每百人为一部。”申屠嘉道：“每部设指挥一员，番号就称指挥之名，以便于调度。”

　　“好！很好！哈哈哈哈。”历诗笑道：“申屠掌门的话大家也听到了，我建议就由申屠掌门任我们这支队伍的总指挥，我和太史掌门就替申屠掌门分分忧，当个副总指挥好了。”

　　“历帮主这主意不错，既然是打仗，就得有点军人的样子嘛。”太史美笑道。

　　“既然历帮主有此美意，太史掌门也没有异议，那我申屠嘉就当了这总指挥！”申屠嘉大声道：“散帮、光华门和纸都派的弟兄们！今日我们就要北上抗吴，协助陛下光复荆州，大家有没有勇气？有没有信心？”

　　“有！”众人齐道。

　　“很好！行军打仗，绝非儿戏，所有的行动都必须服从指挥！”申屠嘉道：“下面，我对中军进行部署，由我、夏浪和濮渊分任三部指挥。”

　　濮渊虽然是纸都派的大弟子，在门派中也素有威望，平日里也深得师父信任，但这次听到师父任命他做一部的指挥，仍是惊讶不已，要知道，论资历，他有许多师叔都可担任此职。濮渊兴奋之余不自觉的回头望了眼太史芸，只见太史芸这时也正望向他，冲他一笑，似乎是在鼓励和为他高兴。

　　正当濮渊欣喜时，忽听历诗大声道：“前锋分为两部，由我和汤超各领一部。我们是先锋，不能为我们的队伍丢脸！”

　　散帮的弟子听了这话齐声喊道：“光复荆州，兴复汉室！光复荆州，兴复汉室！”

　　“好！出发！”历诗一声令下，散帮弟子便立刻开拔。

　　“中军列队，夏浪部先行，我部居中，濮渊部殿后。出发！”中军在申屠嘉的号令下也整装待发。

　　“后卫听令，由我和太史郁分任二部指挥，紧随中军！”太史美此时也收敛了平时那泛滥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