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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雁北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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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上的队伍刚好一日,便已过了衡阳,时下虽已立秋,但仍暑意不减,前锋的散帮和中军纸都派都是男子,倒还扛得住,可光华门都是女弟子,身体上却难免吃不消,太史美见状,带着几名弟子奔至中军找到申屠嘉,道:“申屠大哥,咱们一日便过了衡阳,已是快速了,不如在前面休息片刻再走吧。”
“唔,如此行军,的确难为你们了。”申屠嘉说完叫上一名弟子问道:“前方是何地?”
“师父,前方名叫雁北塘。”弟子答道。
“好,你去和历诗帮主说,队伍行军辛苦,可在雁北塘稍做休整。”申屠嘉吩咐道。
“是,师父。”弟子应完,赶紧策马向前锋奔去。
不一会,只见历诗赶来,对申屠嘉道:“申屠掌门,这点辛苦我们没问题,若是光华门的女弟子有所不适,她们可暂做休整,我看我们还是继续前进吧。我们本来就晚了两个月才知道消息,若在有迟缓,只怕误了抗吴大事啊。”
“也是,那就历帮主带前锋先行,我中军留下濮渊部照应身体不适的光华门女弟子,其他的弟子都继续前进,三军须得保持阵行,以免脱节才行啊。”申屠嘉道。
“这样也好,阿芸,你去清点身体不适的弟子,休整时一切听从濮渊指挥的命令,稍做休整就得跟上,别延误太久。”太史美对太史芸道。
安排已定,大军继续前行,只留下了濮渊指挥的队伍和光华门的数十名身体不适的女弟子在雁北塘休整。
“哇,想不到你这呆子都能当个指挥,嘿嘿,你师父满器重你的嘛。”太史芸冲濮渊笑道。
“阿芸,对指挥说话可要有规矩啊。”濮渊假正经的道。
“去你的,耍官威啊,别人听你的,我才不听咧。”太史芸说罢在濮渊的脑门上重重一敲。
“阿芸你也轻点啊,要是真敲傻了,我怎么指挥你们打仗呀。”濮渊摸着脑门说。
“哈哈哈哈。”太史芸笑道:“谁叫你耍威风嘛。”
“下次要敲我,可别当着别人的面啊,要不然,还有谁听我这指挥的呀。”濮渊道。
“嘻嘻,这次已经够给你面子啦。”太史芸一笑起来,面色就红红润润的,越发娇美可人:“喂,你说啊,刚才走了那么久都没什么树,偏偏这个雁北塘却树木茂盛,这不就是专门给我休整的吗?师父他们啊,也真是心急啊。”
“呀,你不会呆在这就不想走了吧,我们可不能掉队啊。”濮渊急道。
太史芸见濮渊一着急,心下一乐,笑道:“看你急什么啊,你是我们的大指挥,我怎看违令啊。”
“好好,阿芸深得我心,本指挥重重有赏,就让你当我的军师吧。哈哈哈哈。”濮渊也笑道。
二人正嬉笑时,忽有濮渊的师弟来报:“大师兄,在前面树下发现了多具尸首,其中还有代歌、霍起二位师兄。”
“什么!代歌、霍起?”濮渊惊道,赶紧朝前走去,只见前方树下总共躺了十多具尸体,均已不同程度的腐烂,除了代歌、霍起之外,其他的都不认识,显然是其他门派的。“我说他们怎么去了那么久都不见回来,原来被人所害。”濮渊气道:“这究竟是何人所为!”
“先别急嘛,仔细看看再说。”太史芸劝道:“从穿着上看,那七个都是广通帮的弟子,其中一个我还见过呢。”
“另外的我可以肯定是苏仙派的,我们纸都、苏仙两派挨得近,那是再熟悉不过了,一看便是苏仙派的打扮。”濮渊道。
“走,去看看到底死于何种手法。”太史芸拉着濮渊走近尸体,想要看个究竟。两人观察了老半天也看不出个端倪,濮渊只好做罢,对众人道:“没办法,尸体腐烂得太严重了,没有一寸完好的皮肤,实在难以判断,我看此地不宜久留,你们将他们分开埋了吧。”于是又忙了好一阵,濮渊一行人才上路。
队伍向前行进,沿途也没遇上什么麻烦,道上也少见行人,濮渊只觉这样走得太慢,生怕和大队伍真的脱节,于是对众人道:“我们刚才耽搁了太久,现在得加快步伐,纸都派所有有马的弟子都下马步行,把马让给光华门的女弟子。”濮渊说罢,自己也下了马。
“喂,看不出你还满好心的嘛。”太史芸说完,也对光华门的弟子道:“光华门的女弟子每两人乘一匹马,乘下的全都给纸都派的兄弟,以便抓紧时间赶路。”
“那你就和我骑一匹马吧。”濮渊对太史芸轻声道。
太史芸一听,面色绯红,羞道:“想得美,我才不呢。”说罢和一个师妹骑上了同一匹马。
又走了一会,太史芸忽然从后队赶到了队伍前面,对濮渊说道“喂,濮渊,你说他们为什么会死?”
“代歌、霍起是去送信的,我想广通帮的弟子也是一样,这说明有人不想让他们把信送到北方各派和我们的手上,但苏仙派的就不好说了。”濮渊疑惑道。
“如果苏仙派的也一样,是去送信或打探消息的呢?”太史芸问。
“噢?这就变得很奇怪了,难道苏仙派也急于北上?”濮渊道:“哎,阿芸,我们这马一前一后的话都不好说,你还是和我骑一匹吧。”
“这……好吧。”太史芸嘴巴上忧郁,心里却说不出的高兴,从马背上一跃,便已坐到了濮渊身后。
“轻功不赖!”濮渊赞道:“好啦,这下好啦,继续说吧。”
“唔。”太史芸接着道:“我老觉得,我们一直想当然的以为暗地里与我们作对的是苏仙派,这主要是由于你在章武堂上当着众江湖同道丢了晋初的面子,所以他嫌疑最大,但我现在却认为真正的敌人只怕令有其人。”
“噢?何以见得?”濮渊问。
“从蒙面人偷袭,到我们探到王师先锋已破巫县、秭归,正如你师父所说,这似乎都让我们去怀疑晋初和苏仙派,加之你们两家本来就曾为了争夺地盘而存有芥蒂,于是就更加认定是苏仙派在搞鬼。”太史芸分析道。
“但你看晋初在章武堂上,当着这么多江湖同道,却忘了自己的身份,不停的问马先生如何赏赐如何封官,这样的人怎不让人怀疑?”濮渊道。
“不错,这正是我们事先在心里便打下了的基础,认为晋初贪图功名,一心想当大官,违背了江湖规矩,肯定是不可靠的人,但你刚才仔细看了那些尸体没有?”太史芸认真道。
“我们不是一起看的吗?”濮渊说:“那些尸体肌肤腐烂,难以辨认为何种武功所杀啊。”
“我当时也这么认为,可每具尸体都断了十根手指却是能清楚发现的,一路上我就不停琢磨,到底是什么招式会断人十指?”太史芸道。
濮渊听太史芸这么一说,猛然间想到,的确每具尸体都断了十跟手指,马上道:“对啊,是都断了手指,刚才还不怎么在意,现在听你这么一说,倒觉得的确不寻常了。”
“我仔细想过了,在荆州众门派中,有断人十指而使人致命的,只有洞庭派的……”太史芸顿了顿道:“出水荷尖斩!”
“出水荷尖斩?”濮渊寻思了一会,便笑道:“我不曾听说过洞庭派有这门功夫啊,阿芸,你会不会记错了?”
“死呆子,臭呆子,都这时候了谁还和你开玩笑啊,没正经的。”太史芸见濮渊这时候还有心和她开玩笑,当即急道:“你当然没听说过啦,我也只是听我师父说过一次,此招手法靠手掌为斩,需得有上层内功修为的人才能将内力逼到掌上,斩下时放出内力,形成一股刃气,专断人的十根指头啊。”
“可是光断了指头又不一定会死啊?”濮渊道。
“你这呆子,当然没那么简单啦!所谓十指连心,断了十指你说那还不痛得生不如死啊!”太史芸娇斥道。
“痛是痛啊,痛得哭爹喊娘的昏死过去这都有可能,但真正痛死还是不太容易吧?”濮渊心里想笑,但见太史芸这么认真的样子,也就硬生生的把笑意给吞了下去,装作一本正经的道。
“我都说了要有上层的内功修为嘛!内力斩断手指只是表象而已嘛,真正的是内力可同时震断掌上和臂上的关键经脉,使得血气不能相通啊!”太史芸边说边拍濮渊的背:“体内的真气是要在周身循环的你也知道啊,手虽小却是真气循环的重要气门啊。”
“这么说,十根手指和经脉一断,致使血气不得循环,体内真气便从此处泄走了?”濮渊问道。
“正是如此,你终于开窍了。”太史芸满意的笑道。
濮渊听她一笑,自己也跟着笑道:“阿芸果然有见识嘛,只是为什么我师父平时和我讲解洞庭派常见招数时却从未谈及这‘出水荷尖斩’呢?”
“既然是‘常见招数’,那当然没有啦!”太史芸道:“听我师父那次说,这门功夫只有洞庭派的历代掌门才会使,算是洞庭派的镇派功夫了,亲眼见过使这招的人也是寥寥无几,我师父也是听师祖说的。”
“只有掌门会使……”濮渊暗自嘀咕,忽然惊道:“难道是曲伯伯?”可随即又想道:“曲伯伯为人正直,即便要杀这些晚辈,也不必亲自出手啊。”
“我也只是猜测,不能断定。”太史芸慌道:“我们还是赶紧去和师父他们禀明吧。”
“不错。”濮渊心里早就疑虑重重,毕竟自己的两个师弟也死于非命,恨不得马上去告知师父,放声道:“大家加快行军步伐,我们可不能推了大军的后腿啊。”
由于濮渊心情甚是急切,一个劲的催促加快脚步,所以不到一个时辰便赶上了大部队,濮渊和太史芸本是同乘一匹马,但怕见到师父时难免尴尬,便在跟上大部队后改作一人一骑了。二人来到中军,向申屠嘉和太史美禀告了在雁北塘所发现的情况,这让申屠嘉非常重视,赶紧请来历诗边行军边商议。
“申屠大哥,你认为阿芸的猜测正确吗?”太史美笑问:“我想是不会错的,一定是出水荷尖斩的功夫。”
“不可能!”历诗却道:“洞庭派的出水荷尖斩向来只传掌门一人,其他人绝不会使,若真是出水荷尖斩,就一定是曲盟主所为,可曲盟主绝无理由来伤害这几个晚辈啊!”
“曲盟主的志向是匡扶汉室,如今正是大好的机会,曲盟主怎会干此不利于王师的事呢?”申屠嘉想道:“但根据濮渊和阿芸的描述,这的确是为出水荷尖斩所伤致死的。”
“申屠掌门何以如此肯定?”历诗急道。
申屠嘉叹了口气,似乎觉得有些事难以起齿,但还是说道:“历帮主可听说过二十年前洞庭派与云梦派洞庭山一役吗?”
“那是当然呐。”历诗道:“江湖上对洞庭山一役,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濮渊听得什么洞庭山一役,甚是不解,便问道“师父,什么是洞庭山一役?”
“濮渊,你也大了,这些江湖故事说与你知晓也无妨了。”申屠嘉看了眼濮渊,咳嗽了一声,才开始说:“历帮主,你也许只是听说过二十年前的洞庭山一役,而当时我却是身在洞庭山。”
“噢?愿闻其详。”历诗惊道。
“当时洞庭派和云梦派素有矛盾,云梦泽和洞庭湖人们往往通称大云梦,云梦派有意并合洞庭派,而洞庭派却坚持门派的独立,于是两派间便起了干戈。”申屠嘉的眼神注目前方,仿佛又回到了当时的场景之中:“当时我师父‘蔡祖圣手’荀山带着我和其他一些弟子拜访洞庭派,与他商议抗曹大计,却不想云梦派这时大举进攻洞庭山。”
“有其他门派的人在,云梦派怎么也要攻打?难道就不顾及一点江湖规矩了吗?”历诗甚为申屠嘉不平道。
“当时云梦派掌门欧树是志在必得,况且他也从不把荆州的其他门派放在眼里,即便是我师父在也一样。”申屠嘉道。
“哼!欧树又有什么了不起的?”濮渊愤道。
“云梦派掌门‘惊涛掌’欧树可是当时响当当的人物,手下还有‘江河湖海’四大高手。”太史美接道。
“什么?江河湖海?”濮渊诧异的问。
“对!就是江河湖海。”太史美道:“江直、河猛、胡亮、海光,云梦派的四大高手,在江湖上能胜过他们的,简直是少得可怜。云梦派气势逼人,洞庭派却只能步步后退,直到退到了当时的湘君殿,可不知为何,云梦派在绝对优势的情况下却输了,从此江湖上也没了云梦派的名号,申屠大哥,你这倒要说说看了。”
“在那时候,欧树一路杀上湘君殿,见洞庭派无招架之力,好不高兴,一时竟放下大话,洞庭派若有人能把他打败,云梦派就并入洞庭派,云梦派的弟子全都给洞庭派为奴。”申屠嘉怅然道:“却没想到,曲辰在关键时候用上了当时谁都没见过的‘出水荷尖斩’,顷刻间断了欧树的十指,欧树倒地便断了气,‘江河湖海’四大高手见欧树身亡,也不知为何,竟向曲辰投降了,并且履行欧树的诺言。”
“什么?难道那么大的云梦派甘心给洞庭派当奴隶?”历诗瞪大了眼睛望着申屠嘉道。
申屠嘉继续道:“曲盟主放了云梦派所有的人,但还是兼并了云梦派,在云梦泽建起了洞庭派云梦宗,由‘江河湖海’四人共同执掌,十年间,四人相继谢世,曲盟主便直接派自己的师弟刘腾去执掌了云梦宗,洞庭派这才真正的控制了大云梦。”
“原来是这样,可为什么江湖上却没人知道这其中的故事呢?”历诗问。
“对啊,申屠大哥,你怎么一直没和他人说起此事呀?”太史美也感到奇怪。
只听申屠嘉叹道:“我们纸都派和洞庭派本来就是兄弟之帮,交情匪浅,再加上我师父和曲盟主的师父荀友本是亲兄弟,只因早年的战乱而失散,那时候曲盟主求师父不要向江湖人士谈及此事,因为这关系到洞庭派的兴衰存亡,师父自然是答允了,也命我一道守口如瓶。此番谈及此事,情非得以,还望保守秘密啊。”
“这就无须申屠掌门操心了,我历诗自然谨守江湖规矩。”历诗拍着胸膛道。
“申屠大哥对我还要担心吗?”太史美又是一如既往的媚笑道:“你还信不过小妹我吗?”
“好好,多谢二位。”申屠嘉作揖道,然后又捋了捋胡子,寻思道:“只是,不明白曲盟主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师父,徒儿有一问题一直不明。”濮渊突然道。
“是何问题?”申屠嘉问。
“从蒙面人到有人故意阻止我们北上,再到今日雁北塘发现的遇害者,不知这之间有什么关联。”濮渊道。
太史芸听到濮渊的话,心下暗笑“好你小子这时候倒满聪明嘛,我好不容易想到的东西就被你捡了现成的。”于是瞪了濮渊一眼。
濮渊刚好也瞥了一眼太史芸,见她双目圆瞪,赶紧补充道:“刚才在来的时候阿芸也认为幕后的人也许不是晋初。”
太史芸这下才满意,得意的一笑,心道“这小子还真会讨人开心。”
“濮贤侄,难道你认为真是曲盟主暗中在破坏北上大计?”历诗突然发问。
“我也只是冒昧揣测而已呀。”濮渊道。
“历伯伯,我也认为曲伯伯有些嫌疑。”太史芸附和道。
“这绝没可能,江湖上谁不敬重曲盟主是条光明磊落的好汉,这种事又怎能是曲盟主干的呢?”历诗摇头道:“不可能的,一定另有其人!”
申屠嘉见历诗有些激动,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劝道:“历帮主莫急嘛,这也只是大家一起分析分析而已,并未有定论嘛,但多一些准备总是不坏啊。”
正讨论间,忽有弟子来报:“师父,散帮的兄弟发现前面有苏仙派的人。”
“怎么在这里会遇上苏仙派?”申屠嘉忖道。
“既然遇上了我们总得去打个招呼吧。”太史美笑道。
“不错,是好是坏,先迎上去再说。”申屠嘉招呼那名弟子道:“告诉大家提高警惕,做好交战的准备,以防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