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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师弟关显 第三章 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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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师弟关显
夕阳西下,橘红的太阳压在地平线上,余晖洒进了忘愁酒肆,薄薄一地,本已喝的醉醺醺的人在这凉薄的阳光兴致也低了,三三两两地付账离开了。
“七娘,你们掌柜真的月末就回来吗?”蒋灵等了半天,终是相信掌柜不在。
看着满脸落寞的女孩,看着平时骄横的她在喜欢的人面前确实如此小心,覃术不免想到了曾经的自己,微微叹了口气,笑着点头。
梁潼脸色不是很好,但也没多说什么,付了账,叫过满脸通红的陆林便走了。陆林临走时还是眼巴巴地看着酒肆,样子可怜极了。
德庆和德喜开始打扫大堂,覃术重新核对昨日的账目。夜幕终是降临了,亥时的更声在空荡的街巷里面回响。
当子时的更声已过,德喜早已经就着一张桌子点着头了,覃术的账目也核对完了,但大堂里面还剩下两三个客人。
覃术叫醒了德喜,留了德庆一人看店,拉着迷迷糊糊的德喜往厢房走。
忘愁酒肆和普通酒肆一样,前面的酒肆,后面是住人的厢房,若是有客人酒醉的厉害,也可以提供厢房休息。
送德喜到厢房,覃术便准备回房睡觉,德喜两眼汪汪的拉着覃术,细声说道:“七姑姑,别走,我怕。”
覃术无奈,说“德喜,你该长大了。”
德喜揪着衣服袖子不说话,可怜兮兮地嗅着鼻子。
覃术摇摇头,摸了摸德喜的脑袋,转身离开,德喜一下炸了毛,抓着覃术的衣服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她,覃术哭笑不得,说,“姑姑帮你打水去。”
“姑姑我也去!”德喜见覃术不走,开心地说。
覃术去厨房,吉叔已经休息了,留了两锅热水在灶台,用炭火温着。覃术带着德喜打完水,帮德喜洗漱了一遍,让德喜睡下。
“七姑姑,哥哥没回来,我睡不着,陪我说说话吧!”
覃术帮德喜掖好被角,笑道:“德喜,你是个姑娘,也不小了,该自己睡了!”
“可是我怕。”德喜小声说道。
“怕什么?”
“我一闭眼就看到爹娘临死前的样子,还有……”
“还有什么?”
“还有师傅逼着我背书。”
覃术扑哧一声笑了,德喜羞红了脸,把脸藏在杯子里,留个一双水灵的眼睛在外面。
覃术把被子往下掖了掖,不让她被憋着,说:“你师傅是为你好,怎么说的你师傅跟仇人似的。”
德喜撅嘴道:“那个青衣经好难背,姑姑为什么我们不开药铺?”
覃术半响不说话,德喜怯怯地摇了摇覃术“姑姑,我不问,你别伤心。”
看着小心翼翼地德喜,覃术笑了“姑姑没有不开心,开酒肆的确是姑姑的私心,德喜受苦了。”
“德喜不苦,德喜很开心。”
“开心?真的?”
“嗯,这样就不用被师傅打手心了。”
覃术笑了,问“你青衣经背到哪里了,别忘了,你师傅早晚会抽查的。”
“我才背到第三章脉理……”德喜声音越来越小。
覃术想了下说,“德喜,你师傅上次好像说是要背到第五章啊,还有四个半月就要检查了,你要努力啊!”
德喜如茄子般蔫了,满脸的不乐意。看到如此的德喜覃术倒是乐了。
覃术说:“姑姑小时候也讨厌背医术,也没少挨你师祖的打。”
“真的?姑姑你也被打呀~那我师父呢?”
“坏姑娘,就这么想你师傅被打?”覃术揶揄道。
“嗯!”德喜的眼里满是激动。
“不过你师傅倒不是因为课业被始祖责备,而是你师傅小时候是过于顽劣,让人头疼。”
“姑姑,你跟我讲讲师傅吧!”德喜十分兴奋。
覃术看着小桌上的昏黄的烛火,不知自己今日为何总是想到从前,或许是因为那个来自江南的商客,或许是过于喧闹的酒肆,或许只不过自己的思念太深浓了。覃术將身子靠在床头,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将自己的思绪带回了十多年前的江南。
“十七年前,你师傅关显拜在你师祖门下,那年他五岁,父母都已故去,我那年七岁,你师祖带我去岭南,半路他下车去买干粮,我在车里躲雨,我趴在马车窗口便见到了关显,他被秋雨淋湿,散落的头发贴在脸上,一身残破的夏衣,裸露的小臂上道道瘀伤,样子十分狼狈,但是眼睛里面却是与之不符的桀骜,不知为何,看到那样的他,我便跳下马车,问他,愿不愿意跟我走,关显一脸鄙视地看着我,那时的我是非常娇惯的,见他拒绝我我很生气,扯着他的细胳膊就往马车上拽,他一脸不耐烦地推开我,就在与他拉扯之际,我一个不察,跌坐在泥水塘里。”说到这里,覃术笑了。
“啊,师傅好坏!”德喜撅嘴道。
覃术刮了一下德喜微皱的鼻头说:“你姑姑也不是好相与的呀,当时我抓的是他最新的伤处,应该很痛。”
德喜捂住嘴嘿嘿地笑着,覃术接着讲:“我那时已经跟你师祖学医两年多了,身上也常备一些防身的药粉,当时我袖子里面有风化散,是软骨之效,我便想向他撒去,但是我已经袖中药粉在我跌坐在泥水塘里便已湿了,粘着在我袖子上,我当时也没多想,便扑向关显,用袖子捂住他的鼻口。”
德喜咯咯地笑着,“姑姑后来呢?”
“后来啊,后来你师祖回来便看到了两只泥猴子,你师祖最大的特点不是医术了得,而是护短,他看到我被欺负,二话不说便用了离骨散,关显疼得直抽搐,那还是个五岁的孩子啊,但是愣是死撑着不求饶,你师祖也不管他,抱着我就上车,我本来也不想睬关显,但是无意间看到关显苍白的脸颊,我便开口求你师祖带他一起走。他便成了我的师弟。”
“那师傅是不是很感激姑姑救了他?”
“当然不是,当时他觉得我跟你师祖两个是恶魔,打破了无忧无虑的生活,因此在无涯谷到处惹祸,不是拔了你师祖种的药草,就是撕了你师祖的医术,或是搅乱晒干的药材,你师祖虽然护短,但那是对外人而言的,因此,你师祖也不多说,直接下药,便把你师傅给镇住了,你师傅便开始寻我的麻烦,我俩小的时候没少打架!”
“那是姑姑赢的多还是师傅?”
“当然是你姑姑!”覃术一脸孩子气。
“嗯,姑姑最厉害了!”德喜狗腿道。
“你这孩子!”覃术笑着拍着德喜的头。
“关显很是聪慧,医术方面的天分比我高,但是就是性子顽劣,不服管束。你师祖觉得戒尺打手心这种惩戒方式是庸俗的夫子秀才才会用的,很是高尚地用药吓唬他,可是你师祖毕竟是医家不是毒家,能吓唬的就几种,被关显琢磨出解药后就基本上无用了,最后还是用戒尺,只不过那戒尺涂了未愈膏,打出的伤口难以愈合,才堪堪镇住了关显。”
“师傅真的很怕未愈膏?”德喜开心地掀开被子做起来。
“怎么,你想用未愈膏吓唬你师父?”覃术笑道
“不敢”胆小德喜蔫了。
“你师父未必真的怕未愈膏,只是他大了,懂事了,知道你师祖的心意,德喜,你师父让你背医书也是为你好,不求你将来以医术闻名于世,只求你能在江湖上不畏伤病,在俗世中能够安养天命。”
德喜点点头,不说话。
门被推开,一脸疲惫的德庆回来了。
“哥哥!”德喜欢喜道。
德庆点点头,“姑姑。”
覃术站起身来,拍拍德庆的肩膀说:“辛苦了,早点睡吧。”
“嗯,姑姑也是。”
覃术点点头,对德喜、德庆笑笑便离开了。
许是回忆的话没有说够,或是今天真的是个怀念的日子,覃术不太想睡,去酒窖提了一小坛金盘露回了房间,披了件冬衣,倚着窗檐,对着明月独自小酌。冰凉的夜风,苍白的月光,止不住的凉薄回忆,还有断断续续地的低声清唱……
莺飞草长春意闹,金风玉露碧水瑶,花间举杯欲相邀,未闻君语奴先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