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情与笑》宋九千

8、第七章

　　时间又这样匆匆忙忙过了几天，事情依旧没有半点进展。
　　按龙笑笑的说法，老头睡眠很浅警觉又十分高，所以摸进档案室的方法明显行不通，眼看交易的时间只剩半个月了却没有丁点办法，席修只能将大部分希望寄托在龙家大小姐身上，毕竟她现在确实在跟自己合作，虽然不知道她是真的如她所说的纯粹感情用事还是其实别有用心。

　　这样不上不下动弹不得的情势对警方来说是很不利的，但是，再心急如焚也于事无补。好像在不经意中，所有计划就暗中偷偷扭转到了龙笑笑手里，一切都发生了细微又至关重要的变化，主宰的不是齐良文不是潜伏的卧底，而是之前完全没有列入考虑中的龙笑笑。

　　席修提着大包小包站在人来人往的香港大街上，恍惚迷茫得像只白鼠。前面龙笑笑脚底生风，逛得那叫个酣畅淋漓。无奈地看了看左右玲琅的商铺又看了看手中龙笑笑替自己置办的衣物，瞬间觉得天和地都旋转了起来。

　　她甚至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被龙笑笑带到香港来了，几小时前不还坐在龙家的大餐桌上乐悠悠地吃甜品么？这大小姐哪这么能折腾啊，再这样下去自己不死也只剩半条命了……

　　都说逛街是女人的天性，但是席修却真心扛不住这样的天性，她可以在繁密复杂的树林里连续半个月不断爬树狙击敌人，也可以满城跑遍这栋楼跳到那栋楼设防，甚至可以跟着队伍跋涉在漫无边际的沼泽里直到任务完成。但是，当她走在这人来人往的繁华中时，却突然发现自己常年在部队中锻炼出来的坚毅竟比不上龙笑笑那双细细的腿。再勉强走几步小腿就已经酸得抬不起来了。

　　“不走了不走了，累死我了。”

　　前面龙笑笑正被不远处橱窗里摆着的深黑色西装所吸引，简直是为席修量身定做般的合衬，刚兴致勃勃准备冲进去，就听见身后绵延不绝的抱怨，一回头看见席修已经跨着大包小包瘫坐在了花坛边上，此时正皱眉揉着酸麻的小腿。

　　“诶！快过来，我保证这是最后一件，买完就去吃东西。”

　　席修抬头见龙笑笑站在店门口挥手笑着，好像这几小时的血拼对于她来说就跟跑到冰箱面前开罐汽水一样简单轻松，再看看自己累得快要趴下的怂样顿时有些气不打一处来，“大小姐你的保证可信吗？这已经是你今天第六次说‘最后一件’了好不好……”

　　“少废话！我这是跟你买衣服，再不来我就不管你了直接逛一整天信不信？”

　　“我又没跪着求你跟我买衣服，再说了这么多衣服你是想要我每天走秀给你玩儿吗……”
　　席修斗不赢龙笑笑的任性，只能学习马夫精神，深吸一口气再次站了起来，瞬间觉得自己重新负重的双腿都要绷出血来了，“真搞不懂你们这些大小姐都是什么构造，平时弱不禁风一不留神就要崴脚就要昏迷的，现在倒跟植了钢筋一样无坚不摧，怎么就没看见你们去打仗啊？肯定横扫千军所向披靡啊……”

　　“你在嘀咕什么？是不是说我坏话呢？”

　　“没有，我是说这西服确实好看。”

　　两人一进门就有售货员们蜂拥而至，一个大肆夸客人眼光好一个就连忙取了衣服在她身上比划，生怕一忘记拍马屁生意就会飞一样。

　　“衬衣也拿进去和西服一起试穿吧。”刚才说过‘最后一件’的龙笑笑果然又从另一排货架上找出一件质地轻薄的衬衣。

　　席修自认倒霉提着衣服走进试衣间，刚要关门就看见龙笑笑握着一个墨绿色领结以极快的速度挤了进来。

　　“干嘛，你戴个领结也要钻试衣间？”再说了这里也不止一个试衣间啊。

　　“笨！这是给你选的。”龙笑笑翻了个俏皮的白眼，随即就开始动手解席修的衬衣，“快点，饿死了，买完这里我们就回酒店。”

　　“你也知道饿？我还以为你摸摸衣服就能管饱呢。”席修如释重负，刚要感谢龙笑笑的代劳，一抬眼就看见四面都是镜子的试衣间里自己的扣子已经解到了胸部以下，终于一激灵回过神，语无伦次了起来，“呃，那啥，要大小姐你帮我脱衣服多不好意思啊……要不还是我自己来吧，你出去休息休息……”

　　龙笑笑不理会席修的阻拦，解开的扣子执意一路往下，席修急得脸都红了又不好使蛮力，刚要求饶时察觉到她冰冷冰冷的手指正穿过敞开的衣服，眨眼间腰就被紧紧环住了，“早就想抱抱你了。”

　　龙笑笑明显感觉到席修不自然的僵硬，越是这样越让人忍不住逗弄，于是手指就在她裸`露的背上肆意了起来，抬头、踮脚、索吻的动作顺风顺水一气呵成。

　　“你还真是很诱人啊……”

　　席修不知道还要多久多少次自己才能习惯这种毫无征兆的亲密举动，虽然她并不排斥，但是起码打声招呼给点空档准备好不好……

　　低头看了看靠在颈窝处的龙笑笑，偷到糖一样的满足遍布在那张脸上，她真搞不懂自己哪里诱人了，是满身的汗臭味还是快要散架的骨头？

　　“大小姐……”

　　“恩？”

　　“你是流氓吗？”

　　……

　　门外殷勤等候了好久的售货员们终于看到试衣间的门开了，顿时都跟受过训练一样拥了上去。只见中间那个挑衣服的活泼女孩首先走出来，随即言笑晏晏地将里面那个稍高一点的女人也拉了出来，众人只需稍稍留神就能看到女人脸上未来得及褪干净的红晕，此时正皱着眉局促地站着。

　　席修原本生得高挑瘦削，再加上常年在部队里艰苦磨砺，造就出的骨架修长匀称，丝毫不比那些走台模特差，一身漆黑的笔挺西装下来，竟庄重高雅得犹如贵族宴会里的女伯爵。也难怪龙笑笑会赞她诱人。

　　于是售货员嘴里的马屁瞬间就变成了肺腑之言，大有找不出词汇的感觉，“这位小姐……你简直就是天生的衣服架子啊，这套西服在你身上真是、真是……”

　　“嘘——你去把她的领结弄好。”龙笑笑抬起手指阻止了售货员的声音随即指挥起另一个看上去没这么聒噪的店员。

　　又一阵悉悉索索的动作之后席修才终于有机会认真看看大镜子里的自己。眨眼，眨眼，再眨眼。
　　那是一副很奇怪的景象，就像是看到另一个平行空间里的一个已经和龙笑笑共同生活了许多年的自己，那张脸上的安然是一种陌生得要命的味道。

　　席修低头扯了扯领结努力平复突如其来的异样感觉，再抬头时就看见龙笑笑正朝着镜子里的自己笑，眼角眉梢都是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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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大小姐的任性总在某些小事上展现得淋漓尽致，比如，死活不肯让席修脱下西服，再比如好好的一顿晚餐非要开瓶酒共饮。

　　穿惯了军服和便服的席修现在只觉得满身不自在，每当周边有目光扫来时她很想冲过去吼一声‘你们他妈的看什么玩意儿呢！’

　　“他们是觉得你太好看。”餐桌对面，龙笑笑正小口小口抿着红酒，看见席修质疑的目光停在自己身上便应景地挑了挑眉，“唔，这是实话。”

　　然而席修的回答却让龙笑笑以及龙笑笑身后倒酒的侍从都颤抖了一下，“你能喝酒吗？还是喝果汁或汽水吧。”

　　一番明枪暗箭的争论下来，席修意料之中战败，只能认命一会儿扛大小姐回房间。

　　吃着喝着天很快就黑了，然而出乎意料的却是，整瓶酒见底龙笑笑都没见醉意，席修不懂酒，只觉得那么一大瓶酒啊，好歹也要打个酒嗝出来吧……

　　龙笑笑看不见席修埋在心里的嘀咕，自顾思考着她刚刚也跟着自己喝了几杯，这种西班牙红酒酒香重入口却极淡，常喝酒的都知道这种酒挥发之后的后劲是十分吓人的，但看席修喝酒那样子估计是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喝什么，两口就灌完整杯，全用来咽菜了。

　　当酒店侍从走上前添上最后一杯酒时，龙笑笑仿佛想起什么似的突然站起来，“你先回房间，我过会儿再上去。”

　　“啊？你一个人去不方便，我陪你去吧。”

　　秉着不浪费的优良精神，席修匆忙咽下最后一杯红酒，刚要起身就猛然听见周遭传来大大小小或轻或重的椅子移动声音。同时站起来的人们都有着差不多的好身板，中间还有两个似乎是留守的此时已经拿着报纸往电梯走去，席修这才恍然大悟，轻声答道，“恩，好。”
　　龙家大小姐出门，不管是远在北极圈还是近在家门口，她的身边从来都不会缺保镖。

　　我靠！带了这么多人，下午怎么不见让他们来提袋子？席修使劲扯了扯领结，有些闷气也有些不安。

　　“席小姐，请吧。”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看上去和龙家内部的大汉有些不同，起码有礼貌多了，但在这个时候都显得极度惹人厌，“龙笑笑是要你们跟着我还是直接关着我？”

　　“席小姐您误会了，大小姐只是担心您的安危，您也知道齐爷不是么？这里虽然是香港但也说不好会发生意外。”其中一个胡子剃得干干净净的男人连忙陪笑，一边环视四周一边轻声解释道，“大小姐吩咐了，绝不会限制您的自由，我们只是远远跟着以防万一罢了。”

　　被人这么一说起席修才猛然想起齐良文对自己除之后快的意图，那么龙笑笑留下两个人待在自己身边倒也合情合理，算了跟着就跟着吧，反正自己又没打算跑哪去，“我去买包烟。”

　　门口便利店的老板正坐在日光灯下打着无聊瞌睡，猛的一包香烟就扔到面前，清冷的声音带着不悦，“多少钱？”

　　老板一听说话就知道又是跑来旅游的内陆人，刚想看看是什么面相讹不讹得到一点儿小钱，谁知这不看不打紧一看就连普通话都忘了怎么说了，这精致打扮这逼人气势一看就不该是个买便宜烟抽的人的，哟呵，还是个女人。

　　“十、十块。”

　　席修刚准备掏钱时便利店的门再次被推开了，一只手笔直越过自己伸到老板眼下，席修还以为是哪个插队的，谁知一回头就看见之前跟自己说话那个保镖，“席小姐，我来付吧，您的钱，呃，在那套衣服里。”

　　“什么？”

　　“咳咳，我说，席小姐您没带钱。”男人说得有些为难。

　　席修低头看了看身上刚买没多久的西装，终于想起来钱确实都在之前的衣服口袋里，而那些东西早就在晚餐前送回了酒店套房……

　　“哦，那谢谢了，上去还你。”顿时觉得有些尴尬，接过烟就推门往外走，暗自诅咒着这该死的西装，该死的香港，该死的一整天……

　　香港夜晚的街头似乎比白天还要更加繁荣，巨幅霓虹挂着头顶，稍一不留神就会被旁边瞎兴奋的人装进相片，席修抬手挡着脸大步走着，刚要穿过拐角走进酒店时却突然停了下来。

　　不远处有一辆车泊在路边，车灯是在门开的时候亮起的，刚好就落在席修转身的眼睛里。

　　龙笑笑面无表情地跨下车，目光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笔直朝自己而来，席修愣了，所有烦躁不安都在眼底化成了一滩清水，像被什么定住了神智，怎么都移不开步伐。

　　龙笑笑身后的车门不过几秒就关闭了，但是席修还是十分清楚地认出了黑暗中的那个人，是梁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