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情与笑》宋九千

7、第六章

　　“昨晚的行动失败了，但龙笑笑说她能帮我拿到我想要的东西。而她这样做的原因是因为……她喜欢我？”
　　席修抠出皮带扣中的微型通讯器，盘腿坐在离门口最远的角落，最后一句话变成了疑问，分不清是在问那边的搭档还是只是在自我质疑。

　　这边仔细监听的几个人一听到这句话顿时气都快笑岔了，叫陆扬的男人连忙颤抖着声音凑近音筒，“是真是假我们就不知道了，不过听说这个龙笑笑啊，确实是喜欢同性的……”

　　“资料上有说她喜欢女人？”

　　“资料上怎么会有那东西啊，只不过是我们去年跟踪她去越南时发现她和另一个越南籍女孩有异常亲密的举动……”

　　陆扬奚落的玩笑话喋喋不休，席修看了看远处的门缝底下，刚要胡乱收尾时就听见队长打断陆扬呵斥其他人各司其职的声音。

　　“席修，龙笑笑是块很好的跳板，你把握好但也不能让她知道太多，当心被反咬了。”

　　“头儿，那关键时刻我岂不是连色相都要双手奉上？”席修想到这里就觉得背脊发凉，倒不是厌恶龙笑笑，只是想都不敢想如果真到了那时候会是个怎么的奉献法。

　　“你是有任务在身的，替国家完成任务最重要！好了，闲话不要多说，切记万事小心！”威武严肃的队长说完这句话就切断了讯号，转身时众人无不看到他涨得通红的四方脸，最终还是憋不住了干脆捶着桌子大声笑了起来。

　　情商为负数的席修不到二十岁就因为极高的天赋编入特种武装部队的狙击组，五年来一直跟着队伍东边剿匪西边救人，偶尔还要深入边界的树林连续和敌人打上好几天游击战，虽然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女人，但却丝毫不比同队伍任何男人逊色，称兄道弟起来反倒没有一丁点儿不和谐。
　　这样看来，席修为负指数的情商似乎是与部队脱不了关系，那么她现在的茫然无措倒也合情合理了，谁叫时年二十四的席修连一次恋爱都没谈过呢？

　　龙家这个案子本就受到了局里的高度重视，当年龙志天夫妇死于大爆破时连同着埋伏的特警们的也无一生还，像是早有准备要同归于尽一样，所有证据及毒品都焚烧在了那栋炸塌的地下工厂中。再搜到龙家大宅时，竟是一无所获。然而随后没多久，警方认为早已斩草除根了的毒品交易却又再次如火如荼地在齐良文手中发展了起来。

　　道上言传龙家的生意简直就是流淌在底下工厂的血液，四通八达的血管，神秘莫测的来源，丝毫不比龙志天活着的时候差，但是唯独稍稍有点不同的就是，做龙家毒品交易的人并不姓龙，反而是早些年跟着东家一起打江山的下属，叫齐良文。

　　之前上面不是没有派过人潜进来过，但都不是无功而返就是被识破然后永远消失在龙家深得摸不清的浑水中。齐良文是个极其阴狠狡猾的角色，手中摊上的人命让一般常人不敢计数。而国家是绝对不能容忍这样大的一颗毒瘤逍遥法外的，况且齐良文的毒品交易已经涉及到了国家边界的诸多敏感问题。所以，这个老头子，不挖不行了。

　　被上头选中的时候，席修虽然二话不说就踏上了前往越南潜伏等待时机的行程，但心里始终还是忍不住犯嘀咕，她是个正规武装部队的狙击手，卧底这一类任务明明是与自己八竿子搭不上边的，为什么上头这个时候偏偏派了自己？
　　后来直到躺在龙家的直升机上看见龙家大小姐的笑容，席修才终于恍然大悟。上面那些人果然是有大智慧的啊，要不是恰巧自己有一张讨龙笑笑喜欢的女人脸，估计早在齐良文说完那句“还问是谁干什么？杀了干净”之后就真的死得干干净净了。

　　于是，事情便阴错阳差得有些离谱，席修怎么也接近不了齐良文却成了龙笑笑身边最亲密的人。而且，龙笑笑说她喜欢自己。

　　潜进来之前席修仔细研究过齐良文的资料，顺带着也想了解了解龙笑笑，谁知整摞厚厚的资料就只有一句话是关于她的——“龙笑笑是大毒枭龙志天唯一的女儿，其父死后到现在没有收到她接触毒品交易的任何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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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个天气不错的下午，不冷有太阳，龙笑笑瘪着嘴背诵完大把零零碎碎的德文又做完几张宏伟试卷后终于冲着家教老师发了顿脾气，扶着高度数眼镜的教授级人物嗫喏了半天还是松了口，放半天假。
　　席修站在一边暗自赞叹，龙笑笑这套将无理取闹的任性和泫然欲泣的可怜加在一起的招数果然让人束手无术只能举手投降啊。

　　被温暖阳光包围的花园里龙笑笑提着裙子这边跑到那边，好不欢快，一地踏过去的青草都配合着摇头摆尾了起来。
　　雕刻的小型喷泉旁培植了很大一片黄玫瑰，明明不是花开的时节，却都在此时争相怒放着，远远望去，愈发有了迷人眼的美。

　　席修原本就是个粗枝大叶的军人，除了热带雨林中一些带毒致命的植物被她所熟知之外，其余的就算再怎么普遍也只能算个全痴了，所以这花真没什么好赏的，倒是在花丛前蹦蹦跳跳的人就很有看头了。

　　十七岁不到的龙笑笑已经出落得很标致，脂粉不施的皮肤如同日日擦洗的白瓷，又恰巧生得明眸善昧，眨眼挑眉间都是与生俱来的灵气，照这样下去长大了岂不会是个祸害众生的妖精了？

　　席修想起自己曾经在局里看过龙志天夫妇的照片，努力回忆后终于得出结论，龙笑笑似乎生得比较像她那位极富盛名的母亲。中越混合的血统除了给她带来精致五官也同时赐予了她超乎平常人的神秘魅惑。或许就是因为独享了上帝的厚爱，才会被顶上风口浪尖承受所有不该她承受的吧。

　　那……齐良文落网之后，她该去哪里？

　　席修坐在草地上已经很久没有移动，就在她低着头兀自思虑着各种乱七八糟的问题时，龙笑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跑到了自己身后，刚听见声响还没来得及回头就被扑倒到了地上，肆无忌惮的笑脸在上方绽开着，清脆的哈哈声飞得到处都是，席修一愣也懒得挣扎了，干脆就跟着笑了起来，背光坐在自己肚子上的龙笑笑像个奸计得逞的坏心眼孩子，三两颗牙齿咬着的都是灿烂光芒。

　　“幸亏你轻，不然我肯定吐血。”席修眯着眼懒洋洋说道。

　　龙笑笑咯咯笑着，伸手就要撩开席修的衣摆挠她痒痒，席修一惊连忙躲了起来，无奈正被龙笑笑坐在身下，又不能动作太大免得伤了大小姐，只能着急求饶，“别啊姑奶奶，这可是大庭广众之下，你那堆保镖都还排成排盯着我们呢……”

　　龙笑笑的手停在几节肋骨的位置，出乎意料却没有继续动作，只是作势欺近席修的耳朵轻声说道，“往大门口看。现在跟着齐爷爷身后走进来的黑衣服就是下个月要跟我们交易的其中一个，叫梁伟，香港人，据说这次还暗中受雇于一个小边界国。”

　　龙笑笑说完又接着嬉闹了起来，天真无邪的笑颜落在一片春花烂漫中让旁观的人都莫名有了愉悦的好心情，跟在齐良文身后的几个人也按捺不住朝这边看了几眼，只需几眼就都翘了嘴角，终于收敛了常年冷漠生硬的摸样。

　　“啧啧啧，这龙志天大老板的女儿还真是生得好看呀！现在应该算是齐老的半个孙女儿了吧？您可真是有福啊，这么灵气的孩子……”带着浓厚港腔的咂舌声瞬间在队伍中引起了共鸣。

　　被称之为齐老的齐良文撇头看了看那边正与席修闹成一团的龙笑笑，老迈的眼睛里有些看不清的动机，“大小姐啊，就是太难教了……”

　　龙笑笑的讯息来得太快太突然，席修没时间惊讶连忙假装被龙笑笑挠到死穴，作势就打了个滚朝着大门口方向躲避着，短短几秒已经足够看得很清楚。
　　再回头时就看看龙笑笑又一次扑上来的动作，席修张开手就去接，心里暗自庆幸了起来，多亏自己不怕痒，不然肯定被这个小妖精折磨死。

　　“梁伟在香港是有走私案底的，你可以叫你的搭档去查一查。”待齐良文一伙统统走进大宅紧闭了大门之后，两人终于稍稍停止动作安静了下来。

　　“笑笑，没有交易地点是行不通的。”席修看了看紧闭的大门有看了看不远处一动不动的黑色保镖们，最后只能可以放松表情仿佛在说什么趣事般，“就算将他们全部抓了，没有证据也无法定案。”

　　“那你的意思是必须在他们的交易现场抓人？”

　　“这是最好最直接的办法。”

　　席修甚至能看清龙笑笑眼睛里倒影的青天白云，那样清澈无杂质，但一想到自己此时与她谈话的内容就觉得喉咙里仿佛正被什么灼烧着，说出话都已经被炙烤得变形了，“如果想一网打尽完全不留后患的话……可能还需要齐良文这些年做毒品输出的账本。”

　　“所以你昨天晚上跑到齐爷爷房间里是去找账本？”

　　“恩，是。那本账本应该就在档案室里。”

　　“哦，我知道了。”龙笑笑轻声应完就不再说话，刚开始的好心情也似乎已经完全耗尽。

　　席修看着龙笑笑沉默无言的侧脸，想说些什么又始终都张不开口。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和龙笑笑算不算是合作关系，更不知道在这背后是不是还隐藏着什么。而她最担心的就是，龙笑笑以后该怎么生活。

　　自己现在已经是完全暴露在她面前了，同样，命也在她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