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情与笑》宋九千

9、第八章

　　龙笑笑面对席修站立着。欲坠不坠的真丝睡袍滑下肩膀，泄露了大好风光。

　　“你想问问题？”

　　“恩。”

　　“把监听器关掉再问。”

　　“你会骗我吗？或者你是不是已经在骗我了？”

　　照做扯掉皮带，席修背在身后的手指交叉扣了起来，这是她在紧张不安时的一个习惯性动作。她其实很清楚自己根本就没有资格问这个问题。
　　先骗人先混进别人地盘的是她，龙笑笑没有将她交给齐良文反倒还给了这么多重要讯息，这对席修以及整个行动来说都是巨大的恩惠，那么就算龙笑笑骗了自己倒也理所应当，甚至可以说是自己活该。
　　龙家说到底是龙笑笑的，齐良文虽然对国家来说罪大恶极但对于龙笑笑来说却是一直照顾她的半个爷爷。
　　于是一对比，席修此番的目的就显得无比肮脏下流了起来。说白了，就是借着他人的偏爱处心积虑地算计着对方，这算什么事？想到这里，头就隐隐作痛了起来。

　　“不会，没有。”龙笑笑的声音很轻，依旧看不出波澜。

　　“那，为什么我看见你从梁伟的车上下来？你和他到底什么关系呢？”席修觉得自己这句话说得太别扭了，刚要重新整理就想起了什么，猛的一激灵瞪大了眼睛，“呃？难道……”

　　“他的年纪可以当我爸了，再说我早告诉过你我不喜欢男人。”龙笑笑翻了个白眼，“不许胡思乱想侮辱我。”

　　“哦，那你刚刚跑过去是跟他下棋了？”

　　龙笑笑暗自觉得今天席修的语气有些奇怪，虽然平时说话也能呛死人但好歹清楚自己的立场，差不多都是点到为止，按道理这个问题她不该再问了，但是今天，似乎有些搞不清楚状况，激怒了人都不知道。

　　“你？”龙笑笑靠近了些，仔细探究下才终于发现，这个女人好像是有些醉意了，“喝多了？”

　　“没有，我只是想知道你这么大晚上跑到一个男人车上去干嘛，而且还是个毒品买方的老男人……”
　　席修有些生气，但不知道是生什么气，或许是生气龙笑笑撇下自己一个人跑去跟老男人下棋，又或许只是生气自己身份特殊，好多牢骚憋在心里想说都没有资格说。

　　“我去帮你问交易地点了。”

　　“什么？”席修心里咯噔一声，刚起来的朦胧醉意和理智纠缠在一起，一边惊慌一边放肆，手里提着没了皮带就往下塔拉的裤子，滑稽得像只刚刚闯完祸的小丑。

　　“我说，我是帮你去问交易地点在哪里了。”龙笑笑抬手牵起席修，示意她坐到沙发上去，语气不轻不重甚至还伴着丝丝浅笑，“就是你要的——毒品交易的具体时间和具体地点啊。”

　　挂钟滴答滴答响着，两个人都半眯着眼睛，龙笑笑因为笑意，席修因为醉意。

　　此时，席修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舌头就跟粘在喉咙上了一样，除了急促的呼吸竟再发不出任何声音。

　　像是一个潜入住户家的小偷，丧心病狂地洗劫一空之后发现主人家就坐在一边静静地看着自己，不怪不怨甚至还问自己是否足够，不够她还可以拱手相送更多的爱心。

　　“哎，看样子你的酒量还真是有够差啊，我扶你去洗澡吧。”

　　龙笑笑将席修牵进浴室，耳边是她哭笑不得的问话，“笑笑，我为什么要洗澡？”

　　“因为你今天没洗澡！”

　　呼吸敲击在皮肤上，温热潮湿，说醉又不够醉的眼睛落在自己身上，习惯性皱起的眉毛好看得要人命，

　　“为什么要帮我？为什么帮我洗澡还帮我……”

　　“还不是因为喜欢你。”龙笑笑不甚在意地撇了撇嘴，有些故作成熟的小妩媚，“在我心里，齐爷爷怎么都比不上让你高兴。”

　　满池温水的浴缸旁，蒸汽悄悄升腾，渐欲迷人眼，一两件衣服滑落脚边的声响都卷起了奢靡气息。

　　“啊？谢谢啊。”
　　席修使劲眨了眨眼想要显得诚恳一点，谁知这个度却没能把握得当，一看就装不进多少城府的清澈眼睛在龙笑笑看来终于变成了一副无比滑稽又可爱的动物模样。

　　“我说，你是不是属羊羔的啊？”

　　“……”

　　“席修？”

　　“恩？怎么？”

　　“以后多多少少练点酒量出来吧，不然会很容易被别人占便宜的。”

　　“哦。”席修眯着眼躺在乳白色浴缸里，近在咫尺的龙笑笑弯了眉毛湿了头发，朦朦胧胧中看着仿佛一只戏水的小狐狸，狡黠又妖媚，“是像你这样占我便宜么？”

　　“咳咳……咳咳咳……”

　　是龙笑笑？不是龙笑笑？还是真的龙笑笑？席修不知道，她只知道很美丽。

　　或许等任务完成功德圆满之后，她可以将龙笑笑带回家好好养着，虽然做不到龙家给的锦衣玉食但也起码不会饿到她，她应该不介意吧？她会答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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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的龙笑笑与朋友炫耀起席修也都是一副忍不住笑的模样，“她呀，傻的要命，超好骗，真不知道是怎么当上警察的……”

　　而进了套了席修也只能站在一边抿嘴皱眉不说话，谁叫她是真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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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天亮，见龙笑笑站在窗口发呆应该不会再提出逛街的要求时，席修偷偷松了一口气。

　　瘦削背影很熟悉，仿佛闭着眼就能感觉到温度，席修隐隐约约回忆起昨晚，瞬间心跳就嘈杂了所有思绪，连忙低下头去使劲安慰自己那只是一场旖旎幻象。

　　靠！到底是怎么回事？两个女人脱光了你看我我看你在浴缸坐了一整晚期间还有不断有七七八八的小动作……中邪了吗我？我是人民武装警察啊，没阳气也有正气啊！谁能抓了这只妖精还我清白？

　　席修的自我挣扎足足做了大半个小时，好不容易说服自己先抽根烟冷静点再来想这破事儿时，今天的第一番谈话就已经开始了。

　　“梁伟可能不会跟我说实话。所以我等会还要去问问香港的另一个买家。”龙笑笑晨浴完出来就看见正侧躺在床上点烟的席修，顿时细眉一挑，刚刚还睡意朦胧的声音很快就清晰了起来，“你上瘾吧？之前又没见你抽这么厉害。”

　　“呃，在部队里养出来的习惯，一时也改不了。”席修挠了挠脑袋，随即吐出一连串完整烟圈，“之前是不好意思原形毕露都躲在厕所抽的，现在不同了，咱俩都这么熟了是吧？”

　　说完再看向龙笑笑，席修心里发热，顿时就想抓着自己的头发将身体扔出窗外去，这说的什么话啊！什么叫这么熟了……

　　“熄了熄了，再抽我都要被你熏死了。”

　　龙笑笑已经完全习惯她脸上的僵硬，扇着手掌就跑过来抢烟，席修左躲右闪借机多抽了两口才乖乖上缴，精神粮食饱满之后脸上的表情也终于稍微舒适了些，“梁伟为什么不肯跟你说实话，龙家大小姐面前他也敢满嘴跑火车？”

　　“我确实是龙家大小姐，但不是做买卖的东家。”龙笑笑将烟蒂碾进烟灰缸，脸上有些沮丧也有些无奈，“我从没有插手过家里的生意，全部事情都是齐爷爷在负责，所以说白了，龙家其实早就易主了。”

　　龙笑笑说完眉毛就悄悄跳了一下，仿佛察觉到自己的刚说的话太过了一点，“齐爷爷也算是为我好啦，或许是因为他知道我不会喜欢接手龙家这个烂摊子才帮忙的，再说我这样多轻松啊，都还可以逛街……”

　　“齐良文对你好吗？”

　　“你又不是看不到，挺好的。”

　　“那他……呃，你会伤心吗？”

　　“不会。他该去坐牢的。”

　　席修看到龙笑笑表现得很明显的正义之光，猛然脑子里窜出有一种十分强烈直觉，看来自己昨晚那场类似于献身的献身是场亏本买卖啊……

　　“你是不是早等着齐良文坐牢呢？你是因为跟我的目的一样才……”

　　“齐爷爷坐牢，我也会被牵连，你是警察一定不用我来解释给你听。”
　　龙笑笑的脸突然就冷了下来，起身远离席修的动作很快很直接，“席修，你的怀疑和质问应该适可而止了，我拿抚养我这么多年的齐爷爷交换一个能让你这个卧底平安活着的机会，本来就是件吃里扒外狼心狗肺的事，你要再这样不爱惜，我想我就只能在这里喊停了。”

　　龙笑笑这番话说得无比正经，整张脸上都是席修从未见过的陌生，而席修却听得眉开眼笑了起来，之前悠悠升起的疑虑也都被一巴掌拍死在角落。

　　“好好好，我错了。不过，说正经的，你这么明目张胆地套口风不怕被卖回齐良文那儿吗？再说了，外面那些保镖可都是他的眼线，他要知道你这次跑来香港逛街其实心怀不轨，不绑了你回去关上十天半个月才怪。”

　　“不会的，我有办法。”龙笑笑见席修话题转得快也懒得再生闷气，房间里一问一答，频率极快，“齐爷爷绝对没办法知道，起码在你抓了他之前不会知道。”

　　“为什么？”

　　“因为我聪明啊！”

　　“笑笑，你千万别自恃过高然后玩火自焚啊，你要知道你是十六，他才是六十……”

　　席修一直认为龙笑笑绝对斗不过老奸巨猾的齐良文，这个都不用想好不好……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静候龙笑笑被拎回去的那天了，相信就算被逮了个正着她也应该能撒娇赖皮然后让齐良文认为她只是小孩心性好奇心起了吧。

　　哎，果然还是个未成年的孩子，席修看着龙笑笑衣冠楚楚走出酒店大门，随即立刻侧身让了几下，拐进走廊当头打开了微型手机。

　　“头儿，我看这里还是需要另外制定计划。”

　　“上面说龙笑笑目前是我们最有利用价值的人，你现在稳住她时时刻刻观察，看看她到底打算怎样做，在上面命令下来之前不能擅自行动！”

　　“收到。”席修清了清嗓子，眼睛再次审视了一遍四周，“不过，头儿？”

　　“还有什么事？”

　　“抓住齐良文后，龙笑笑会怎样？”

　　正留守在内陆的队长听到席修这个不该她问的问题时，背上瞬间就起了一层细汗，“这是由上面直接下决策的，我们的任务只是搜集证据和抓人，席修，你可千万别为了罪犯做错事……”

　　“可是，龙笑笑只是个未成年的女孩不是罪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