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情与笑》宋九千

6、第五章

　　房间里，没有谁还腾得出心情去开灯，两人就这样面对面站在门边，龙笑笑看着席修不开口，席修也不敢贸然说话，她和她之间相隔不过半米，谁都不肯先转过头或远离对方一点，似乎空气都被拉扯绷直到了极限，整个房间的气氛十分诡异紧张。

　　当肢体静下来之后痛觉神经就会显得特别灵敏，这时候席修终于忍不住侧头放出了一声细小的抽气声，而这一声微妙动静在万籁俱静的空间里犹如叹息，总算展开了言语的开端。

　　“伤口，流血了，都浸出衣服了……”

　　龙笑笑刚靠近了一步，席修就连忙潜意识地抬起手肘，目光重回龙笑笑脸上时，发现窗外斜斜的月光此时正落在她的眉梢，皎洁如白霜，这个时候的她高雅圣洁得如同一只午夜出现的精灵，席修顿时觉得有些尴尬和愧疚，连忙放下手轻声咳嗽掩饰情绪，“恩，我知道。”

　　“很疼吗？”

　　“还好。”

　　“你这么防备我干什么？我要真想怎么着你，刚刚就不会把你带上来了。唔，对了，我现在是找东西给你止血，不是找枪，你可千万别紧张过头。”
　　龙笑笑走向置物柜打开底层的抽屉兀自翻找了起来，不难听出她言语中的嗤之以鼻。席修觉得更加尴尬不安了，自己这小人之心好像确实表现得太过分了一点，但是龙笑笑到底又是什么用心，在目前看来也着实是怎么都乐观不起来的。

　　不远处龙笑笑蹲在地上，洁白睡裙在身后铺开一朵花一样的形态，直到她翻出一个小型医药箱朝自己走来，席修才发现那张裙摆下竟然是一双赤着的脚，小巧的脚趾轻盈跨过地板往这边靠近，有些可爱又有些冰冷，顿时思想就有些打岔了，“怎么没穿鞋？”

　　“唔？哦，我忘了。”

　　龙笑笑伸手解开席修的睡衣领口，一颗一颗，动作自然到让原本十分不愿意被代劳的席修此时竟说不出半个拒绝的字。就这样任凭她脱去了上衣，半裸的身体被月光裹了一层薄薄的颜色。

　　半黑暗中龙笑笑的眉眼在睡衣落地时狠狠收缩了一下，随即就急忙拉着席修往窗户下走，“这时候开灯说不定会把齐爷爷引上来。你就勉强一下，我先给你止血。”

　　别说开灯了，刚还觉得勉强凑合的席修但当完全暴露在月光下后，顿时就说不出滋味了，总觉得这样半裸着站在龙笑笑面前有一股莫名的尴尬和铺天盖地的别扭。

　　“算了吧，我没事……”

　　“什么算了？伤口不处理会有多麻烦难道你不知道吗……”龙笑笑此时正就着月光折叠好止血纱布，一听席修这样不配合的婉拒，顿时眉头就皱了起来，可不料刚刚才升起的不悦却在抬头直视她的那瞬间，不由自主转化成了轻佻的笑声，“咦？你这是脸红了吗？你在害羞？”

　　“我、我不是，我……”席修交叉着手臂站在一边，肩膀上的伤口还火辣辣地疼着，但她发现目前最十万火急的却是怎么转移龙笑笑那让人万分不舒坦的注意力了，“其实我的伤口没什么大问题，我感觉得到的，只是刚刚动作太大扯开了之前结的痂才会流血，没有伤到里面，所以稍微消下毒就可以了……”

　　“唔？你确定？你没骗我？”

　　“我为什么要拿自己的伤势来骗你？”

　　“好吧。”

　　龙笑笑拧开一瓶没有开封的消毒液，刚要将消毒棉签伸进去蘸湿，就被蹲下来的席修拦住接了过去，脸上的红晕还未完全消退，“这种伤在部队里经常有，你不熟络还是我自己来吧。”

　　“特种部队？”

　　“唔，是阻击部队。”话题走到这里，席修的眉毛突突跳了跳两下最终没了波澜，事已至此也再没什么好遮掩隐瞒的了。

　　“哦，所以你是个狙击手咯？”

　　“恩。”

　　她说完就直接将消毒液倾倒在了刚折叠好的纱布上，瞬间刺鼻的味道在房间里悄悄蔓延了开，龙笑笑睁大眼睛看着席修镇定自若到仿佛真的早已习惯了一般的脸，肩上被撕裂开的圆形弹孔里恰巧看得见深红深红的血肉。
　　随后整条浸透了消毒液的纱布就严严实实按在了伤口上，连抽气声都没有，如果不是席修脑门上的层层细汗被月光反射得无比晶莹，恐怕龙笑笑都会怀疑那个伤口其实根本不在席修的□□上吧。

　　“难怪第一次见你就想绑了你回家，原来你是我最喜欢的狙击手呀。”

　　这边席修正自力更生绑着绷带，龙笑笑却突然欺了上来，就这样，还咬着绷带另一头的嘴唇再次被龙笑笑全数占领，半晌下来，席修简直快被这种僵着不是松口也不是的处境逼疯了，直到索吻的人退回去，那小截绷带才终于垂了下来。

　　龙笑笑看着席修撇过头刻意东张西望的表情，檀色的嘴一张一合，声音极小，席修却听得刻骨铭心。
　　“席修，我知道你是警察，我也知道你这次来是为了铲除龙家，但是都没关系，我不会阻止你也不会伤害你，而帮你隐瞒的唯一要求就是，好好活着，千万不要死在你的目的达到之前。”

　　“啊？什么？”感觉像是大脑里出了幻，席修从上楼之后便一直静候着这个话题浮出水面，但是她怎么都没想到会是这样，这简直是在开玩笑，不是龙笑笑脑子出了问题就是自己太久没清理耳朵了，又或者整个就是龙笑笑抄袭了八点档的剧情此时正在玩弄自己？
　　“我已经是个被识破的失败卧底，龙大小姐您就别玩我了。”

　　“没有你想的那么肮脏复杂，只是因为喜欢你而已。我真心实意的喜欢你。”龙笑笑起身站直，清冷语气并不似在开玩笑，“所以，别怀疑我的动机，别糟践我对你的喜欢。”

　　这……是被第二次表白了？而且显然比第一次要认真严肃得多，没有睡意朦胧，没有凌乱呓语，她看着自己一字一句，再也没有借口去搪塞，一切都来得这么措手不及，又有那么一点柳暗花明……

　　席修仍蹲在原地忘记起身，喃喃间感觉牙齿都颤栗了起来，她开始觉得羞愧，愧对这个十六岁女孩大方赠与的感情，“对不起，笑笑。”

　　“没关系，不用说对不起，你也会喜欢上我的。”龙笑笑抿着嘴自顾笑了起来，微弱的冷光下，犹如一只调皮精灵。

　　“笑笑，我不喜欢女人。”席修撑着僵硬的膝盖站起来，目光撞到龙笑笑上扬的眼角又不觉连忙躲避，“你以后也会遇到喜欢的男人……”

　　“住口！我才不会喜欢那些男人！”

　　龙笑笑陡然加大的音量在这个静谧的夜晚显得十分突兀，精灵原本顽皮的面容也在刹那间变得沉痛不堪起来，层层迭起的厌恶纠缠在眼睛深处，席修这才猛然回忆起白天龙笑笑说的那个惨剧，六年前的阮阮和那时开始的噩梦。

　　“抱歉，我无心……”

　　“不喜欢我就送我去坐牢吧，反正我也杀过人了。”龙笑笑说完就倒进了软塌塌的床褥间，床尾露出的脚板底下还有一些灰尘肆掠的痕迹。

　　“笑笑……我……”

　　“行了，睡觉吧。”这已经是席修第三次开口了，同样话还没出来一半就又被龙笑笑毫不留情地打断，“你不抱我我睡不好。”

　　黑暗静谧的夜晚，再也辨别不出龙笑笑的表情，两个人的心跳都很清晰，越是这样越不知所措，喑哑的不知道是空气还是心声。

　　席修忘记穿衣就直接爬上了床，裸`露皮肤在触碰到她的温度时猛然有一种异样的感觉贯穿了全身，像是着了魔。

　　“我怎么忍心怀疑你，我的救命恩人。”

　　“想报恩的话就卖身给我吧，我可以拿齐爷爷跟你交换。”

　　“什么？笑笑，你刚说什么？”

　　“我说，我可以帮你拿到你想要的东西。”

　　“为什么决定这样做？”像一步险棋，差点送命之际却偶遇绝处逢生的契机，一切都来得大大的出乎意料。

　　即使席修再怎么英勇，再怎么得龙笑笑偏爱，她也不能预防她所不能预知的一切，生活中的变数就像龙笑笑含在嘴里的甜言，时而铺天盖地，时而又不见踪影。

　　但后来的席修却始终记得这个夜晚。

　　龙笑笑的亲吻犹如携带了生命般种在皮肤上，炙热多情，难以忘怀。再也抽不出力气去揣摩她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