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情与笑》宋九千

5、第四章 要是被知道

　　龙笑笑这一觉睡了很久，久到直接越过晚饭，持续到窗外已是夜幕深深的凌晨时分仍不见醒来，看来是要睡到天明了，累坏了不是么，趁着周末休息日好好睡一觉也是好的。
　　席修蹑手蹑脚地穿好鞋走到门口伸了个漫长的懒腰，整个右手被压迫得完全没知觉了啊，想到这里又回头看了看睡梦中的龙笑笑，瘦削身躯侧卧在宽大异常的床上显得愈发弱不禁风了起来。席修对着空气比了比手指，随即万分小心地推开了门，时至凌晨，整个走廊都只剩每隔两米一个的微弱廊灯，楼道下面传来刻意压低的交谈声，是守夜的人在聊天，仔细点还能听见字眼里带出的粗俗脏话。

　　龙笑笑的房间在楼上的走廊尽头，而齐良文就睡在正下方的一楼，连续几天下来吃饭或走动的时候席修都有意无意地朝里面瞥过几眼，发现里面除了卧房还连接着一个不大不小的密闭房间，有一次刚好撞见齐良文从里面出来，透过身影的缝隙能隐约辨别出连着的应该是个档案室，靠档案柜边的地方还巍然放着一个半人高的保险箱。就常理来看，席修想要的东西绝对就在那个档案室里。

　　无论是做什么的，大到贩卖军火毒品小至兜售零件或打火机，只要是生意人就绝对会有一本账本，上面记载着从生意开端到至今的所有货品和交易以及双方交易人的姓名。只要这本账本流出，别说即将开始的那一桩巨额交易做不成，齐良文必定是万劫不复牢底坐穿就连儿子也保不住，当然这其中无可避免也会牵连到龙笑笑。

　　她还那么小，怎么办……要是被知道自己是个卧底该是会哭的吧，几小时她还嚷着喜欢自己呢，其实她只是个很可爱的小孩子啊……

　　“娘的！你是不晓得老子今天被海哥训得有多惨！他啊还不就是仗着齐爷偏爱老对我们大呼小喝自以为多大一颗蒜呢……”

　　楼下突然一声加大音量的抱怨扰乱了席修刚刚开始的犹豫不决，使劲甩了甩脑袋将不合时宜的情愫押后处理，眯起的眼睛笔直朝拐角齐良文的卧室扫去，大脑也跟着迅速运作了起来。
　　想进去的话首先就要经过那两个守夜的大汉，如果是在往常三两下拳脚功夫绝对算不上难事，但是眼前的问题是，他们不能被打晕，因为她还要在短时间内回到龙笑笑的床上，所以一切都必须是原样。那……就只能避过去了。
　　席修抬头看了看天花板，制作精美繁复的吊灯是绝对承不起自身重量的，倒是靠边线那一快凸起的花纹板上有得文章做，等攀过那里就可以直接落在拐角的高柜上然后从两人的视线死角翻过去，这样应该不至于被发现，席修一边想一边就开始动作。
　　常年在部队里磨练的身躯即使带伤也依旧矫健娴熟，好几串繁复动作连续下来也没弄出丝毫声响，装饰用的厚花纹板上有一点点脱落但所幸都被脚下的交谈声给盖过去了。

　　终于轻手轻脚踮上高柜顶端时，席修已经到了忍痛的极限，左肩上刚恢复一半的弹孔也不知道被高强度动作拉扯成了什么模样，此时正火烧火燎地疼着。她的呼吸有些不稳但也只能争分夺秒爬下高柜往目的地走。楼道口那两人还在悉悉索索躺着领头老大的坏话，埋怨声此起彼伏。

　　齐良文的卧室紧闭着，但并没有反锁，应该是为了当紧急情况发生时好让门外的守夜人迅速入内救援，活在刀口上的人就是这样，小睡一觉都有可能被未知索命。席修拐进门后贴着墙静立了几秒好让眼睛适应突然的黑暗，等她终于能看清楚室内环境时才猛然发现，齐良文根本没有在里面！

　　大脑里的第一反应就是“糟糕！陷阱！”，条件反射要去拔枪时才发现裤腰后面根本空空如也，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家居睡袍，随即就出了一身冷汗。不过当她侧身躲进屏障同时心里的读秒也已经超过好几分钟后，才终于腾出手擦了擦额头上也不知是伤口疼得还是惊吓出的细汗，是自己的精神太高度紧张了吧，或许齐良文今天下午根本没有回来也不一定，又或许……

　　席修心中咯噔了一下，缓缓转身移动步朝档案室靠近，这是一张制作得十分中国风的木门，稍微细心点观察的话，便能发现里面透出的灯光正从狭窄的门缝里挤出来小半截，光线并不强，反倒显得有些微弱，如此便刚巧与窗外的月光融在一起，席修暗自庆幸自己没有鲁莽到去强开那张门，不然一点点声响都能在这个夜晚引起轩然大波，自己又没有丁点武器最后肯定必死无疑。

　　死老头大半夜不睡躲档案室里干什么玩意……害她白费了力气。席修皱着眉轻轻耸动了下疼痛的肩膀，看来今晚上只能无功而返了。

　　但是很明显，麻烦事总是藏在后头。
　　刚将门拉开一小道缝隙席修就看见守门的又多了一个男人，而且这三个人都不守楼道口了直接就盘腿坐到离卧室门口不足五步远的地上打扑克，该死的是其中有一个人的脸还不偏不倚正对着自己这张门，席修连忙合上门暗叫不好。此时档案室里头也隐约传来了两声响动，紧接着就是椅子移动的声音。

　　齐良文要出来了。该死的，真是出师不利！席修连忙环顾四周寻找隐秘点的藏身处，此时神经紧绷的她只期望龙笑笑暂时不要醒过来，这里只要不被发现等齐良文睡着或出去后她应该还能在天亮之前回到楼上的……

　　巧合的是这边席修刚想到龙笑笑，门外就跟被触动了磁场一样传来了清亮的声音，“谁允许你们在守夜的时候打牌的？”

　　“大、大小姐，我们……”

　　席修再分不出心思去听接下来的对话，满脑袋炸开锅了般混乱起来，龙笑笑醒了那就证明她已经发现自己不见了，这个时候她会出现在齐良文的门口，难道是被她知道这背后的事而特意来找自己的，那岂不是就已经完全暴露了……

　　席修再次低头看了看自己空无一物的口袋和滑稽得要命的睡袍，心跳到嗓子眼，档案室内齐良文的影子已经出现在门缝下，而且刚刚又被龙笑笑的声音抢走了最后的躲藏时间，看来这次是要讨得个因公殉职的光辉头衔了。

　　席修索性放弃了移动位置，越是活动越容易暴露，干脆就趁着没光先站在这里，等龙笑笑进来开灯时说不定还能扣了她当人质保命。只是，那是说喜欢自己的龙笑笑啊……席修想到这里不由又有了半秒钟的晃神。

　　身后的门和档案室的门几乎是同一时间被推开的，光在那一瞬间从两个方向贯入，席修刚准备去扣龙笑笑的手，谁知却被来人抢了先机，冰凉手指稳稳地包围住了席修的手腕，那只手稍一用力，她就被迫与龙笑笑并排站在了门口的强光下。

　　席修整个脑袋都轰鸣成了一片，额头上的冷汗也顺着轮廓一滴滴滑下眉梢，只能僵硬地扭着脖子看了看身旁一脸朦胧睡态的龙笑笑又看了看刚打开门就被吓了一大跳的齐良文，心底暗自筹划着接下来的重要步骤。看来，唯一的生路就是挟持近在咫尺的龙笑笑了。

　　“齐爷爷，我头疼得厉害，兰姨说你有头疼药是么……”

　　龙笑笑打着哈欠的嘟囔声一出，席修刚微微抬高的手肘就猛然放了下去，这出戏的走向似乎完全不在席修的控制中。

　　刚被两个人影吓得够呛的齐良文一见龙笑笑皱起的眉头立马就没了脾气，连忙走上前来摸了摸龙笑笑的额头，“不是感冒发烧了吧？齐爷爷这老头子的药可不能给笑笑吃。”

　　“不知道，就是睡一半突然疼起来的，这么晚我害怕所以拉着席修一起下来找你了，齐爷爷你不怪我打扰你休息吧？”话刚落音，席修整个瞳孔都放大了许多，幸亏是背光站着不至于被发现。

　　“不怪不怪，齐爷爷还没有睡觉呢。”齐良文朝一旁的席修瞥了眼，随即有些着急地细声哄起龙笑笑来，“笑笑啊，你这头疼我老眼昏花的也估摸不出来是为什么，要不你先上楼躺着，齐爷爷给你叫医生好不好？”

　　“医生就算了，我才不要。最讨厌医生！”龙笑笑似乎是多说了几句话醒了些瞌睡的原因，白天的任性模样又回到了脸上，“我睡一觉就一定会好起来的。齐爷爷你不许叫医生啊。”

　　“可、可是笑笑啊，你头疼会睡不好的啊……”

　　“好了好了好了！别说了，不要就是不要，我要上去睡觉了。”龙笑笑说完就拉着席修往楼上跑，单留着齐良文一个人待在里面干着急龙家大小姐莫名其妙的头疼。

　　经过楼道口的时候，龙笑笑还顺便狠狠瞪了眼笔直站立的三个人，吓得大汉们大气都不敢出一口，直到龙笑笑和席修的脚步声已经完全消失在楼上走廊里才各自交头接耳起来，“诶！你们刚刚有看见那新来的娘们下来吗？”

　　“没有，明明那会儿只有大小姐一个人啊……”

　　“是啊是啊，我也没瞅着啊，难道真打牌打得眼睛发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