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落》昙零

3、疑是故人来 “然儿，那

　　“然儿，那人如何？可是醒了？”娘见着来人，急急问道。“还不曾醒，董叔已经看过了，内伤有些严重，需要休养，不过性命倒是无碍，师娘不必担心。”那男子说话时唇角一直带笑，态度极其的温和，却又无造作感，让人无端的就会生出几分亲近。

　　我一直保持着好奇的眼光盯着他，也许是我的目光存在感过于强烈，他侧头看向了站在旁边阴影处的我。他的目光就像一张柔软的网，我被网在其中，顿生一种手足无措的感觉。他似乎看出了我的无措，目光更加的柔和，“子昙可还认得我？我还很是记得那几只可爱的蚯蚓啊！”还是那把温润的声音，带着愉悦的语调，一下子安抚了我的情绪。“林子…大..师兄”随着一声叫喊，幼时原本以为已经遗忘的记忆瞬时浮现了出来。

　　四岁前，我最开心的事是与师兄弟们胡闹。捉蛐蛐，斗蚂蚱，捉鱼，一身土或是一身水都是常有的事。也许是知道我四岁以后的孤单，爹娘从不曾严加管束我。只有大我六岁的大师兄林子然常会做出一副大人样说一些女孩子不应如此的话，那时顽皮好动的我，怎会受得了管束？于是，明里不敢，暗地里却趁他不注意捉了几只蚯蚓放进他床褥上泄愤。不想，他还记得此事，让我有些尴尬，但更多的却是欢喜，欢喜着还是有人记得的，不管是我这个人，还是我做的事。

　　“呵呵，这声大师兄叫的还是这么勉强啊，还是叫林子然吧，这样我们都舒服了。”他颇显无奈的摇摇头，嘴角却勾着大大的笑。“林子然，我不会再放蚯蚓了。”看到那个笑容，突然就好像回到了小时候，好像中间没有隔着一个十年，没有那么多孤独寂寞的岁月。

　　相视一笑，林子然转身跟爹爹禀报山庄的一些事宜。我想着留下来也没有太大用处，不如早去歇息。今日情绪翻腾的有些厉害，比初练红颜落时还要强烈，还是回房安抚一下较好。

　　优昙山庄分为内外两宅，内宅是爹娘以及山庄弟子居住，外宅居住的则是普通百姓，不过都属山庄管辖。至于为何建立山庄，山庄又为何如此格局，我倒是不太清楚，爹娘从来没有跟我提及。内宅很大，因在山顶，便循着山势修建房屋亭台，加之优昙山本就珍惜树木，奇花异草遍布，使得整个宅子自然之趣中透着人为之美，称之为仙境也不为过了。

　　我沿路欣赏着十年不曾见得的风景，甚是痴迷，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 “咦，林子昙！”一声喊叫生生把我吓得抖了一下。

　　只见一人窜到了我面前，摇头摆脑盯着我。此人束着青玉冠，眉目很是俊秀，此时正围着我，叽叽喳喳 ，“哇，真的是你哦，多少年了，让我想想，十年了吧，一定有十年了，我记得我六岁时你就被师父抓到洞里了，再都没有出来哦，我还以为你死啦，哦，不，呵呵，怎能死了，我还以为你出事了。。。”，完全不顾我的冷淡，他自己上蹿下跳，挤眉弄眼说得痛快。

　　“喂，不要说了！”我有些烦躁，决定打断他，否则不知道他还要自己说多久。看样，这句话还是蛮有气势的 ，眼前这人顿时一愣，我刚想欣慰的张口喊声师兄之类的，“啊，你不认识我了！”这一声带着哭腔的惊吼委实又吓了我一跳，这次换成我愣在当场不知如何是好。

　　“子宣，不要闹了”林子然从我身后走了过来，我瞬间回过神来。“林子然，他。。”“大师兄，大师兄，她是林子昙，林子昙，就是往你床上扔蚯蚓的林子昙，她活着出来了哦！”这个该死的林子宣，和小时候还真是没有多大改变。我咬了咬牙，实在忍受不了此人的啰嗦，不待林子然出口，我已然点住了子宣的哑穴，唉，这个世界终于清静了。想我在一现洞呆了十年，何曾如此吵闹过。

　　“我认得你的，林子宣，你捉鱼很厉害，可是每次都捉不到蛐蛐，可对？”他扶着脖子点点头，呆呆的样子十分滑稽，“我从一现洞出来了，再不回去了。”我不确定我是不是在笑，但是心里肯定是笑着的。看他的眼神从错愕到惊喜，嘴一开一合想说话的样子，不由上前替他解了穴道。

　　“这是什么点穴手法，我怎么解不开？咔咔，真不回去啦，咔，呵呵，好，呵呵，那我们以后又可以一起玩了，我现在不只捉鱼厉害，烤鱼也很厉害哦，哪天给你露一手。”他边说边做着插鱼的动作，脸上一脸的回味表情，难道他是在想着烤鱼的味道了？我有点无奈他的天马行空，此人果真是十年如一日啊。心内正暗自好笑，猛然想起，林子然好像还在旁边，忙侧头去看，发现他只是微笑的站着，浑身像晕着一层月光一般柔和，而眼神却比这周围的阳光还要温暖。我摸了摸胸口，感受了一下那里的温度，果真是比一现洞温暖啊！

　　四岁前，我与三师兄林子宣最为亲近，因为我们都喜欢胡闹。此人惯常没有师兄的自觉，从来不会让着我，所以我俩合伙欺负别人的时候很是合拍，而大多数时候是互相看不顺眼，经常缠打在一起。而林子然则是标准的大师兄，经常成为我们斗殴的调停人。没想到，十年后，初见的我们好像不约而同的又重演了之前的画面。

　　“可有个姑娘样了！”林子然喟叹般地指着我，“才不是呢，没看见她刚才一上来就点我穴嘛，还是那个假小子”林子宣颇为愤慨，“咦，对了，你那是什么点穴手法，我都解不开的，你这十年是不练了什么厉害的武功？”还不等我答话，那人又猴子一般的跳起“完了，完了，你要比我厉害了，师父他老人家怎能如此偏心自家女儿，我。。。”啪，世界又安静了，这次受不了的是林子然，只见他慢慢收回拍在猴子头上的手，若无其事般地扭头对我说，“快回房吧，我们还有事要办，晚些时候再来找你叙旧。”说完，拎着林子宣飘然而去。
　　看着两人的背影，我抚了抚额头，心内暗忖，难道果真是十年不曾见人，适应不了了？十年！那十年啊！不愿意再想下去，眼前不是那寂寞蚀骨的洞，而是柳絮纷飞，春花烂漫的春。舒出一口气，看着周围陌生而又熟悉的环境，玩心忽起，一提步，也飘着前往优昙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