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华/黑韩）假如》洌月

6、四之二

　　“小勇，你看过圣经么。”

　　伴随着哗哗的水声，傅振华一边洗杯子一边状似随意地问道。

　　“一点。”

　　正在他背后不远处黑勇头也没抬，正专注地折腾一台不知从哪捡回来的报废摄像机。

　　“卡啦”“卡啦”的声音不时混淆在水声里，细微而清晰，不会盖过水声，也不会被水声淹没。

　　傅振华将洗好的杯子放在水池边上，“吱”地一下关上了水龙头。

　　于是空旷的房间里，卡啦卡啦声便愈发明显起来。

　　“自该隐和亚伯起，人类的兄弟从最初开始就不断重复自相残杀的过程。”

　　傅振华没有回头，而是盯着杯壁上沾满的水珠，一股一股汇聚成条，落到杯底，最后顺着杯子底座的形状蔓延开来。

　　“……所以？”用军刀尖儿挑起沾了薄灰的电路板，放到嘴边吹了一下，扬起一阵小小的烟尘，然后举到日光灯下眯起眼看。

　　原本不起眼的小片儿，被灯光一打，碧绿碧绿的，配上金色银色的纹路，竟像是鎏了图案的翡翠般剔透。

　　他的目光不自觉滑向水池边正背对着他的傅振华。

　　这个男人，用灯光照一照，是不是也这般纯粹到好看？如他们初见时那般，露出猫儿般的神情，呆呆愣愣的，见鬼的可爱，让他忍不住逗了他一下。

　　只是没想到，他还真的伸手把那包番薯片接了过去…… 傅振华，黑勇早听说过这个人。作为一个杀手，他其实并不张扬，但却非常出名。

　　因为他跟的是个不够低调的老板。高老头干很多事都喜欢公开带着他。

　　听说，高老头第一次带傅振华出现在洪兴高层会议上的时候，那些和高老头不对盘的大佬们都笑他怎么带个没断奶的崽子进来。甚至还有人故意猥琐地打趣，说看不出高老大您好这一口啊。

　　但是很快，他们就都笑不出来了。

　　傅振华把还在冒烟的枪口插回掩在西装下的枪套，眼神依旧那么清澈无害，然后垂下眼，异常乖顺地退回高鸿身后。

　　据那个八卦王喷着唾沫星子说，那时会议室里只剩高老头一个人“呵呵呵”笑着拍手，伴着从摊在座椅上歪着脑袋的马老大，眉心处蜿蜒而下、一滴一滴砸落地板的血滴声，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当天，高老头就接手了原马老大的地盘。其余老大们预想中的反抗并没有出现，他们才后知后觉发现，原来马老大的势力，早在不知不觉中被高鸿掏空了。

　　又据说，第二天，各老大的办公桌上，都放着一份档案，或薄或厚，封皮上写着同一个名字——傅振华。

　　瓷娃娃一般精致纤美的少年，安安静静的，犹带着几分涉世未深腼腆的微笑，但下一刻，拔枪随意地一指，便是一朵血色的花肆意绽放，正中眉心。

　　那一枪，太快，太准，画面对比太强烈，实在令那些老大们印象不得不深刻。

　　从此，傅振华便成为道上最令人胆寒的杀手之一。

　　黑勇想到这里，看着那个拿了抹布正在擦杯子的背影，年轻的眼眸眯缝起来，聚敛了光华，压缩成锐利的锋芒。

　　轻笑间夺人性命的冷酷杀手，毫不怀疑地吃陌生人东西的呆头鹅，还有好脾气到能容忍一个小鬼——虽然黑勇自己不想承认但对于付振华来说他的确是个乳臭未干的小鬼——三番四次的戏弄，甚至连招呼都不打就撬锁登堂入室都不生气的好好先生。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或者……都不是？

　　总之，他对傅振华这个人，非常的……感兴趣。

　　傅振华心不在焉地擦干了红酒杯，转过身本想对着光看看酒杯里是否还有污渍，却不料视线正好撞进那双刀片一样的眼睛里。

　　他一惊，这小子……盯着自己做什么？难道是看出了什么？不，不可能，他自认从未在他面前做出什么不符合他现在身份的事情。

　　可是联想到打从两人初次见面开始，黑勇的行为就神神秘秘让他完全摸不着头脑，要说是想亲近自己，看上去也不太像……莫非是哪里露出了马脚让高鸿起了疑心，派他来监视自己？

　　虽然想不通，但自乱阵脚是万万不能的。付振华压下心中惊疑，半开玩笑般地开口道，“怎么这样看我？”

　　偷看别人背影看到发呆，被当场抓包的黑勇却异常淡定，毫无羞愧之心的少年甚至干脆放下手里鼓捣到一半的摄像机，转过身来，单手撑在膝上，支了下巴，正大光明认认真真地看，“自然是你好看才盯着看。”

　　一个似玩笑般地问，一个似玩笑般地答，也许只是因为黑勇的声音太过嘶哑，在这空旷的房间里竟莫名带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让傅振华心中一跳，竟不知该如何接下去。

　　……

　　“那……那是自然！怎么，羡慕？我这一身肌肉可是练过的。”愣了数十秒，他故作得意地曲起手臂，夸张地作出一个秀肌肉的姿势。

　　天知道他是怎么认为他那纤细白皙的手臂上，会有“肌肉”这种高级配备的？

　　……

　　黑勇自然沉默，不置可否，倒是提起傅振华那句没头没脑的话，“所以，兄弟怎么了？”

　　“啊？哦。”傅振华讪讪地放下手，转身把红酒杯放到水斗上方的橱里，然后拿起抹布抹了几下手。

　　“所以，”傅振华用自认为十分认真的表情看着少年，“虽然老话说，‘出门靠兄弟’，但其实做兄弟……不是什么好事……”

　　看吧，这种睁着眼说的瞎话，连他自己都讲得底气不足。

　　“谁说要和你做兄弟了。”

　　“呃……”傅振华被黑勇突如其来的这么一句话给生生噎住。

　　——那你每次趁我不在家撬坏我的门进来一付自来熟得要死的样子是做甚么？！

　　难道，真的是……他微皱起眉。说真的，他并不想和黑勇对上。他还是个孩子，看似强悍，实际上却……

　　那边傅振华还在感怀“年幼”的“孩子”，这边这个孩子就爆了一句让他从头红到脚的话。

　　“我想和你做情人。”

　　……

　　傅振华突然很庆幸自己已经把酒杯放进橱里。他机械般地转过身，拿着抹布的手无意识地抹着已经干透的料理台。

　　黑勇好笑地看着传说中的杀手用背影演绎什么叫震惊僵硬纠结，突然觉得，把这个玩笑继续开下去，貌似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