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罗族》洛一宁

3、序之玉罗族 楚逸歌

　　楚逸歌回到山林之中，走上那羊肠小道，望向山顶的一座竹屋，不禁露出一抹笑颜。
　　“师父！师父！”
　　随着棋盘上的一枚黑子落下，竹林散人轻捋长髯，笑道：“在外面野够了，才想着回来？去，把茶给我续上。”
　　楚逸歌去而复返，再为师父沏茶，袅袅热气徐徐直上，茶香沁人。
　　竹林散人方又放下一枚白子。
　　“师父，一个人下棋多没意思啊，我跟您下呗。”
　　竹林散人拿着茶碗，吹开热气，轻呷一口，嗔怪道：“亏你还知道，整个山庄就我们两个人，你一走几个月，可不就剩我自己跟自己下了。”
　　楚逸歌清好棋盘，率先落下一枚白子。“老规矩，我先走。”
　　二人落子的速度渐渐变慢，双方陷入沉思。不觉间，天色暗了下来，静蓝的天空中现出一轮浅浅的残月。
　　楚逸歌在这傍晚清凝的月色中打破了宁静。“师父，我爹娘是怎么死的？”
　　竹林散人执子的手在空中一顿，道：“这就是你这次回来的目的？”
　　“我见到了麒麟雄剑。”
　　又一枚黑子落在棋盘上。竹林散人道：“先下完这盘棋吧。”

　　“你爹是雪山派首席弟子，看护门派中的三大重器之一——麒麟双壁。一次偶然，他邂逅了你娘。而你娘作为玉罗族未来的族婴，与外人私通，为当时的长老所不能容忍，遂派遣他的长子玉临风前去追捕……”

　　“啪！”一记耳光重重地打在了跪在大殿的玉临风的面上，一袭雪衣微微一颤。
　　“追不到？什么叫追不到！”年迈的玉罗族长老震怒难消，“你知不知道？他楚山孤拐走的是玉罗族未来的族婴！”
　　玉临风道：“生烟她……她已经不能做族婴了。”
　　长老不禁地向后一颤，手搭在了座椅的扶手上以支撑身体。玉临风欲上前搀扶，却被父亲一手挥开。“去，给我带三万精兵，灭了雪山派！”
　　玉临风不可置信地说道：“玉罗族向来不与江湖人结怨的。”
　　“以前没有，现在有了。”目露凶光的长老见玉临风仍然跪在殿上不动，道，“怎么，你不肯去？好，你们一个个的都翅膀硬了，不把我这个当爹的放在眼里了，好。来人，给我把玉重飞找来。”
　　“左翼将军玉重飞参见长老。”玉重飞俯身作揖间，余晖望到了跪在殿前的玉临风，心下已了然了七八分。
　　长老道：“重飞，我命你带三万精兵于三月之内剿灭雪山派。”
　　玉临风亟亟地转过身来，神情惶恐地望着他。
　　玉重飞闪烁着目光，不敢抬头，但听长老厉喝一声，匆忙领命。“是，属下遵命。”
　　看着玉重飞转身离去，玉临风起身欲追。
　　“站住！”长老厉声阻止，“生烟一日不归，你就一日不准踏出玉罗山半步！”言罢，长老拂袖而去，只留玉临风一人怅然于大殿之中。

　　“哎，你听说了吗？前几日，玉罗族派来的人把整个雪山派给灭了！”
　　“真的？！玉罗族可是素来不与江湖人结怨的呀！”
　　“哼，谁让他们那大弟子，楚……楚什么孤来着，把长老的女儿给拐跑了。”
　　“这么说，那小娘子应该长得挺俊的吧。”
　　“还用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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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着茶馆里旁人的饭后谈资，生烟的心中自是五味杂陈，不无担心地看向身旁面色依然冷静的丈夫，轻轻地把手覆在了他用力握紧的拳头上。
　　夜里，楚山孤临窗而立，徐徐的凉风吹不净他心中的烦乱。
　　“山孤，我们回雪山派吧。”温柔的双手缠过他的腰间，脸颊贴在背上，依稀感到他粗重的呼吸，“如果你要报仇，我不会阻拦的。”
　　楚山孤回望爱妻，见那苍白的面庞更显憔悴，遂抬手将她的碎发拨至耳后。
　　倏尔，婴儿一阵啼哭。生烟将其抱起轻轻哄着。
　　楚山孤望着生烟怀里的女儿，道：“没想到，你一个人的降生，竟换取了我雪山派两千性命。”
　　“山孤……”

　　次日醒来，孩子依然酣睡在身旁，却独独不见丈夫的身影。生烟起身欲寻，只见桌上麒麟雌剑下压着留书一封。

　　玉重飞坐在雪山派掌门的座椅上，望着大殿中央的黑衣男子，道：“楚山孤，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的。”
　　“这半年多来，玉临风一路带人追捕我夫妻二人，我从未伤你一兵一卒，今日，何以灭我雪山派满门？”楚山孤静言诘问。
　　“大公子唯恐伤及二小姐，才带了一帮残兵弱将去追你们，加之你那麒麟剑的威力，自然伤不到你。”玉重飞负手踱于玉陛之上，道，“然而，就你雪山派的两千弟兄何以做我玉罗族三万精兵的对手？”说着，他从左右手中接过一柄剑，“今日，在下倒想亲身领教一下麒麟剑的锋芒，可否赏光啊？”
　　楚山孤笑着摇头，道：“我今天不是来报仇的。”
　　“你？”
　　“我不会让生烟承受像我一样的痛苦的。”
　　“生烟，你有什么资格提生烟？如果不是你，生烟……看剑！”说着，玉重飞持剑飞身而来，正刺楚山孤要害，而对方却不闪不避。
　　“师父，师叔，师兄弟们，今日之难，皆因山孤而起，恕山孤不能亲为诸君报仇，只得以死谢罪。”言毕，楚山孤用掌力将玉重飞推开，拔剑而出并置之项上，对玉重飞道，“照顾好生烟。”遂自刎于大堂之上。

　　“将军，我们是否即刻出发。”
　　“嗯。”
　　属下随即离开，玉重飞却展开手中的字条：“雪山峰顶，不见不散。生烟。”

　　登上山时，玉重飞见到峰顶一个碧绿色的倩影，微风拂过，几许发丝带出了方向。
　　“生烟。”
　　走近了才知玉生烟的手中抱着一个婴孩，而她的目光也一刻不曾离开那个襁褓。“临风至今还被软禁着，对吗？”
　　“是。”
　　玉生烟为孩子掖了掖衣角，道：“她的外公不会放过她的，还请你帮我把她交给一对平凡夫妇抚养。”
　　“那你……”
　　“我跟你回去。”
　　彼时，那双秋水才望向自己，而玉重飞却不能自已，道：“长老也不会放过你的，你还是带着孩子离开这吧。我……我带你走。”说着，不由得握住了她的手腕。
　　生烟淡淡地抽出手来，道：“对不起，今生今世，我只属于山孤一人。”

　　玉罗殿上，玉生烟立于中央，对父亲说道：“我要见临风。”
　　一袭雪衣从侧门而进，额前的几缕发丝无力垂落，俊秀的面容附上了一层疲惫的微笑。“生烟。”
　　玉生烟亦颔首以报，蓦地，一袭碧色猝然倒下，因着玉临风的轻功，才让妹妹倒在了自己的怀里，那雪色衣衫被生烟口中流出的鲜血染得片片殷红。而身后的长老也随之从座椅上站起，之前的忿怒分毫不见。“生烟，生烟……”
　　玉生烟的绛唇被血液染得更为娇艳，微微笑道：“谢谢你，给了我们一年的时间。”
　　“生烟，生烟……”

　　“‘逸在山林，萧和而歌’，他们就这么一个简单的愿望却也只能在冥界实现了。”竹林散人拿起生烟墓碑上的紫玉箫轻轻吹了起来。一曲奏毕，又道与楚逸歌，“如果你要报仇，可以去找玉重飞。”
　　“那玉重飞现在何处？”
　　竹林散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闭目自言：“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