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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鹧鸪天 一人,一马 ...

  •   一人,一马,湖畔,踽踽独行。
      “什么?你是玉罗族的人!为什么,为什么到现在才告诉我?”
      玉临风停下来,让马在湖边饮水。
      “怎么可能?当日你妹妹与楚山孤一恋,引得雪山派惨遭灭门!我清汝门上下不过几十女流,如何抵挡得住玉罗族的铁蹄?!”
      玉临风亦俯身啖了些湖水,无力地望向山的那边。
      “影怜祚薄,怎敢高攀堂堂玉罗族长老?今生只愿孑然执掌清汝门,长老也可安然回去玉罗山了……不送。”
      玉临风甩了甩手上的水,将欲起身,却忽感晕眩,瞬间无力,倒在了湖边的草地上,身旁的坐骑俯下身来探寻主人的气息。

      再醒来时,玉临风已置身于一间密室之中,墙壁上烛火燃得通明,房间中央吹着一面罗盘。身旁还立着一位蓝衣女子,长长的两条辫子垂在胸前,腕上的铃铛玲玲作响。
      “你醒了。”
      玉临风欲站起身来,却身感乏力,且一牵一动都会伤及内腑。
      “不要乱动,你已经中了我们独门秘制的碧化弘。除非老老实实地待在这,否则,你会死得很快的。”那蓝衣女子一边玩着辫子,一边很无所谓地叮嘱道。
      玉临风想起了他在湖边饮水的情景,便四下寻找起来。
      “不用找了,你的马没事的,这种毒只会对你们玉罗族这种血含碧丝的人其反应。”
      “我与你们无冤无仇,为何下毒害我?”
      蓝衣女子终于放下手中的辫子,开始正视着玉临风讲话,口气却依然顽皮:“你是与我没仇,可是玉罗族与我有仇,谁让你是玉罗族的新任长老呢?”
      “你是何人?玉罗族何曾与你结有过节?”
      “我叫蓝颐,是——”话间,传来门轴拉开的声音,蓝颐立刻收敛起来,抱拳正色道,“师父。”
      蓝薷缕看了一眼摊在地上的玉临风,道:“他就是玉临风?”
      “是。”
      “展诀方呢?”
      蓝颐转动墙壁上一个旋钮,房间的一侧顿时如隔扇一般拉开,里面是一位年约四旬的男子,坐在轮椅上,眼睛蒙着纱布。纱布倏然被蓝颐扯掉,双目不禁闪避。
      蓝薷缕望着展诀方,眼里充满了冷漠,却对玉临风道:“是不是很奇怪我为什么把你抓到这里来,只怕玉戟从未告诉过你为什么需得是长老的同胞姐妹,且是处子之身才能做得玉罗族的族婴吧。”
      面对着与自己同处一室的三个人,玉临风早已满心疑虑,听得蓝薷缕这般言语,更是百思不解。
      “玉罗山上有一尊玉罗石,它需要玉罗族的长老和族婴一起,才能召唤。而族婴的要求,便是不能破处。一旦玉罗石被召唤开来,玉罗族便可称霸天下。尽管玉罗族已经两代没有了族婴,但毕竟有长老主事,江湖中人投鼠忌器,才让玉罗族留存至今。”
      “玉罗族与你有和冤仇?为什么——”
      不等玉临风说完,蓝薷缕便打断他的话语,自顾自地说道:“玉戟先后失了妹妹和女儿,如今,玉临风又落到了我的手上。再没有人可以召唤玉罗石了,玉罗族,就要亡了。哈哈哈哈……”
      展诀方道:“你究竟是谁?为什么要与玉罗族结怨?”
      “我是谁?”蓝薷缕一步步走向展诀方,倏地揭开面纱,露出一张骇人的面容,凹凸的皮肤上层层褶皱,甚至还有肉卷翻白的迹象,俨然一副烧伤的面庞。“我是蓝薷缕,我是律如蓝,我是绿儿!”
      展诀方不觉一颤,却依稀辩得她眉间的一颗朱砂痣。

      亭台之上,展诀方临湖作画,绿儿为其奉上一杯清茶。
      “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展诀方的手指划过绿儿的眉心,绯红的面颊更显娇羞。

      不禁地,展诀方颤抖地抬起手来,想要再度抚摸昔日的律如蓝。
      “别碰我!”律如蓝疯了一样地叫喊道,“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玉罗族,我怎么会变成这副鬼样子!”
      “绿儿……”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绿儿欣喜地收起字条。经过一番仔细地梳妆打扮,来到律氏医馆的侧院后门。
      夜幕降临,蝉鸣阵阵,月光透过林间的枝桠稀稀疏疏地洒下来。依旧形单影只的绿儿不免失落起来。
      蓦地,听到一阵凌乱的脚步声,绿儿才再燃喜悦。待她迎接之时,却见展诀方一手环报一个婴孩,一手牵着一个女子匆忙经过,竟全然不见等候多时的伊人。
      一时之间,绿儿不知所措,立在原地,怏怏地望着那三人离去的身影。
      “快来!这边!”一队人马遂从后门闯入,见绿儿档在那里,为首之人便一把将其推倒在地。
      很快,院落之中,传来了兵刃相击之声,甚至还传来了律老爷的一息长叹。绿儿连忙冲进院府,却见火光冲天。背上突然被人砍下一刀,应声而倒。
      不知过了多久,绿儿被一声“撤”的命令惊醒。所有的兵马瞬时走尽,只留下院中的熊熊大火与遍野横尸。她挣扎着想爬起身来,却听到了一阵婴儿的啼哭。

      “看到她有没有觉得亲切点,啊,她就是你和玉钗的女儿!”律如蓝手指着蓝颐对展诀方厉声道:“就是你们引来玉罗族的人,杀了我的全家,毁了我的脸!”
      玉临风望着身前的这位姑娘,不想竟是自己的表妹。“原来,你是玉钗姑姑的女儿。”
      “不要跟我提她!”蓝颐亦难抑心中的震怒,对展诀方吼道,“生下了我又不要我,那为什么还要带我来着世上!”
      “你知道要我把你们的女儿养大是多么辛苦的一件事吗?每多看她一眼,我的恨就多一分,我巴不得早一天可以让你们通通死绝!”说着,律如蓝卸下身后墙上悬挂的弓箭,将燃着的箭矢置于弦上,射向蓝颐。
      “这是我和你之间的事,不要迁怒到孩子身上!”展诀方极力阻止,怎奈双脚纹丝不得动弹,只能干看着箭矢飞过。
      其间,火箭穿过了悬在房间中央的绳索,绳子被火燎断,罗盘落了下来。
      蓝颐讶然,自小只知道师父在教授自己医术、药理时严厉苛责,没想到竟会恨己入骨。看火箭冲着自己飞来,惊惶无措。却就在箭矢飞近的刹那,一袭雪衣挡在面前。
      玉临风用尽内力,起身将蓝颐护在身后,箭矢正中他的左肩。
      “啊!玉临……临……临风哥哥,临风哥哥!”随着玉临风中箭倒地,密室四周霎时燃起火来。
      展诀方瞑目摇首,道:“不,不,颐儿,你真正的姓氏是沈。”正在帮玉临风处理伤口的蓝颐与律如蓝一齐回望过来。“那日,我正要去赴约,却收到了一张字条……”

      “速至晚来阁,有要事相商。沈断云。”
      展诀方来到晚来阁的一间客房。见是玉钗正在为身受重伤的沈断云喂药。房间的一角还摆放着一个摇篮。
      “诀方,你来了。”玉钗见之,便上前迎接,“我哥哥半路截杀,将断云打成重伤。现在,现在如若我哥哥再度袭来,断云必死无疑。”
      展诀方为沈断云诊脉后,扶他坐起,输以内力,方见其苏醒过来。“沈兄,沈兄……”
      “诀方,是……是你来了。”
      “以你现在的伤势,是不能同玉戟抗衡的。不如这样,你换上我的衣服,带着玉钗从小路走……”原来,展诀方正是将绿儿的家址告之沈氏夫妇,命其经律府逃亡,而自己,身着沈断云的衣衫,将玉戟的人马引至反方向的一座山崖。
      “为什么不见玉钗和孩子?”坐在马上观战的玉戟,不禁诧异。夜色渐浓,他实难辨清远处与属下打斗的人究竟是不是沈断云。
      毕竟输出许多内力,加之以一敌百地打斗许久,展诀方体力难支,终被打下悬崖。
      “不好,中计了!”玉戟匆忙带人沿原路返回。

      “绿儿,你看到的那个带着玉钗和蓝颐回来的人,其实是沈断云。”展诀方轻声述说这,房间的一道横梁落了下来,火光映在他的脸上。“当夜,我还想自己行将命丧于此,不想翌日朝阳,我竟还是见到了,只是,废了这双腿。”
      律如蓝望着那个仇恨了多年的爱人,微微地摇着头。
      “等我再回到律府的时候,那里已是一片断壁颓垣。找到了断云的尸身后,我还以为,你也葬身火海,而负疚一生。”
      “你说的,都是真的?”遽然,律如蓝头顶上的一个梁木被火烧断,跌落下来。展诀方登时发力,飞身挡在了她的身上。伏在身下的律如蓝惶恐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我知道,你恨了我这么多年,一定不会相信我说的话。然而,这许多年来,我的心里都只有一个人。”
      “我信,我信。”泪水从律如蓝的眼角滑过,“可我,我丑了,我……”
      “不,你永远都是我的绿儿。”言毕,展诀方不顾这烈火焚烧,深情地吻起了恋人。
      “临风!临风!”火海中,不知从何处冲进了一位紫灰色衣衫的女子。
      玉临风听到呼唤,可因伤势过重,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只是在口中喃喃念道:“影怜?”忽而,他感到体内传入一股热流,打通了七经八脉,那碧化弘的毒素也转化成了养料输送全身。翕目一看,正是顾影怜,她竟将自己的全部内力输与玉临风!
      “影怜,你……”
      已过分虚弱的顾影怜止住了欲言的玉临风,道:“那日,自你走后,我总也割舍不下,便交托了清汝门的事务,一路追随。影怜自知命薄,无缘做得玉夫人,只想着……只想着能在远处看着你,哪怕只是背影,此生足矣。可是……可是我再也不能跟着了……”
      “影怜,我带你走,影怜,我……”玉临风刚要抱起顾影怜,才惊觉左肩业已负伤,根本无力承重。再看顾影怜时,已是佳人双目暝合,久唤不开。
      “影怜……”

      吱——厚重的大门被缓缓推开,屋内才渐渐透出光亮,扬起的灰尘在空中看得明晰。一个被封死的窗户边上,坐着一个女子。
      “临风?生烟?你们可有好些日子没来看我了,想死姑姑了。”蓝颐慢慢地踱至玉钗身旁,却见其目光不曾转向自己,只是伸手过来在空气里摸索。她接过玉钗的手,想起来时路上临风的话语,“当年,玉钗姑姑与沈断云走散,火光之中又寻你不见,最后,被青烟熏瞎了双眼。”
      “是生烟吧,这死丫头,这么长时间上哪儿野去了?”
      蓝颐感受着从玉钗手心传递而来的温暖,眼眶不觉湿润起来,跪在玉钗身前,道:“娘。”

      远处,玉临风倚着门楹,与宽大的墙垣一起,幻化成夕阳下的一道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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