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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踏上旅途 “鄙人张姓 ...

  •   一路上追逐晨曦落日、欣赏雾霭流岚,心情前所未有的舒畅自由;也时常去农家留宿,感受着这个时代的淳朴热情。一日,行至泰山附近的一处乡镇上,忽见一家肉铺前围着一群人指指点点的,打听之下才知道,这家铺子早上卖得的钱丢失了,老板正揪着手下的伙计逼问呢。里正也来了,问了好久都没有眉目。伙计跪在地上,呜咽着说自己并没有拿钱,显然是遭受了老板的打骂,衣服上布满斑斑血迹。

      听里正的意思,再问不出个眉目就要送官了。看着那个抽搐呜咽的细瘦人影跪在地上,虽然狼狈却依然挺立着腰杆,不知怎的,我下意识地认为这个人一定不是小偷。可是要怎样才能救他呢,我知道自己必须要尽快想到办法,否则一旦送官,再被毒打一顿也未可知。我在脑中快速搜索着办法,那些看过的断案方法一个个快速掠过,忽然灵光一闪,我想起了一个和现在这种情景类似的案子。

      “你们两个把他押起来,我们带他去县廷。”里正起身吩咐道。

      眼看着两个年轻人上前拉起地上跪着的人,将他的胳膊扭在身后,就要押走,我急忙上前作揖,对里正说:“见过里正,鄙人鲁莽,有话要说,唐突之罪还请里正原谅。”

      “眼下我正忙着,有什么话待我把这个小偷送到县廷后再说。”里正看了我一眼说道。

      “还请里正稍等片刻,鄙人正是为了这桩事故。”

      “噢?此话怎讲?”里正一愣,瞬间接话道。

      “还请里正借一步说话。”

      我对里正笑笑,等待他的反应。不过这里正顿了一下就随我走到一个人少的地方。我把自己的法子如此这般地对里正说了,里正一会儿皱眉,一会儿点头,最后在我的保证下,他同意了。想是他也不想去见官的,不想让上官觉得他无能。

      “众位乡亲父老,刚才这位小兄弟从镇东边的神庙过来,看见神君显灵了,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事。偷窃的事情就先放一放,咱先去拜见神君要紧。你们这铺子里的人就留下来看着这个小偷,等我回来再理会。”里正清了清嗓子,大声对下面的众人说,“现在赶快互相转告这个消息吧,每个见神君的人供上一枚钱,算是供奉了,我们这就去,神君午时就要走了。”

      底下的众人听说神君降临,什么偷窃,都放到脑后了,一哄而散地回家叫人去神庙拜祭去了。肉铺里的人其实也想去拜神,但是想到自家出的事儿,加上里正交代也不敢违背,只得在家守着了。

      我先到庙门前等着,随后里正和两个小伙子来了,一个端着个干净的大木盆,另外一个提了桶清水。我让两个小伙子把装了半盆水的木盆放在门前的大石上,我们和里正就站在旁边等着。不一会儿,熙熙攘攘的人就来了,里正让两个小伙子在门前维持秩序,众人一个个往盆里扔下一枚钱,然后才能入内拜祭。我紧张地盯着盆子里看,慢慢地盆子里的铜钱越来越多,而我期待的场景却始终没有出现,我抬头,望着前面剩下的十来个人,祈祷着小偷就在这些人里面。又一枚铜钱扔下,忽然水面上飘起了油花,我示意里正拦住这个人。

      “为啥不让我进去?”被拦下的人大声喊道。

      “来人,把他给我看起来。”里正拽住这个人的手,往墙上一推,两个小伙子立即上前按住他。

      “这不是二狗子吗?平时游手好闲的,今日怎么惹到里正了?怎么被抓了?”拜完神君的众人又聚集到一起议论纷纷。

      “你是二狗子?趁着我们还没把你交到官府,你还是赶紧把偷的钱还回来,看在乡里乡亲的份儿上,我还可以给你说个情。”里正背着手,居高临下地说道。

      “凭什么说我偷钱了?”二狗子嘴硬道。

      “当着神君的面儿,你还敢嘴硬,再不说,就莫怪我不讲情面了。”里正再次下猛药,“今日神君降临,可在看着呢,莫不是非得我去你家找出那钱来,你才肯承认?若是那样,你可就得去大牢里了,别怪我没提醒你,那里面的刑罚你掂量掂量可好受?”

      二狗子跪在地上不吭声,想是在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我对里正耳语一番,里正点头同意。

      “石头,你带几个人随我去他家。”里正大手一指,一个小伙子应声而出,就开始招呼人手。

      “里正饶命,里正饶命,我说我说。”二狗子一看要动真格的,吓得直喊饶命。

      “你从实招来,我会为你开脱。”里正松了一口气道。

      原来,这个二狗子整个是一游手好闲的地痞流氓,今日早上他溜达到肉铺门前,看到案上散放的钱还没收拾起来,店里就一个伙计在忙,他顿起贪心,走上前借着买肉,一顿指使,要这要那的,趁着伙计不注意,把大半的钱放到自己的钱袋里,鬼鬼祟祟地回家后,藏在了柜子里。当他看到店老板打伙计的时候,自己还暗自欣喜,没想到因为拜神让自己被里正抓到了。最后他拿出那些偷来的“油乎乎”的钱还给了店老板,大喊着神仙显灵了,让里正饶了他。

      最后,经过里正求情,啬夫和三老并几个有头有脸的乡绅协商后,打了二狗子二十板子,看在乡亲的情分上就没再送去蹲大牢。

      可是那个店里的伙计却被老板撵出来了,抱着个破旧的包袱,瑟瑟地站在店门口。看着那一身的伤,我不禁气急:“店家,你这是做什么,偷钱的又不是他,纵然有过失,也不该打了人又把人撵出来。”

      “哼,我雇他给我看店,他连事都做不好,我还要他何用?恩人,这事儿你就别管了,快随我回家吃顿饭表表我的谢意。”老板快速地说着。

      “你这饭我不吃也罢,咱还是先把他的事情了了。”我指了指那个伙计说。

      “当时店里就他一个人看着,他若转身拿东西,怎么能顾得了身后?又如何能看到身后有人偷钱,他身后又没多长只眼,难道他愿意店里的钱被偷?若是换做你转身忙碌,你能保证自己身后发生什么事情自己都知道吗?你这样岂非对他不公?”我说道。外面的乡亲们听我这一说,也纷纷附和。

      “那我管不了这么多,我就不雇佣他了。”店老板想了半天不知如何说,最后心一横霸道地说。

      “即便你不雇佣他了,那他这一身的伤,你总该管吧。毕竟是你打的,而他又不是小偷,你错打了人,就该给他赔偿。”我想了想,继续争取道,“乡亲们,你们说是不是这么个理儿?”

      我想到单凭自己的力量可能效果不大,于是就拉上围观的百姓壮声势。百姓们听我这么说,也都纷纷出口支持,老板看到这个情形最后无奈地扔了一袋钱。

      “你小子今天走运,看在恩人的面子上,给你这三十文钱,看伤去吧。真晦气,钱被偷了,还要搭进去钱给你看病。”

      我拾起丢在地上的钱袋,给那个伙计,“走吧,赶紧去看伤,拖久了恐不好。”

      “谢谢这位公子。”伙计哆嗦着接过钱。

      “店家,此间事了,我也就告辞了。”

      “恩人跟我回家吃顿饭食吧。”店老板谄媚地笑。

      “不了,我这就走了。”说完,不待他答话,我转身离开了,这样的人,不想和他啰嗦。

      “夕岚——”

      不知是谁唤了一声,我回头看去,一位年近六旬的老者正站在我身后几米处看着我。他的头发胡须皆有些花白,但是精神矍铄,面目温和;一身黑色衣衫包裹着清瘦的身躯,不算高大的身躯配上腰间悬着的那把长剑,似乎有些不协调。看他的样子像是在喊我,可是我确定我并不认识他。像是看出我的疑惑,他缓步走到我跟前,笑着说:“你可是叶夕岚?师父秦姓,名英,字子君?家在临淄郊外百余里的李村?”

      “请问您是如何知道的?”我惊讶地睁大了双眼,太奇怪了,我真不认识他啊!

      “呵呵,要说我先前也是不认识你的,只昨日下午你在水边吹笛时,我偶然路过,见到你手中的碧玉笛,才断定。当初,齐王遍寻美玉,终得碧玉一块,雕刻为笛,我和齐王的几位近侍有幸一见。碧绿笛身,蓝色丝绦,细腻莹润,丝丝光华流转,确是天下独一无二,齐王亲手在笛尾处细刻‘夕岚’二字,是为了送给一个名叫叶夕岚的女子。”老人说完后笑着看我。

      “夕岚唐突,可否告知夕岚您是何人?”听完他这番话,我更想知道他是谁了。碧玉笛上的刻字细小,不仔细看根本不易发现,我还是前几天拿出来擦拭时才发现的,此人何以知道的如此详细,这不得不令我疑惑。

      “鄙人张姓,名良,字子房。”老者缓缓说道。

      张良,子房?又和齐王有交情,天,不会吧,看看我碰上了谁?天下第一谋士,大汉开国功臣啊!无数人的偶像,这个著名的历史人物如今就站在我面前。我脑子转了几圈后,压抑住兴奋上前拜见。

      “夕岚拜见留侯,唐突之处,请留侯见谅。”

      “哈哈,起来起来,夕岚不必多礼,在外也没那么多礼节讲究。我昨日看到你就觉得投缘,今日夕岚的才能又让我好生佩服,夕岚若是看得起我,咱就做个忘年之交吧。”张良的表现让我觉得他其实是个平易近人的人,看来我不必拘束了,这是我求之不得的事情,于是欣然应允。只是尊敬还是必需的,我最后称呼他先生,并定下同行之约。

      眼看着就要到饭时了,我们打听到一家比较不错的食肆。食肆外有面旗子,上书一个大大的“食”字;再往内,摆着几张食案并席子。这时间,里面已经有几桌客人了,我们进去挑了个角落坐下,这地方旁边就是通向内院的门,有穿堂风吹过,很是凉爽。

      我和掌柜的点好了菜后,又要了一壶酒。自古亲朋好友聚会,无酒不能成宴。到了这个时代后,我更是深有体会,这里的人素喜饮酒,加之,这时候的酒多为低度的米酒,故男女老幼都能饮。今天,我遇见了史上鼎鼎大名的人物,高兴之余自当以酒招待。不得不说,我们伟大国家的饭桌酒桌文化源远流长啊!

      我替张良斟满酒,也替自己斟了一角,然后我举起角道:“以前听人仰慕先生,曾叹曰:‘嗟乎,能见此人与之游,死不恨矣。’未曾想今日吾有此幸,得窥先生风采,更能与先生同游,实乃上天之眷顾。夕岚无以为敬,唯此水酒薄馐聊以奉先生,望先生莫嫌弃。”

      “夕岚莫多礼,你我结忘年之交,自当以朋友之义相对,忒多礼节,恐不是朋友之道吧?”继而揶揄道,“以女子之身游历山川,面对强人侃侃而谈,据理力争。以我看,你必不是那等死守礼仪之人吧?以后不必拘束,不然我和你分道扬镳。”

      “呵呵,先生高义,倒是夕岚愚昧了。只先生所为,为这天下立有不世之功,夕岚敬且佩,是以不敢造次。以后定当以朋友之礼相对。”我笑道,心想一代谋士原来是个不拘礼节的老顽童,这样才好相处。以后的旅途能随意笑闹,自由自在了。

      “我只是随高皇帝征战南北,做了那么几件事情而已,不值得称道。想当初,我也只是为了报国仇罢了。”他饮下角中酒后叹道,“如今好了,国家已定,家中子女俱已成人,我已无所牵挂,随心而游,且图自在了。”

      “先生过谦了,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那些功劳可不是随便什么人就行的。”我给他斟上酒,一时间,饭菜也端上来了,两盘时蔬,一盘鸡脯,一盘脍鲤,还有一托盘蒸饼。我们边吃边天南海北地说着。

      “夕岚,你不喜食脍菜?”

      “是啊,我自小就不喜这类菜。”我继续说道,“先生以后这样的生鲜鱼类和肉类还是少吃为宜,多吃恐对身体不好。”

      在现代,家里的长辈从小就嘱咐我们生冷的鱼啊肉啊的不能吃,里面含有病菌,是以我这个从小生长在海边的人却从来都不生吃海鲜。到了古代,对这类的脍菜,我也是敬而远之,从来都不沾的。这下好了,我们又就饮食养生类问题探讨了一番。

      吃饱喝足后,汇了账,又请店家给我灌满两个水囊,然后出来牵上米奇(因想起了那只可爱的米老鼠,前几日心血来潮给我家小驴取得名字)和追风(路上救得一匹小白马,惊喜之余幻想着将来他长大后能追风逐月),张良也去牵过他的枣红马,我们一起前行。出了镇子不远,我看到路边坐着一个人,脸色通红,嘴唇都干裂了,身上衣服血迹斑斑。原来是上午的那个伙计,他怎么坐在这里,看样子身体非常虚弱。我走上前,试探着问他是怎么会事儿。原来他被老板赶出来后,身上只有那三十文钱,去就医根本就不够,那医工最后拿了那钱只草草地给处理了下伤口就打发他走了。他无处可去,就走到这里了,实在走不动了只得坐在路边。

      我拿下驴背上的水囊给他喝了几口水,又拿出一个蒸饼给他,无奈他身体弱得吃了半个蒸饼就吃不下去了。最后我和张良商议,赶紧找一个村庄先住下,给他治伤,他身上的伤没有处理好,有些地方又出血了。

      就这样,我们到了附近的一个小村子,找了一户人家住下,我拿出之前收集的一些药草捣碎,张良替伙计清洗了一番伤口,敷上药。我又出去借了个陶罐,凑合着用来熬药。多亏以前跟村里的医工学得一些药草知识,现在派上用场了,我一边熬药一边想着以后要多学习这方面的知识,在这样医疗条件落后的时代,学会这些是很必要的。

      晚上吃饭的时候,张良对我说那个伙计也是个可怜人,本是赵国清河县人,窦姓,名唤作长君,今年十八岁了。家里清贫,只靠着几亩薄田度日,前些年父母又双双过世了,一个妹妹几年前被选到宫里去了,从此杳无音讯;不久后弟弟也被人拐走了,不知流落何方。他为了找寻弟弟,把家里的地都卖了,多方托人打听,却杳无音讯。此后他孤苦无依,被迫流浪,来到了齐国,辗转在那家肉铺里做了帮佣。今日被那家老板撵出来,不知道以后该去哪里。最后,我们决定先带着他,有合适的地方再安排他留下。

      过了三天,长君身上的伤都已经结痂了,看着已无大碍,我不禁有点沾沾自喜,第一次用我那半吊子医术救人,看来效果还是很不错的。次日清晨,我们辞别乡亲上路了。

      “长君,你骑到追风背上吧。”我看了看,虽然追风还是匹幼马,可是比米奇结实,于是让长君骑着追风。

      “公子,不必麻烦了,小民身份卑贱,怎敢玷污你的白马,我自己走就行。”长君低头说道,“给公子和老先生添了这么多麻烦,小民——”

      “什么身份不身份的,在我们眼中,从来都不在乎这些。况且你现在身上有伤,不可掉以轻心。快上去,不然我可生气了。”我高声说道。他抬头看了看我们,只得爬上马背。

      “夕岚,你这马还有名啊?有什么说道?”张良跨上马背问道。

      “是啊!呵呵,说道嘛,我希望他长大后能追风逐月!”我坐到米奇背上,抬头说道,“若是我再有一匹马,就叫他逐月了。”

      “追风逐月,宝马神驹,哈哈,好啊!”张良哈哈大笑,策马前行。我们也紧跟上,一路上说说笑笑,好不自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踏上旅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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