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公子宁岚 “先生不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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巍巍泰山，傲然屹立。为了一睹泰山的千姿百态，我们借住在山下一个小村子里，住了将近一个月。岱庙，天门关，瑶池，我们都去细细观摩一番，这时的泰山是皇帝封禅之地，有些地方平时也有人看守，可凭着张良这一活招牌，我们当然是通行无阻。虽山路难行，可依然挡不住我们兴致勃勃的探寻，有时我们还能摘到野生小枣，咀嚼起来，脆甜脆甜的，甚是可口。云海玉盘，晚霞夕照，黄河金带，这后世有名的景致，我也有幸赏到了。
这一日我们去看了秦始皇二十八年来泰山时命人在泰山刻下的石碑，距今不过几十年，风吹日晒的时日尚浅，刻字犹清晰苍劲。
我突然很想探寻一下张良对于秦始皇的见解，于是就问：“先生如今认为始皇帝是个怎样的人？”
“一代雄主，有大谋，只过于暴戾了。”他想了想说道。
看来，他虽然要报国仇，可心中对秦始皇还是很敬佩的。我突然冒出了个想法，如果当初张良是秦国人，他去辅佐秦的皇帝，这时局又当如何呢？只是，从来就没有如果。
“是啊，雄才大略，只可惜手段过于残忍了。”我叹息道。
“夕岚以为始皇帝有雄才大略？”张良反问道，“说来听听？”
“顺乎时代，统一天下，令国家更好地发展。只这一项就足以令他名垂千古，更遑论‘书同文，度同制，车同轨，行同伦，南征百越，北伐匈奴’，这一项项功绩又有谁能企及？他的确是不世出的奇才，千古一帝。可惜却那么暴戾不仁。先生，有时我在想这始皇帝就像是两个人，两个完全不同的人，一个是一统天下、法度贤明的旷世帝王，一个是残暴狠毒、用人不明的无道昏君。”
“唉——这些谁又能说得清呢，世上事难料啊！如今，吕太后把持朝政，虽说不合规矩，但行事上来看，也算是天下太平吧！不知陛下何时能够掌权，我大汉朝又将如何啊！”
“先生安心，先生的责任已经完成，国家自有其运数。”我安慰道，想是他还惦记着当今皇帝，无奈不能再为之尽力了，也是有惆怅的吧。
“是啊！看我糊涂了，我现在还是远离政事，看看风土人情，修修道，足矣。”
我看着面前笑得有些苦涩的老者，想着古往今来有几人能急流勇退，放弃万人之上的尊荣，能够保全自己保全家人，着实不易。曾经午夜梦回，他们还是有着一份不甘吧！
赏完泰山后，我们转道去了曲阜，瞻仰孔庙、颜祠，感受先贤圣人的不朽精神。在此地游历的几天中，还发生了一段小插曲，让我赚了整整十斤黄金。事情的起因是一个吴姓大商人离奇死亡了，妻子到县廷报案，可五天过去了案子也没有进展。眼看着天气太热尸体都开始腐烂了，最后这妻子急了，就悬赏黄金十斤作为报酬，恳请各方出手相助，找到凶手。
于是一天清晨，我还正在客舍休息，张良就砰砰敲门，把我叫醒。
“夕岚——你听我说，这县里发生了命案，你看你能不能帮上忙？”我打开门，张良进来后关上门悄声问道，随后又如此这般地说了一番。本来就引起了我的兴趣，再听到还有钱赚，我的积极性就更高了。
“夕岚啊，今天只做男装打扮即可，就不要再往脸上抹那黄黄的东西了，恐时日长了对皮肤不好，想是这些日子脸上也难受吧？你还小，扮了男装别人也看不出来你是女子。你放心，有我在，没人敢打你主意的。”末了张良说道，“我在厅堂里等你，早晨的饭食片刻就上了，你快点儿。”
“好嘞，我即刻就到。”
送走了张良，我整了整男装，赶紧洗脸刷牙，用青色丝带把头发扎成一束，扮作少年，没再往脸上抹我自制的天然无公害黄粉，皮肤还是舒服了不少，想到有留侯这尊大神在，我怕啥。所以只几分钟后，我就收拾好去了饭堂。长君是第一次看到我的真面目，愣怔了好一会儿，最后我发现他好不容易放开的言行举止又重新恭敬起来。难道对着长得好的男子，态度也要恭敬吗？
吃过早饭后，我们就向出事地点走去，马匹行李的当然是放在客舍了。行至吴家，只见大门前布满白幡，两个小奴模样的少年站在门口，形容悲戚，询问了我们一番后引领我们向里走。
经过前院，沿着回廊走向内院，迎面是正堂五间，堂基颇高，两根粗大的木柱立于方形础石上，四周白绸飘扬，很显然这里被布置成了灵堂。堂上有漆制大木棺一具，因主人尸身还在县廷里放着，所以棺木里是空的。棺木旁跪坐的妇人就是这家的女主人了，面容憔悴，年约四十岁上下，旁边还跪着他的两个儿子和儿媳并一个小孙子。
我对他们报上“宁岚”这个名字，然后安慰了这些家人一番，就开始询问案情。原来这位商人五天前的清晨携带着二十斤黄金作为定金，出门谈一笔生意，太阳快落山了都不见回家，妻子派了个小奴去对方家里问情况，结果对方说他等了一天都不见商人来。家里听到这个消息后急忙派出人手四处打探，听说县廷里申时有两个人去报案，在城外的小树林里发现被绑在树上已死去的一名中年人，家人去县廷查看，果然就是那名商人。之前县令接到报案后就让啬夫带领属下到现场勘查，最后根据商人身上尚有温热确定他是死于下午未时到申时，是被脖子上的牛皮绳累死的。对商人的家人仆从询问了一番后，啬夫派出厮役四处寻找线索。据目击者称，那天早晨他曾看见这位商人和一个叫马春的人在街上走，而啬夫审问时，很多人都证明马春从辰时末到姜家帮佣，一直到戌时末才离开。啬夫想到商人是下午死的，因而就把马春排除在凶手之外了。从死者的死亡时间看，剩下的最大嫌疑人就是那两名报案人了，可是经过一番审讯后这二人咬定看到商人时他已经死了，啬夫觉得这两个平民家境贫寒，不太可能有牛皮绳这样“高级”的东西，加之他们态度坚定不像是犯案之人。啬夫把审查的结果禀告县令后，县令一时之间也犯了难。至此，案子就停留在这里，再无进展。
在我们的一问一答中，我初步断定这就是一宗谋杀案，凶手见财起意，继而图财害命。而马春和两个报案人无疑是最大的嫌疑犯，在这个条件落后的时代，要想破了这个案子，当务之急就是要找出赃物，可以说赃物就是最大的犯罪证明。我们从商人家出来后，就兵分三路，我去马春家附近调查，长君去两个报案人家附近走访，张良则去崔家打探。午时二刻，我们回到客舍张良和长君的房间里聚齐，然后分析打探来的消息。其中张良说得一条消息引起了我的注意，他说马春在崔家是负责厨房杂役的，挑水杀鸡宰羊的活计大都是他干的。
“杀鸡宰羊，宰羊，宰羊，牛皮绳……”我沉思道。
“夕岚，你怎么了？想到啥了？”张良问。
“额？哦。先生，我记得这商人是被牛皮绳勒死的。”我慢慢说道。
“是啊！”张良疑惑道，“这有何关联？”
“先生，那马春在崔家是干杂役的，杀鸡宰羊的活都是他干，当然崔家宰牛的活也有他的份儿了。你说，如此一来，拿点儿牛皮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那倒是。然则商人死于下午未时到申时，这段时间马春一直都在崔家干活，不可能去杀人啊！”张良推测说。
“先生，事情已经有了眉目，关键还缺少了证物。我们当务之急，就是要找到那二十斤黄金。”我脑中已经有个模糊的事件经过了，但是要将赃物找出才能将罪犯绳之以法。
“我们该去何处找寻赃物呢？”张良思索道，“难不成我们把马春家和那两个报案人家都搜查一遍？那我得去趟县廷，得到允许才能搜查。”
“先生不必担心，估计今晚就可见分晓。”我想了想说道，“只是要劳累先生奔波了。”
“嗨，说得什么话。为民解忧是我辈职责，莫要如此说。从未想过，我还能为民伸冤，理案断狱。”张良感慨道。
“那我们先去吃些饭食，再好好休息一番，申时我们还要去吴家一趟。”我说道。
“好。长君，就看咱们的宁岚公子是如何断案的，呵呵——”
“我相信公子能尽快找出凶手，为死者伸冤。”长君笑道。这孩子总是对我们恭恭敬敬的，什么事情都以我们说的话为主，看来改造他的道路还很漫长。
下午休息好后，我们三人又来到吴家，说明情况后我们同吴家要了三块和那天商人带在身上的一模一样的金子，又叫上商人的大儿子和我们一起。酉时末张良去县廷请来了啬夫和几个厮役，我们在马春家附近的荒院子里埋伏好。大约戌时二刻，有厮役来报，马春从崔家出来了，片刻即可到家，我赶紧把三块金子，一块扔在柴门里，一块扔在柴门外。剩下的一块让一名厮役拿着躲在岔路口，如此这般地吩咐了他一番。等马春走近岔路口后，这名厮役猛地跑出来向着一个方向跑了，金子掉在了地上。月光明亮，金子很是显眼，马春捡起金子一看，马上快步向家里奔，在大门外和门里他又看到了两块金子。黑暗中我们看见他面色焦急，慌忙往四周看了看后，就拿起一把铁镢进了屋。我们靠近细听，里面传出来刨地的声音，啬夫命令手下悄悄打开柴门，我们慢慢向屋子靠近。过了一会儿，只听里面一个声音说道：“幸好幸好，都在。呵呵，今儿我又捡到三块金子，莫不是老天助我？”
随着啬夫一声令下，厮役们破门而入，此时马春正抱着陶罐在沾沾自喜呢。直到被厮役们逮起来，他也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经查看，陶罐里的二十斤黄金正是五天前商人带在身上的黄金。我们一行来到县廷，县令看到赃物后，还是没弄明白马春明明在崔家又是如何能杀了商人的。我笑了笑，告诉县令明日会给他解释。在县令和众属下一头雾水的目送中，我们离开了县廷。
第二天一大早，我们来到肉铺，向店家买了一块生牛皮，在牛皮上切下一条，就是牛皮绳了。我们拿着牛皮绳去了县廷，让厮役牵来一条狗，把狗绑在庭院中的柱子上，我又让厮役拿着这根牛皮绳勒在狗脖子上，但只是恰巧能勒到脖子上的肉却不耽误呼吸。太阳出来了，这只狗并无大碍，我告诉县令耐心等待，下午就可见分晓了。县令并属下耐着性子等，午饭干脆也在回廊里吃了，下午刚到未时，只见这狗就开始张大嘴巴，剧烈挣扎起来。过了两刻钟，我禀报县令，赶紧把这狗放开了，此时它已经奄奄一息，脖子下的绳子都勒入肉里很深了。又过了一刻钟，这狗才缓过劲儿来。毕竟是做个试验，事情明了了，就没必要把这条狗的命搭上。
“如县令所见，这生牛皮在烈日曝晒下，就会慢慢收紧。是以，商人被人缚在树上完全有可能是清晨，当时他并没有立刻死去，而是下午牛皮绳收紧后才慢慢被勒死的。”我上前解释道。
如今，证物也被找到了，就看县令如何断案了，这个我就不能插手了，毕竟断案是县令才有的权力，咱可不能指手画脚的。升堂问案后，县令因其情节极其恶劣，判马春为弃市之刑，即日执行。案子破了，商人也入土为安了，而“宁岚公子”的美名也在市井间流传开来，着实让我汗颜又骄傲了一番。吴家人为了感谢我们将十斤黄金并六匹上好的绸缎送到客舍，执意让我们留下。看来这家的确富有，推辞了一番后，我也就收下了这些礼物。
我把金子分给张良四斤，我和长君各三斤，无奈那二人都不要，张良说他有钱这钱我留着以后路上花；长君更绝，他直接说自己是我的奴仆，这钱当然都是我的。我纳闷他啥时候成了我的奴仆了，嗯，这事儿以后再慢慢和他说道，既然他们都不要这金子，那我也不矫情了，都收起来好了。想想以后的旅途上这些用处可大了，尤其是那十斤黄金，对身上还剩下一根银簪的我来说可是大大的有用。十斤黄金相当于十万钱，以后十年我不赚钱也不用担心吃穿住用行了，而且还能过得蛮宽裕的。想想真是高兴啊！就是那丝绸不好处理，出门在外，我们也不能穿那么名贵的丝绸衣服不是，想来想去，我就把丝绸给买了，呵呵，又是一斤黄金到手了。
正当我沉浸在金子的美梦中时，这天晚上张良却发烧咳嗽。想起这两天天气转凉，他该是感冒了，吃了几幅药后，烧退了，咳嗽的症状也慢慢消失了，可是我发现他还是身体不适。据我的半吊子医术判断，他其实就是营养不良引起身体羸弱，别的并没有实质性的毛病，好吃好喝地休养一段时间就好了。加之他为了退出朝堂，整天吃蔬菜水果，不吃主食，名为修道，肯定亏空了身体。显然，找个地方静养最好，想起他家毕竟有人伺候，还有上好的医工给他看诊，按时吃喝有保障，无疑是最好的选择了。所以我决定送他回家休养。
“先生，您的身体先前亏空得太厉害了，还是先回家好好将养一段时日为好。”一日午饭后，我决定跟他好好说说。
“唉——就怕以后没机会再出来了，我就想趁着这身子还能动，多走走看看。”张良黯然说道。
“先生不必忧心，您的身体再调养个一年半载的，就和常人无异了。先生您想啊，到那时候，身子好好的，您再出来走走看看，想干啥干啥，岂非快哉？”我劝道，“况且，我还希望哪一天能再和先生您一起游历这天下，行侠仗义，快意江湖呢！”
“嗯，是这么个理儿。好，就听你的，我这就回家将养着。等以后咱们再一起游历天下去。”张良想了想说道，“这两个月是我这一生中最快意的时候了，胸中没有烦恼，只寄情山水，行侠义之事，想想都快活啊！夕岚，谢谢你。”
“嗨，您说得哪里话。我这两个月和您一起游历，学到了很多东西，长了很多学问。还有啊，跟您一起，我还能去那些我们平民百姓进不去的地方一饱眼福。要这么说，我还得谢谢您呢。得了，咱们既是朋友就不要言谢了。我去准备准备，咱们明日就启程。”
“哈哈……好，你快去吧，别忘了做些你的独家包子啊。”张良开心地笑着说。
汗，老顽童的本性又出来了，自从某此我们借住在农户家中我做了一次素包子后，他就吃上瘾了，总想着让我再做给他吃，并且学着我说的也开始说“夕岚你的独家包子”。不过总是没合适的机会，所以也就没满足他的愿望。这两日在乡间留宿，总算让他逮着机会了，这不又一次提起。算了，看在他身体不好的份儿上，我就做些给他，也算是给他补补身体。
这一日，我们终于来到了留城，张良的封地上。此时正逢日落时分，西天之处一片火红霞光，衬得天空煞是美丽。
“西边的太阳快要落山了，微山湖上静悄悄……”我想起这首耳熟能详的歌曲，但是眼前的景色很显然是不成立的，因为微山湖还没有出现呢。
现在这里的地貌是典型的丘陵地带，周围有高高低低的很多座小山，当地人说是有九十九座山峰，我一时间无从数起，权且当做是九十九座吧。
看着眼前的繁华都市，想象着历经千年，她终将被黄河变为湖泽，是桑田沧海的最真实写照。我不由地叹息，大自然的力量终是人力不可企及的。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公子宁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