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夕岚》叶夕岚

21、与贵人周旋 “就罚你亲

　　自从代王表明了身份后，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要离他远远的为好。我可不想成为后宫女人的新敌，也不想惹来以王后为代表的汉宫太后集团的注目。于是我开始有意躲着他，巡视园子的时候神经高度紧张，真可谓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我想他慢慢地就该觉得我没意思，也就放开了吧。

　　春天来了，园中花草渐吐新绿，梅林中的花已经凋谢过半。一日，天气和暖，王太后传下旨意，午后要来花园走走。我赶忙吩咐手下重新检查了一番才放心，这可是我来后“大老板”第一次光临花园，一切都不可疏忽大意。

　　既然王太后都吩咐下来了，我肯定是要去花园恭候大驾了。未时二刻，王太后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进入花园，我赶忙上去，随时听候吩咐。

　　来人不仅有王太后，还有多日“未见”的代王，王后，太夫人，赵美人，王良人等等，还有些我压根就不认识的莺莺燕燕。想这可恶的代王也就十五岁左右吧，就有了这么多女人，听说孩子都有了两个了，还有那什么少史之流的马上就要生了，他又将多几个孩子了。

　　上次刚进代王宫，只顾着低头扮花瓶了，连王后什么模样都没看清。今日倒是个机会，我悄悄用眼睛余光打量着王后。单凭样貌，在这群人中她不怎么惹人注目，然而满头珠翠，锦缎裹身，显得雍容华贵，就不得不让人注意了；加之她神色中不经意间流露出的高傲，让人恍然记起她高贵的出身和强硬的后台背景，任谁也不能忽略了她；估计还不到二十岁吧，许是打扮得太富贵了，看起来就比实际年龄大，完全是一副贵族少妇的模样。

　　我打定主意不想跟代王有所瓜葛，是以自始至终都没有正眼看他，只恭敬地跟着王太后沿鹅卵石铺成的小道随意走着，偶尔回答太后提出的疑问。

　　“哟，看这梅花，都快谢了。早知道，我该早些来看看。”王太后笑着走到树下，摸了摸枝上的梅花，又转身看着我说，“多亏园长有心，给我送去梅花，我也算是没有错过花期。”

　　“小臣汗颜，这是小臣该做的。”我赶紧说道。

　　“我要上表感谢太后，为我代国送来这么多美丽能干的女子，如今赵美人和王良人又怀有代王子嗣，真是可喜可贺啊！”太后开心地笑着，又拍了拍王后的手臂说道，“王后协理后宫得宜，所出长子活泼可爱，深得吾心，着赏赐王后狐裘一件，珍珠宝石一斛。代王，你看如何？”

　　“全凭母后做主。”代王躬身说道，太后点头微笑。

　　“谢母后赏赐。这些都是妾该做的。”王后笑着行礼道。

　　“好了，莫多礼了。咱们到亭中休息吧。”王太后说完后率先朝亭子走去，代王轻搀太夫人的手臂，迈上台阶。王后紧随其后，其他人按序跟上。

　　我闪到一边，悄声吩咐手下准备好茶水点心端上来。考虑到有两个孕妇，不能大意，于是我就让两个小奴赶紧去煮了些枣茶。说是枣茶，其实里面并无茶叶。

　　“咦？这茶里怎的还有股花香？”太夫人惊奇地问。

　　我看了看太后，然后答道：“禀太夫人，这茶名梅花茶，里面放了些梅花，是故有梅花的清香。”

　　“原来如此，真是稀奇，以前从未喝过。看来园长倒是个雅人，这梅花茶好。”太夫人夸奖着，又喝下了一杯。

　　“谢太夫人夸奖，臣不敢当。”

　　“叶夕岚，你也当得起君子之称了。”太后笑着说。

　　“太后过誉，臣不敢当。”

　　“你这梅花茶还有多少？”太后又问。

　　“禀太后，这梅花茶今日只剩得最后一些，全都在这里了。”我指了指旁边茶炉说道。

　　“真是可惜，本想要些回去，看来是不行了。”太后惋惜道。

　　“夕岚啊，真的没有了？”太夫人急切地问道，看来这个太夫人年轻时必定是个急性子，都这么大年纪了，还像个老顽童似的。

　　“禀太夫人，园子里茶房中确实没有梅花茶了。臣只做了一小罐，给各位贵人品个新鲜，是以烹不了几次。”我低头说道，

　　其实我自己那里还有小半罐，但是想着王宫中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尤其是吃喝的东西，我更不能随便给宫里的人。若我想平平安安地在宫里混，就不得不小心谨慎。

　　“哎？这树上不是还有梅花吗？夕岚，你再让人摘了做不就行了。”太夫人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兴奋地拍了下巴掌，说道。众人听她如此说，也都交头接耳轻声地议论着。

　　“禀太夫人，这树上的梅花已过花期，精气不在。即便现在摘下来，也做不出上好的梅花茶。等到冬日，臣定与尚茶监好生商量，多采摘些梅花制茶。太夫人看，这样可好？”我斟酌着说。

　　“原来如此啊！我还以为有现成的，摘下来就是，谁料还有这许多讲究。那我也只好等下一个冬日了。”太夫人叹息道，神情落寞似个没讨到糖的孩子般。

　　她让我想起了久远年代里的奶奶。我不觉莞尔，对她好感倍增。

　　“叶夕岚，我们姐妹的茶呢？”赵美人突然出声道。

　　“请两位贵人稍后，因贵人怀有王嗣，不适宜饮梅花茶，臣已吩咐下去为二位贵人上些枣茶。这会儿，想是差不多了。”我的心一下子提起来了，这茶怎么还不好啊，我可不想招惹这个什么美人良人的。

　　“即是如此，我们就等上片刻。”赵美人看了看王后，缓声说道，然后把目光转到亭子外。

　　“禀园长，茶好了，您看还有什么需要？”司茶的小婢悄悄来到我身后问。

　　“快给二位贵人上茶吧。”我吩咐道，本来还想给放些别的滋补品，但转念一想还是作罢。在这深宫中，我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就好。

　　小婢拿壶分别给两位贵人倒了两杯枣茶，稍等了一会儿，两位贵人端起茶轻抿，神色中流露出一丝喜悦。我偷觑了一眼，心下安定了，上天可鉴，我还真怕她们不满意后再找茬。

　　“真羡慕你们，这么快就怀上了王嗣。”宋良人站在赵美人身后羡慕地说。

　　因为亭子中空间有限，本来就只有王太后和太夫人同一案，代王和王后同案而已，不过鉴于赵美人和王良人怀有身孕，王太后特赐加设一案。而其他没有身孕的莺莺燕燕们就只有站着的份儿了。

　　这会儿，王太后正同太夫人说笑，气氛相当轻松，底下的莺莺燕燕们见此，也就放松地低声说笑了。相比之下，代王和王后就显得沉默了许多，只偶尔说一句话，然后就是看景品茶，至于他们是否真的看得进景品得出茶，那就不得而知了。想到此，我不禁有些懊恼，明明说不关注代王的，可刚刚还是看了他那边好几次。

　　这边我正兀自想着，没想到那边赵美人又出声了。“园长，你这里还有什么吃的？我怎么感觉饿了？”

　　“想是咱们的小公子饿了吧？”宋良人笑着说，“园长，你还不去张罗些吃的，可别饿着小公子。”

　　NND，现在才一个多月吧，胎儿还没成型呢，就说小公子要饿了，简直是胡说八道。不就是赵美人想借机争宠，博得上头的关注吗，还这么多理由。别以为我没听见，刚才她们还说到什么少史要生产了，就在这个月，什么是男是女等等。

　　“美人稍后，臣这就迁人去尚食监告知，想是那边常备着吃食。”我行礼说道，然后向王太后请示后就转身吩咐人去尚食监。

　　“让尚食监派人将吃食送来，你就先回来，这里还有许多事要你做呢。”交代完那名小奴，我最后又加了一句，心里想着不能让我的手下人接触到食物，省的出了事有理也说不清。

　　不要怪我草木皆兵，前一阵子听说尚食监打死了一个奴婢，用手指头想想都知道是食物出了问题受到责罚的，很可能就是替罪羊。我来园子几个月，与园中上下都熟悉了，他们那么信任我依赖我，我自当尽力保护他们。而首当其冲的就是要他们远离宫廷争斗的是是非非，切勿攀附贵人。

　　那些想着飞上枝头的人，我借故将他们打发得远远的，相对独立于其他人，我不能让他们威胁到众人的安全。至于仗势欺人如上次那位桑林郑女官之流，我只好使计让他们内讧，最后由少府出面将他们贬回永巷长那里，至于永巷长甚至她的上司如何处置，那就和我们花园无关了。

　　有时候想想，自己竟然也学会了耍手腕，真是不可思议，可在这个步步为营的王宫中，想要生存就必须用到这些，否则只能被吞噬，哪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这里可没有什么人权，有时候杀人如吃饭一般容易，随便一个理由就会让人不小心送命。不想枉送性命，就必须千般筹划，万般算计。真是不得不感叹环境的确塑造人啊！

　　那个小奴果然听从了我的吩咐，去尚食监传了信后，很快就回来站在亭子外等候吩咐了。我心下笑道，孺子可教，就要小心谨慎，才能在这里活得长久。

　　又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尚食监带着手下端着几个大托盘来了。他们不仅准备了美人的怀孕餐，还给王太后她们准备了一些小吃食，一并端了来。已经过了申时，看这架势，他们是把贵人们的下午茶点给端到这里来用了。

　　“夕岚，我可终于逮着你了。”话音未落，我就被不知道打哪里冒出来的代王圈在了墙角。

　　我借口更衣，顺便在外面溜达了一会儿，没想到却被他堵了个正着。真是失策啊，我刚才怎么就大意了呢，竟然没看到他。我暗自诽腹着。

　　“臣叶夕岚拜见代王。”我想行礼，可无奈没有空间让我施展，只得为难地看着他。

　　“行了，哪里来那么多礼。你同张武见面，就没见你正经行礼过，不是挥手，就是抱拳。”他蹙眉道。

　　“额。代王身份尊贵，怎可与他人相提并论。”我低下眼睑，不去看他。

　　“我听你的才怪，你把我认成公子时，我的身份就不尊贵了？也没见你这么多礼。”他嗤道。

　　“啊，那个，不是还比不上代王嘛，现在您是代王，臣可不敢逾矩。”我强词夺理道。

　　“唉——你呀，就你理多，说来说去还不就因我是代王，你才不愿和我在一起的吗？其实，我也不想做这个代王。”他落寞地说道，末了，握住我的手说，“夕岚，不要再躲着我了，好吗？”

　　“啊？这个——臣没有躲着代王啊？”我硬着头皮说。

　　“还没躲，每次见着影了，一眨眼就不见人了，还说没躲着，定是远远看见是我，你就跑了。”

　　“禀代王，臣有时候着实是太忙了，是以怠慢了王，还请王见谅。”我争辩道。

　　“知道你忙，然则没忙到那种程度吧？”他倾身向前，和我的脸相聚不过半尺。

　　他说话时呼出的热气喷在我的脸上，我一时羞囧，做出了一个更囧的动作。我迅速放低身子，从他的右臂下钻了出来，还觉不够，又往前走了两步才转身。

　　“你——”他回头看着我，一时之间脸上神色变幻。

　　我感觉出他又惊讶又好笑又气愤，于是赶忙行礼道：“臣鲁莽，请王责罚。”

　　天哪，我哪里来的胆子，刚才竟然和一个王玩起了这一手，许是我下意识地认定他不会怪罪我。

　　“你——嗯，是该责罚。”他看着我严肃地说。

　　我不禁瞪大了眼睛，暗想，终究是个王啊，怎么会允许我做出这样的行为呢？不知道他会怎样责罚。

　　“就罚你亲我一下。”我这边正在想着他会怎样惩罚我，不料他却来了这么一句。

　　我直接被惊得目瞪口呆，跪在地上猛然抬头，呆呆地看着他拿手指指着自己的嘴角和笑弯了的眉眼，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怎么代王也会有如此调皮的一面，堂而皇之地就说出让我亲他，不是古人都比较含蓄的吗？这是怎么了？

　　“如何？难道是我长得俊美迷人，惹得夕岚都看呆了。”他走近我，轻轻说道。

　　我回过神来，暗自骂道：臭屁个什么劲儿，这和你长得俊美有啥关系，我又不是没见过长相俊美的人，我见过比你美的美男子多得是。本园长是被你的厚脸皮吓到了好不，谁会想到平日以温厚著称的代王，有这样跳脱的一面。

　　“我开玩笑的，你回亭中吧，出来许久了。”他边说边把我扶起来，然后转身离去。

　　那一刻，我看到他单薄的身影，孤独，落寞，其实还是个少年呢！我摇了摇头，整理好衣襟，快速朝着梅林中的亭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