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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相逢对面不相识 “‘凌寒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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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起床后,莲儿春花早已经烧好热水来伺候我梳洗了。莲儿利落地将我的长发挽起,戴上玉冠,旁边春花已经将盐水盘热巾等物准备好了。漱口擦脸后,我拿出自制的膏子抹在脸上,又对着镜子整理好衣服,捏了捏袖袋里的铜印,将木符仔细地挂在腰间,看了看没什么不妥,我就带着春花和田鲁会同门外等候的孙义直奔少府公堂。
到了公堂也就卯时二刻,堂下刚来了五六个人,我和孙义依礼上前寒暄。当然,面对我这个新来的“异类”,受众人的目光洗礼是难免的了。我硬起头皮撑着,可不能露怯,慢慢地也就适应了。末了,我发现来得早的这些都同我一样是三四百石的小官,卯时三刻后来的才是六百石以上的官了。约莫辰时刚过,少府从朝上回来了,又等了一会儿,大概辰时二刻,我们依次进堂。果然,我坐在几乎最末端,再往门口处只剩两个人,孙义坐在我后面。事情不多,约莫两刻钟就散会了。
每日早晨去少府那里报到,有事情及时处理,所有工作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我这几日已然慢慢习惯了园长这个职务。手下的四个人伺候的也很好,田鲁春花老成持重,张勇机灵,莲儿活泼,总之,过得还算不错。
今日没什么事情,少府说了几句就放我们各自回去了。听说代王昨日下午回宫了,估计这几日就要宴请那帮汉宫来的使者了吧。真希望赶紧送这些家伙们走,就像些定时炸弹似的,让人不踏实。
出了大门后,我和同僚行礼告别,抬头看了看天,虽然太阳已经升上来了,可北风刮在脸上生疼,昨日晚间刚下过雪,雪化时更是冷。我想起园子里的人冬衣似乎不够厚实,每天要顶着寒风在园子里干活,该采取一些防寒措施了。
我紧了紧衣服,边想边往园子里走,巡视了一番后,没发现有什么疏漏,最后走到梅林,那里的几十株梅树这几天开花了,正好可以过去欣赏一下,顺便可以动用职权折几枝拿回屋里。不过我转念一想,还是先给大人物送去些,免得落下诟病。想到此,我吩咐管事找人折几枝好看的梅花。
“凌寒独自开。”我边念叨边将心仪的梅花折下来,高兴地转过身,“哎?你就随我回去,与我为伴吧。呵呵——”
“‘凌寒独自开’,说得极是。与你为伴?呵呵——这是梅花可不是美人哟?”一个少年背着阳光缓缓向我走来。
我转头细看,只见他和我差不多高,剑眉星目,长相俊美;头戴金色小冠,穿着一件不知是什么皮毛做得米白色长衣,中间束着一条黑色绣银花纹的腰带。此刻他正眼带戏谑,嘴角含笑地看着我。看他的穿衣打扮,我猜想他肯定身份不凡,于是本着不要得罪人的原则,赶紧招呼着。
“这位公子见笑了。”我拱手一揖,说道。
“新任的王宫司园园长,叶夕岚,就是你吧?”他笑着说,“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公子谬赞,夕岚愧不敢当。今日梅林中景色甚好,公子可慢慢观赏,亭中有茶水,公子可自便。我还有公事在身,就不陪公子了。”
“你忙你的,我随意看看。”他说道。
我告辞后,走到梅林中间亭子下的空地上,众人已经折了六枝梅花,每一枝都很漂亮。
“禀园长,您看这些可好?”管事问我。
“嗯,甚好。你派人分别送去代王太后并王后宫中,交给那里的女官即可,就说园中梅花盛开,折几枝给太后赏玩,去吧。”我查看了一番后,点头说道。
“怎么,那是给代王他们折得梅花?”那位公子从旁边过来问。
“嗯。”我答道,捡起地上掉落的几朵花,放在腰间的锦囊里。
“放在室中果然别有一番情趣,以前怎么没想到呢?”留这位公子在那里自言自语,我拿着自己折下的那枝梅花继续往前走。
路边正在扫地的小奴打了一声喷嚏,这让我想起了之前想过的防寒措施,看来得马上实行了。我把梅花交给莲儿拿着,然后交代道:“莲儿,你即刻回去,告诉春花,让她拿钱去找孙义,今日他要出宫查看冰况,让他多带几个人出去,回宫时买一百斤姜回来,再买十升醯,十斤饴糖。嗯,再派人打听看晋阳城中是否有卖柘浆的,若是有,先买回少许。告诉田鲁,若是有人来找我,仔细招待着,我约莫午时就回去。”我边快步走边说道。
“诺。”
莲儿行礼后快步走了。我带着张勇继续巡查,园子里的池塘水渠都结了冰,这三九天还真不是好惹的,我想起这池里渠里该是有些鱼供观赏,这么厚的冰可别缺氧了。
“张勇,池里渠里的鱼多吗?”我问道。
“禀园长,这园子里单鲤鱼就有上千尾,其余各色鱼等不计其数。”张勇想了想答道。
“嗯,这几日冰不易融化,你去叫人来,在这冰上每五步凿一个一尺见方的洞。以后每天都记着凿冰,记下了吗?”我吩咐道。
“诺。”张勇应声自去招呼人去了。
“为何要在这冰上凿洞?”某公子好奇地问。
天,怎么这家伙也在这里,莫不是跟着我们过来的?
“池里鱼太多,给它们透透气,不然有很多会闷死的。”我边走边说。
“哦。难怪往年一到春天,就要重新放鱼进去呢。”他若有所思地说。
我没有答话,继续巡视着,园子里奴婢的效率很高,地上的积雪基本上都清理完了,路也在慢慢变干,似乎没什么疏漏之处了。我信步绕着荷花池走了一圈,看着冰也凿得差不多了,于是让张勇吩咐他们可以散了。
我抬头看看天,快午时了,我得赶快回去,昨日张将军曾派人来说,今日他会带长君过来呢。都四五天没见了,很是想念,所以我加快步伐往回赶。
“夕岚——”
我回头,某公子不知道从哪里出来的,我赶忙上前问道:“公子您还有什么吩咐?”
“没有吩咐就不能叫你了?”他说道,“你这么急着做什么去?”
“额,园子都巡查过了,我要回去了呀!”我莫名其妙地回道,我着急做什么好像和他没关系吧。
“你能陪我在这园子里坐坐吗?”他问。
我看到他眸子中认真的神色,不忍心拒绝,可是我今日要去见我的朋友,所以我还是恭敬地说:“公子,请您见谅。今日我的朋友要过来,我们已经好几天都没见面了,我很担心他。若以后有机会我定陪你好好逛逛这园子,可否?”
“你的朋友?就是和你同行的那个男子吧,现住在张郎中那里。不是你的奴婢吗?”他问。
“公子莫要如此说,我虽然救过他,可我一直当他是朋友。”我答道,“公子,那我先告辞了。”
“唉,你去吧。”他摆了摆手。
我看了看他,转身快步向角门走去。进了屋后,果然见长君在堂上候着。
“拜见公子。”长君行礼道。
“长君,说过多少次了,以后叫我夕岚就是。你要是再叫公子,我可不理你了。”我佯怒道。
“夕——岚——”他犹豫着喊道。
“哎——这才对嘛。我可是把你当做朋友当做兄长,你要是再那么多礼数,我还怎么面对你啊!”我笑道。
“是公——啊,夕岚,你不嫌弃,救了我一命,又……”
“停——”我赶紧打断他,再这样说下去,他又得恭敬起来了,“追风和米奇如何了?”
“都很好,将军让人细心照料着。”他说。
“那就好。”我总算放心了,接着问道,“张将军近日如何?”
“将军,将军他因护送使者失职昨晚被笞五十,如今只得卧在床上,起不了身。”长君黯然道,许是想起了他的妹子,一时之间竟有些哽咽。
唉,早就该想到的,我虽然是留下了,但为了给那些炸弹们“交代”,还是要让将军受刑的。相较而言,这已经很好了,他可以继续做他的将军。
“医工该是去给他看伤了吧?”我问。
“嗯,昨日晚间行刑完后,医工一同回府的,给上了药并留下药让奴婢熬制。”
“那就好。我这里有盒伤药,你拿回去给将军,许是能用得上。”我说道,“这几日使者还没离开,我也不便外出,恐惹事端。等他们走了,我再出宫去看你们。”
“嗯,你在宫里也要一切小心。夕岚,你看我入宫来你这里如何?”长君想了想说。
“长君,我知你心意,也希望咱们能在一起彼此照顾,但我不能让你入宫,这里可称得上是龙潭虎穴之地,咱们又没有依靠,你进来徒增一份危险。”我慢慢说道,“你在宫外才能自由,另外,你好好打听着,有哪家卖房子的,找个有山有水的地方,先买上一处,房屋不必太大,够咱们住的就行,也算是咱们有个家了,我以后休沐时就回家住。”
“好,我回去后打听,你放心,我定找个好地方。”他想了想,高兴地说。
“嗯,就在这晋阳城方圆三十里内找,我不能出三十里外。”我想了想,又加上一句。
“我记下了。”
因不能久留,吃过午饭后,长君就离开了。我在院子里散步,想着采冰的事情。其实我本来想亲自出去看看的,可想到那些炸弹们还没离开,只好作罢。我想着凌室的人都是有经验的,加上孙义全程跟进,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转了两圈后,我又想起来,应该拟个条令章程之类的,让园子里的人明确纪律职责。嗯,还是先让下面管事的搜集民意,然后我再统一意见。
“禀园长,姜蒜等物买来了。”春花从门外进来,后面跟着几个人抬着物品。
“嗯,先放去那边的小厨房吧。”我吩咐道。
想着我院子里是有个小厨房的,在东厢靠近南墙的地方,这几日刚来,加上很多事情要忙碌,这小厨房还没用呢,平时的饭食都是春花她们去尚食监领的,像我们这些官员在宫中吃饭是要钱的,若是在那里领饭食要提前说,伙食费记下月底一并算账。至于寺人奴婢等人,因为是卖身王宫的,故不用交伙食费,当然他们的伙食标准就差多了。
傍晚时,私府来人送来了我的行头,一套黑色的官服并绶带,领口及带子上仔细地绣着花纹,两套红领深衣,两套白色中衣并一套厚夹衣,一双舄并一双丝履。这速度还挺快的,也就五六天的工夫就做出来了,而且做工的确精良。我将那套官服穿在身上感觉了一下,别说,还真有点儿做官的派头了,颇有些仗势之意。
晚上,我让春花把厨房里的铁镬刷洗干净,把姜剁碎了放进去,又放了少许饴糖,没办法现在没红糖,先将就用点饴糖吧。半个小时后,我召集园子里不值夜的人先来每人喝一碗姜水,然后找人去替换值夜的人先回来喝。而后我告诉他们因为天太冷,以后我这边都在晚上熬制姜水,晚上值夜的人一定要每人喝一碗驱寒,其余的人每隔两晚上也要喝一次;每隔五天居室熏一次醯。
这个时期由于秦末战乱的创伤还未恢复,货币偷工减料,乱七八糟的,导致物价也是很高,醯的售价更是贵,一升要一百余钱。但是为了这园子里的人能少生病,我还是豁出去了。在这个医疗条件不发达的时代,我也只能采取这种土办法行事了。不然在这里一个奴婢因病是会被抛弃的,对于一个饱受“人人平等思想”教育的现代人来说,那种情形是不忍心看到的。所幸我懂些药理,慢慢找些药材,尽量改善条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