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既来之，则安之 “出淤泥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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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一个个院门，终于眼前顿时开阔，却是到了王宫的花园。时值隆冬，园中树木凋零，更显空旷。小婢带我穿过花园的角门，来到住处。院子门口站着两名寺人和两名小婢，见我走近院门，一齐上前行礼。面前是一个独立的小院子，整洁朴素，正面三间屋子，就是我的住处了，东西两面各有两间厢房并两间杂物房，南面有两间门房并一间杂物房。
看来我的任命令已经下达了，这么会儿工夫，估计整个花园的人都知道了。园长，这个称呼还真有点儿雷人，估计居于诸长之末，但是不管怎么说，咱也是个“长”，而且不显眼的长更有保障啊！
“不必拘束，抬起头来。”我说道，咱也当官了，得给手下留个好印象，“你们叫什么名字？”
“奴婢名田鲁。”年纪稍大的寺人说。
“奴婢名张勇。”年纪小的那名寺人说。
“奴婢名赵春花。”个头高的女孩说。
“奴婢在家时父母唤我大姐儿，周姓，没名字，刚来王宫，也还没被赐名。”剩下的那个女孩说道。
我望着她清澈的眸子，感慨地想这是个没被污染的孩子，但愿以后她也能保持本性，“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以后，你就叫莲。”我缓缓说道。
“奴婢谢园长赐名。”女孩高兴地笑了，对我深深地行一礼。
“园长，这四个奴婢本就在院子里做杂役，以后就伺候您了。”带路来的一个小婢说道，“若是不合心意，您可去园子里重新挑选。”
“他们很好。谢太后，谢两位姐姐。”我对她们客气地道，她们是太后身边的人，我可不能得罪。
“园长多礼了，奴婢们当不起。您看看屋子如何，奴婢已经吩咐人告知私府长，随后您让几名小婢去给您领来一应物品。”小婢边领我进屋边说道。
我进了厅堂，屋子里条砖铺地，白墙红柱，陈设简单，想是为了保暖，窗子都堵死了。正对着门的是一张木几，上面放着笔墨砚台和几卷竹简。前面摆放着几张厚竹席，后边是一幅青绸布屏风，屏风后是一张床，床上铺席子，床前也铺着一块厚竹席，旁边有衣杆。估计上任园长把他的东西都收拾走了，余下的也就没什么了。带路来的小婢交代完我这里的两个小婢后就告辞离开了。
“禀园长，园子里的奴婢们来拜见了，您看现在出去见吗？”我刚到厅堂坐下，还没来得及收拾屋子，春花就来禀报说园子里的奴婢们要来拜见。
得，为了留个好印象，咱现在就得见。“我这就去见。”我边说边起身整理了下衣服，迈出房门。
众人从小院门口鱼贯而入，不一会儿就把我这个小院子给挤满了。天，这花园里做事情的人可真多，保守估计得有七十人，只多不少。等下我得好好看看名册，弄清楚我的手下到底都有些什么人，有多少人。
众人给我行礼后，我赶紧让他们起来，大略说了几句场面话就让他们离开了。我初来乍到，什么情况都没摸清呢，可不能乱说。
送走众人后，已经午时了，春花和莲儿给我上了饭食。饭毕，她们俩就去私府给我领生活用品去了。我趁机坐下休息，顺便拿起几上的竹简翻看。这些竹简上密密麻麻地记载着园子里奴婢的出身姓名籍贯以及何时入宫等信息，该是我的上任从别处搜集来的资料。谢谢上任园长，不然我又得费很大功夫做这事儿。
只是，这竹简上记得密密麻麻，看起来很累，查找起来也很累。我想起包袱里还有几卷麻纸，是路过洛阳时，从一个胡人那里买来的。于是，我决定重新抄录一份名册，边抄边熟悉。我把内容分为姓名年龄等几个分栏，而且将男女分开来写，这样看上去一目了然，查找方便。
我刚抄完一卷竹简，春花和莲儿就带着几个寺人抬着两个大木箱并一些杂物来了。谢过了寺人后，春花和莲儿赶忙给我收拾起屋子来。
“禀园长，私府长说他今日晚间会派人来给您量体制衣，您的官服这几天就给您做出来。”莲儿说道。
“知道了。”我说，“我今日初上任，该去拜见上官。你们说我该拿点儿什么去拜见他？”
“园长，您今日刚来就去拜见，想必上官也知道您的境况，不拿礼物也不会怪罪您的。”春花开口道。
“嗯。我也没什么好东西，就送他一支毛笔，作为见面礼吧。”我想了想我的贵重东西都是朋友送的，不能送给别人，现在能拿出手的就只有那只毛笔了。那是我在曲阜时得到的，毛笔放在竹制笔套内，外部髹漆，很是好看，应该能拿得出手。
略微收拾了一下，我把那片“任命书”放到袖袋里，就带着春花和田鲁出门了。又是七拐八拐地走一阵，面前出现了一座比较大的院子，前面有五间正堂，左右两边各有厢房数间，田鲁说这就是少府理事和住宿的地方了。我将“任命书”交给门口的守卫，让他进去通报，不一会儿，有个厮役出来请我进去。留他们俩在门外，我跟随厮役来到厅堂，堂中燃有大炉盘，几后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正在看简牍，面目和善，下颌处留有一捧长髯，这就是少府了。我忙将礼物让厮役呈上，然后上前拜见。
“王宫司园园长叶夕岚拜见少府。”我行礼道。
“起来吧。上午王太后召见我已同我说了，没想到你今日刚来就过来见我了，还带了礼物，其行有礼，甚好甚好。”少府捋着胡子笑道，“你刚来王宫，境况我也略知一二，大可不必带礼物前来。”
“谢少府夸奖。夕岚今日蒙王太后大恩，封为园长，乃少府属下，为臣下者，仰慕上官，理当速来拜见。小小礼物，聊表敬意，还望少府不弃。”
“哈哈——叶夕岚，无怪乎太后说你才貌双全，知书达理，适才所见果然如此啊，看你谈吐就知不凡。行了，你快起来到这边来坐。”少府笑道，“来人，伺候夕岚就官。”
我起身走到左边第一个席子上坐下，然后在我的任命帛书上签字按上手印，这是作为官员任职“档案”留存在宫中供查验的。太后写的“任命令”也被收起来了，取而代之的是少府签发的新“符传”——用绳子穿起的打磨光滑的两片木牍，上书我的姓名官职等，还可作为出入王宫的信符。
完成了新官上任的一系列程序后，少府接着说：“时值冬日，花园里百草调零，并无多少事，只平时清理积雪杂物要勤快些，你好生监督属下。想必这几日梅花开了，许是有人会去赏花，你也要早做好准备，免得上头怪罪。”
“谢少府教诲，夕岚定仔细应对。”我恭敬地答道。
“嗯，你是司园园长，秩四百石，由太仓长属官发放折实，按月发放。朝廷规定每五天有一天休沐，你可带上厮役奴婢出宫去看看，你虽身份特殊，然太后交代你在晋阳城方圆三十里内走动是无碍的。”少府严肃地说。
“少府放心，夕岚定不会惹出事端，不会辜负您和太后的美意。”原来，我也是可以出王宫去外面溜达的，这样就更好了，我不会感到闷了。
“好，我信你，不会让我们失望。”少府笑道。
“谢少府信任。”
“你刚来，想必还没收拾，就先回去收拾收拾吧。晚些时候，我会派人将你这个园长要用的文书等物一并给你送过去，还有你的属下司园丞，已经选定了，晚点儿也会去你那里拜见的，有些事情尽管吩咐他做。每日上午辰时来我这里例行禀报，有事情也可以那时候提出来相商。”
“谢少府，那夕岚告退了。”我起身行礼后，走了出来。
回来的路上，我看着大大小小的建筑，让田鲁帮我介绍。原来，长和丞以上的官在王宫的官署中都有一个自己单独的院子居住，下面那些小吏五六个人一个院子，遇到休沐官员才可以回家居住。再往下的奴婢厮役都是二三十人一个小院子或是上百人一个大院子，且他们是没有休沐的，多是王宫中的奴隶，小部分是佣工。看来，我得尽快熟悉周围环境了。
回到我的住处后，发现莲儿和张勇已经把领来的物品都摆放好了，东墙边几上放着一个铜壶滴漏并一盏高足灯一盏行灯，箱子放在内室的角落，床前的几上放着豆形灯和一个妆奁，里面有崭新的梳篦发带和一面铜镜，床铺帐子也都弄好了，看着还挺舒适的。堂上也燃起了铜炉盘，怪不得进屋就感觉暖和了呢。
我走到几后坐下，继续抄写名册，过了一会儿，莲儿悄悄地将一杯热茶放在我右手边，这女孩还真是贴心啊。
“谢谢。”我抬头说。
“园长莫这样说，这是奴婢分内的事儿。”莲儿羞涩地说。
“呵呵，你给我把东西准备好，我当然要说谢谢了。对了，把田鲁和张勇叫过来吧。”我说道。
“诺。”
“拜见园长。”田鲁和张勇进门就行礼。
“嗯。大冷天的，不用守在门房，你们都在这屋里暖和暖和吧。”我说道。真是的，大冬天的，刚才看到他们冻得发抖，还坚守在外面，可别冻坏了。
“谢园长。奴婢身份低微，不敢唐突了园长。”他们诚惶诚恐地说道。
“莫要多礼了，天儿太冷了，可别冻坏了。你们就坐在这门口吧，既暖和又能看见外面，也不耽误你们的差事。放心，有什么事儿我给你们担着。”我想了想，还是用命令的吧，这些人习惯了命令，于是我又说，“就这么定了，你们都坐下。莲儿把那两个席子给他们。”
“诺。谢园长。”他们两个接过席子，坐在了门口，眼睛盯着大门处。呵呵，都是些实诚孩子。
“莲儿，春花，你们也找个席子坐下吧，不必总站在我旁边伺候了。或是做些针线女工都好，不必拘束。我有事情就喊你们了。”我看了看两边的女孩，笑着说。
她们两个互看了几眼，有了前面那两个人的前车之鉴，马上就明白了我的意思，于是回房端来针线做起了活计。
我看了看他们，又继续低头整理起名册。半个时辰后，终于整理好了。期间，我并没有吩咐，可春花和莲儿却给我换了四次茶水，真是有眼色，一边做针线一边还能注意到我的需求，为我及时烹茶。
看着手里整整六张纸，我恍然感觉我之前的估计还真是保守，整个园子的人员有九十名，再加上我这个园长和即将到任的园丞，足足有九十二人。我起身伸了个懒腰，想着那个即将到任的园丞该是快要到了吧，少府那里派人给我送的东西估计也要送来了。等送来了，我就该召集下属小吏好好了解一番园子里的工作，明日就该正式走马上任了，要给别人留下好印象。
“禀园长，少府派人来了。”张勇出去一会儿后进来说。
“让他们进来吧。”
“诺。”
“臣司园丞孙义拜见园长。”中间一人行礼道，及至开口，我才知道他是个寺人。但其行为举止落落大方，毫无矫揉造作之感，我不禁心下一喜。这要是找个扭捏作态的娘娘腔来和我共事，我不得郁闷死。
“莫多礼，快请起。”我走到他面前虚扶一下道，“夕岚今日刚进王宫，日后你我共事，还需多指教。夕岚在此谢过了。”
“园长切莫多礼，臣当不起。以后自当尽心竭力以佐园长，不敢有怠。”孙义深深行礼道。
“拜见园长，这是少府让我们给您送来的有关园子里事务的公务文书并一些杂事文札。”两个厮役上前拜见，将手上的一摞摞竹简帛书等递上来，田鲁和张勇忙接过，放在几上。
“诸位辛苦了，替我谢少府。”我点头道，“我今日初来此地，没有什么招待你们，等日后，我自当好好招待诸位。”
“园长多礼了，这是奴婢们该做的。若无事，奴婢们就回去向少府禀报了。”
“嗯，去吧。”
“诺。”
待他们下去后，我请孙义坐下，然后和他说起了园子里的事务。别说，少府给我派来的这个副手还真行，他是最早入宫的一批奴婢，对宫里的事情很熟悉。这样，我做起事情也就轻松多了。和他商议后，我让田鲁去把园子里的管事们都召集了来，简单地开一个小会，先彼此认识熟悉一番。
开完小会后，已经酉时了。孙义就住在我隔壁的小院子里，有两个寺人伺候着。送走了他们，莲儿和春花已经端上了晚饭，忙碌了一下午还真是饿了。唉，宫廷就是宫廷，我那下属小吏有八个是寺人啊，不，加上孙义是九个啊，只有两个女官，典型的宫廷作风。我边吃边感叹。
刚吃完饭有一刻钟，私府长派了两个婢女给我送了一件狐狸毛披风，还有一顶小冠一只玉簪。来人又给我量了一下尺寸，说是回去会尽快给我赶制衣服绶带并舄履等物。
谢过来人后，我看着门外完全黑下来的天色，回想着这一天可真是惊心动魄，总算是柳暗花明。打开包袱，取出里面的东西一一归置好，洗了个舒服的热水澡，可算是清爽了。裹着被子在床上坐了一会儿，又想起该问问春花和莲儿的状况，虽然名册上有记录，但只是简单的一行字，我要在这里好好待下去，首先要了解身边的人。
一番交谈下来，发现她们背景不是很复杂，莲儿冬天刚入宫就被分到园子里扫地，今日碰巧被点中来我这里伺候，基本上对这个宫廷处于无知状态；春花入宫三年了，想是了解这个宫廷的一些规则，说话办事都很老练，不知道是否跟太后还有关联。罢了，即便有关也无碍，太后安排个眼线来监视我还不是正常的嘛，毕竟她对我一无所知，怎能放心？我已经打算这三年都好好待在这里了，也没想偷溜啥的，所以就不必担心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既来之，则安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