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苜蓿》寂泠雨

7、 又聆旧曲 第七章午后

　　第七章午后的一场暴雨让这个夏天的晚上出奇的清凉。刚刚攻下历城的水梦宫人马俱疲，都在休整中。水梦宫的主楼却还是灯火通明。
　　“好了，就这样吧。”玉座上的男子长吁了口气，合上地图。“咳咳…”他皱了皱眉头，伸手去够案上的茶碗。手上的玉扳指反射着灯光，流转着莹润的光泽。风从四面的窗户涌进来，有些微微的凉意。他乍放下事务，有些恍惚，略一失神，手中的茶碗却被一只纤细冰凉的手夺了去。“苜…”他抬头。
　　红衣女子也不说话，直走到一边的桌子去到了茶来。他这才想起茶碗里早没有茶了。
　　“唉。咳咳…”他喝了几口茶，觉得才好些。
　　他起身走到床边向外望去。已经入夜了，宫内一片安静，只有一点一点小径上灯火的微光在草木间闪着。凉风拂面，只让人觉得分外清爽。“真是好天气呢。你说是不是，苜？”他用手轻轻叩着木头的窗柩。
　　红衣女子走过来一声不响地关了窗户，又把其他的窗户都关了。“去休息吧。今年的嗽疾拖得比往年愈久了。”声音平淡，没有掺进一丝情感。
　　他忽然眼光一闪，便走出去回自己房间去了。
　　红衣女子便默默地关了主楼的门，也回房了。可才关上门一转身便听见房上悠扬的箫声。她皱了皱眉，倒是没人会在水梦宫吹箫呢。连手中的剑也没放下，又开了门出去。只见空气里浮动的微微绿光在微凉的夏夜里旋舞。她不禁脱口而出：“萤火之音…”
　　她抬头看向屋顶，果然看见他坐在那里，一袭青衫，外面罩着白袍子，恍若天人。
　　看来今晚他是睡不着了呀。她想着，便抱着剑在房外台阶上坐下来，靠着栏杆。
　　萤火之音，上一次听见萤火之音是什么时候呀，都快忘记了呢。她坐在那里静静想着，看见记忆里那个六岁的小男孩站在溪水中长着青苔的石头上笑着对那个小女孩说：“过来呀，苜。过来我就把剑还给你。”看见他们一同跌落在溪水里，看见满山满谷的萤火虫。
　　“我的剑。”她下意识地抱紧了自己的剑。
　　“苜。”她抬头，看见他站在自己面前。箫声已停，四周的萤火虫在悄然散去。
　　他在她身旁坐下，两人默默无语。
　　过了很久，他叹了一口气：“如今连萤火之音也不能让你放下你的剑了吗，苜？”
　　红衣女子冷笑：“你又何曾离开过你的刀呢？”
　　“如果有一天我放下我的刀，你会不会就放下你的剑呢？”他看着她，终于认真地问道。
　　如果有一天我放下我的刀，你会不会就放下你的剑呢，苜？我常常想，等这次的大事完成了 ，就离开水梦宫，离开刀光剑影的日子。那是我放下我的刀，你愿不愿意也放下你的剑…我们都离开。我们会像水梦宫攻下的城里的人们，过上安定的日子，吗？
　　红衣女子只是看着自己的剑，也不回答。她没有想过那么一天。她只是握着剑，在这个人身边，偶尔想到自己或许有一天会打败他，只是这样而已。
　　“现在很好。”是啊，现在很好，有什么不好呢？
　　“是吗？”那么，就这样吧。青衣男子也低下头去，玩着手上的玉扳指。
　　屋顶上有两坛酒寂寞地放着。本来想请她一起喝酒的，但是现在他却找不到了理由。那么，就这样吧，现在又有什么不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