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风》流靥

5、15-17 因为你和我

　　15

　　“我是不是……做错了啊……”银八在理事长室的常规动作就是把脚翘在登势的办公桌上。他无视掉登势因为看到他鞋底的泥巴沾到干净的办公桌上的时候露出的鄙夷表情，自顾自地说道。
　　“你怎么回事啊。那么大个人了还要别人告诉你对错么？你平常那种懒散无所谓的样子都哪去了啊。”
　　“所以说老太婆你根本不理解年轻人的烦恼。”
　　“我才不想被你这种一进别人办公室什么前因后果也不讲就开始诉苦的人说。”
　　“你很吵啊……”银八皱着眉捂耳朵。
　　“所以说，你到底怎么了？”登势习惯性地掏烟。
　　“这事儿跟你没关系。”
　　“如果你这么觉得的话现在立刻给我滚出去。”
　　“切。”
　　烟雾又一次缭绕整个房间，登势叹了口气：“那个中华姑娘吧，你还真是自找麻烦啊。”
　　银八不满地挖鼻：“你都知道了还要问那么多干吗……”
　　“你年纪也不小了，该考虑这种问题了吧。”
　　“喂喂老太婆，你真当你是我老妈了？而且我还没有禽兽到那个地步吧。”
　　登势从鼻子里冷笑一声：“你这整天吊儿郎当的样子，能有雌性生物看得上你就得感谢老天爷啊。”
　　“你胡说什么啊阿银我在女学生中可是很有人气的！”
　　登势不置可否地耸肩。
　　“而且小女孩什么的对身边可靠的男性有依赖感是很正常的吧，关于这事儿啊，我只是，有那么一点点愧疚而已——”
　　“我没在说她，比起那家伙你怎么不好好想想自己是怎么回事啊。先给我好好面对自己再考虑别人的事。”
　　“……”
　　“真是的。你们这种年轻人的心思哪里瞒得过我这个老年人啊。”
　　“你才[哔——]岁为什么就自称老年人了啊。”
　　“为什么年龄部分会被消音啊你到底想要表达什么啊！”
　　……
　　银八懒洋洋地抬头望向天花板，上面是在黑暗中模糊可见的吊灯。
　　“我说啊……我能暂时不考虑这件事么……”
　　“不想考虑就不去考虑么，还真像你的风格啊。暂时的话没什么不好啊……毕竟——”
　　“我说过的啊，在她……他们长大之前，我只要保护好他们就够了，我不想做多余的事。”
　　登势静静地抽烟，看着他慢慢把腿放下来，转身留给她的背影。
　　这么多年以后他有了比过去凌乱了许多的卷发，懒散了许多的眼神，同时也有了宽厚了许多的肩膀。
　　只是他的内心变得越来越深沉内敛，说的话，十句里也有九句的调侃。
　　这没什么不好，不过此刻登势才发现她很怀念他看似倔强实则迷惘地依赖她的时候。
　　这就是为师者的心态吧。想要看着自己的学生长大，却又想永远保护他。
　　但这两者毕竟不能同时实现。银八关上门的瞬间，她把烟按进了烟灰缸。

　　16

　　国文课。
　　银八一走上讲台就看到了他那群东倒西歪的学生们。
　　他懒洋洋地说：“真是的，这群混蛋，快要毕业考试了一点紧张感都没有啊。”
　　“那个最没有紧张感的人其实是你吧。”唯一还算认真地看着他的新八吐槽。
　　“喂，你们这群混蛋，都给我抬起头来好好听着。”
　　坂田银八毕竟是坂田银八，这个在其他老师看来“说一句‘安静’能安静一秒钟就不错了”的班级，居然在两分钟之内渐渐安静了下来。
　　银八环视四周，然后发现了一个一动不动趴在桌子上的少女。
　　这家伙自从暑假回来之后，就会以“睡眠不足是美容的大敌”这种霸气的理由在课上睡觉，而且还专门在银八的课上睡觉。
　　对银八来说只要给他工资底下的学生是睡觉还是看[哔——]的杂志都一样，不过总觉得上课的时候没有某人的声音确实像少了点什么。
　　他掂了掂手中的粉笔，朝着少女的方向扔出去，正中头顶。
　　说是正中还差一点，因为在粉笔离神乐大概还有一毫米的瞬间，神乐敏捷地抬头抓住了粉笔。
　　“真是的不是完全没睡死么。”银八小声嘟哝，然后冲着神乐说，“哎呀，这么多年了准头还是有的啊……”
　　神乐直接捏碎了手中的粉笔头：“你拿我练准头吗魂淡！”
　　“安静一点啊，还有不要随便捏碎粉笔啊。粉笔对于老师我来说可是非常重要的啊。老师的头发可都是粉笔染白的哦。”
　　新八履行职责：“你的头发本来就是白的吧！”
　　“别罗嗦了，今天叫你们都起来是有重要的事要说。”
　　银八挥了挥手示意新八off掉吐槽模式，然后一本正经地叼着不明用途的棒子用死鱼眼看着全班。
　　“都给我听好了，还有一个月就是毕业考试。本来呢，你们这群家伙就算把国中毕业考试的卷子拿来也不可能及格的，不过校长那家伙好像烦透你们了，所以毕业考试肯定会过的。你们这一个月给我好好装作用功学习的样子就好了。”
　　“那个，就算是装作用功学习……我们也不知道要装成什么样子啊。”立刻有人吐槽。
　　银八瞥了眼桂：“就都向假发学习好了。不过，假发啊，你最好还是把假发摘了吧，带着假发用功的样子怎么都不能让人信服啊。”
　　“不是假发是桂。”
　　新八愣了愣：“啊咧？好奇怪啊，桂同学除了习惯用语没有其它的话了啊？”
　　神乐挖着鼻孔：“他大概已经习惯了吧。”
　　“啊！小神乐你在干什么啊！你一个女孩子不能学老师挖鼻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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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要毕业！我要和老师永远在一起！”小猿拍着桌子站了起来。
　　“我也不要毕业！我要永远和阿妙姑娘在一起！”近藤拍着桌子站了起来。
　　“你给我去死！”阿妙的杂志飞了起来砸到近藤脑袋上。
　　“真遗憾啊……明明还有两个月诅咒就可以完成了，真是的，土方先生我不想跟你分开啊，求你留在我的身边吧。”冲田握着手中的草人看向土方。
　　“谁会想要留在你身边啊！在你身边除了被诅咒不是什么都没有吗！”土方自己夺过冲田手中的草人把它捏碎了。
　　“哎……”新八叹着气，从善如流地抄写着黑板上的考试安排，“不过话说回来，要毕业什么的，真的让人感到有点寂寞呢。”
　　神乐趴在桌子上，半睁着眼睛看着手中的粉笔头：“你在寂寞个什么劲啊，那家伙不是也说过，‘告别啊流泪啊伤感啊什么的都给我留到最后一天去做，在那之前每天都笑得开心才是最重要的’么……”
　　新八愣了愣：“这是上课的时候老师说的吧，小神乐你不一直在睡觉吗？”
　　神乐没理他，换了个姿势继续趴着。
　　根本没可能在他的课上睡得着吧。
　　就算闭上眼，就算一动不动地趴着，自己的全部精力还是用于捕捉他的声音，感受他的气息。
　　不过这样的日子，好像就要结束了呢。
　　她偷偷往讲台方向瞥过去。银八一个人靠在黑板上毫无干劲地看着全班吵吵嚷嚷的学生，仔细看的话，却可以发现他微微上扬的嘴角。
　　“……大概，会寂寞的吧。”
　　“诶？”新八听到神乐不同寻常的语气，惊讶地抬头，发现她正背对着他，托着腮，看着书本草人哈根达斯纳豆JUST WE满天飞的教室。
　　两秒钟的愣神后，他推了推眼睛，继续开始抄笔记。
　　虽然看不见她的表情，但新八知道，她一定和他一样，此刻露出的，是微笑的表情。

　　17

　　“毕业考试什么的……一翻开书来才发现，我什么都不知道啊……跟这帮家伙整天混在一起，我真的可以毕业吗？”
　　新八双目无神地倒在书桌上，身后的近藤大笑着：“新八老弟，还在想毕业考试的问题吗？老师不都说了，肯定会让我们通过的吗！”
　　“谁是你老弟啊！”
　　“所以说，今天就好好享受一下情人节吧！哎呀，会是谁送我巧克力呢？是阿妙姑娘还是阿妙姑娘还是阿妙姑娘呢？”
　　一声惊天巨响，近藤被扔出窗外。新八战战兢兢地回头，看到笑得比花还灿烂的阿妙。
　　“真是的，难得准备了巧克力要送给小新，有大猩猩在旁边还真是讨厌呢~”
　　新八回魂：“姐姐，今年也要送我巧克力吗？真是太感谢了！”
　　“有什么关系嘛，小新如果没有我的话不是完全收不到巧克力吗？这种时候作为姐姐送巧克力可是天经地义的事呢。”
　　“姐姐，虽然这是事实，请你不要说得那么刺人啊！”
　　新八拆开阿妙递来的巧克力，在看到里面暗黑物质的一瞬间晕倒在地。
　　“哎呀！”阿妙惊讶地捂嘴，“小新真是太容易感动了，这个时候晕倒了可怎么办啊！”
　　冲田默默看完由志村妙引起的闹剧，随手从自己桌子上的巧克力堆中拿出块巧克力，递给同样陷在巧克力堆中的土方：“土方先生，刚才有个女生让我把巧克力转交给你。看起来做的还不错的样子，你要尝一下吗？”
　　“啊？……啊，现、现在的女生也真是的，这种事情为什么还要让别人转交——好辣！好辣啊！喂！你小子在巧克力里面放了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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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的，这帮家伙在闹些什么啊。”银八从后门看到和往常一样飞满了不知名物体的教室，突然就没有走近班级的欲望了。
　　他揉了揉自己的头发，转身朝办公室走去。
　　身为老师，他每年还是能收到不少义理巧克力的。不过身为糖分控，只要有巧克力就足够让他满足了。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本来期望着能看到办公桌上成堆的巧克力，结果却看见了地上一堆一堆的巧克力包装，还有——
　　“你这丫头在干些什么啊！这是我的巧克力吧！”银八一掌拍在神乐头上。
　　神乐回头，舔了舔嘴边沾上的巧克力：“小银，这个巧克力不好吃啊，给我把那边那个拿过来，那个好像很好吃的样子。”
　　“为什么你理所当然地吃着我的巧克力还要理所当然地把我当随便使唤的人啊！”银八咬牙切齿。
　　“切，真是啰嗦的男人啊，我还是吃这个好了。”神乐拿起手边的巧克力，拆开。
　　“给我等一下！这是暗黑物质吧！这是志村同学的暗黑物质吧！不可以吃它啊吃了会死的啊！”
　　银八抢过神乐手中的暗黑物质，捂着脸坐在神乐对面的椅子上：“你已经穷到要吃别人的情人节巧克力来度日的地步了吗？”
　　“不是小银你说的吗？情人节是一个能吃到很多很多巧克力的很幸福的节日啊。”
　　“你完全搞错情人节的重点了吧！”
　　“你才没资格说我呢！”
　　“我说你啊……在吃别人的巧克力之前……”银八的眼角抽了抽，“好歹，先送块巧克力吧……这样的话，我还能——”
　　银八说到一半突然住口。
　　“喂！我只是因为这家伙吃了我的巧克力在不满而已，为什么刚才那句话微妙地诡异了啊！为什么好像有期待她的巧克力的意思啊！”
　　他瞥了一眼神乐，神乐一边嚼着巧克力一边模模糊糊地说：“才不要呢！我才不会把吃的东西送给别人呢！”
　　银八松了口气，蹲下身来收拾地上的巧克力包装纸。想到一直以来在情人节能幸福地享受一整天巧克力的自己已经沦落到为大胃少女收拾吃过的巧克力包装的地步，他瞬间感到时光飞逝，物是人非。
　　“什么啊，只不过吃了你的巧克力就一脸那种表情。”神乐想了想，从银八的桌子上找了个包装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方块形巧克力递给银八，“你就吃这个吧。”
　　“为什么我会有莫名其妙的感动感啊。”银八接过巧克力，手不经意间触碰到神乐的指尖。
　　“咳咳——”神乐猛地收回手，拍着自己的胸口大口喘气。
　　银八握了握拳，然后若无其事地坐回椅子上，拆开巧克力的包装：“吃慢点啊，别呛着了，没人跟你抢啊。”
　　神乐看了他一眼，一脚蹬地，把椅子转了一圈，背对银八。
　　屋内一片沉默，只剩下两个人嚼巧克力的声音。
　　“小银……”
　　“恩？”
　　“如果我们毕业了，小银你会寂寞的吧……”
　　“啊？”银八翻开一本JUMP，“你突然说些什么啊？”
　　“小银你其实，很怕寂寞的吧，因为……”
　　——因为你和我一样，虽然嘴上说着笨蛋什么的，其实比谁都更加重视被称为“笨蛋”的那一群人。
　　——因为你和我一样，假装微笑着想让自己开心，最后才察觉让自己真心微笑出来的是身边的那些人。
　　——因为你和我一样，曾经在孤独中坚强地活着，然后体验到了被重要的人包围着的温暖，所以会更加，更加地惧怕孤独。
　　神乐咽下口中的巧克力，从椅子上蹦下来：“吃的真饱啊……我先走了！”
　　“喂！突然间说出了不得了的话你怎么就想先走了啊！”
　　神乐站在门口，没有回头：“小银我，果然还是喜欢醋昆布。”
　　然后小心翼翼地帮银八拉好了门。
　　银八翻了一页JUMP，又翻了一页JUMP，然后突然合上了JUMP，皱着眉头看着紧闭的门：“那你今天是来干什么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