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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6、 如果我看着 ...

  •   5、
      回去一顿好训是无论如何也逃不掉的,裁月默默地与身边的安露馀对看了一眼,安露馀心领神会地叹了口气。如果干干脆脆来顿训就好了,就怕他就这样吊着凌迟你。
      立琼轩一路沉默着开回了老宅,下车,甩上门。
      看着眼前充满中世纪气息的房子,安露馀终于毛躁了。
      “那是我的车。”她追上前面的人强调。
      前面的人继续保持沉默。
      “修车的钱我也会自己付。”
      那人终于有反应了,停步,转身,漆黑的眸子扫了过来,两个人都抖了抖。
      裁月默默想,虽然这事追根就底起来的确和她有关,但这祸她还是无辜的吧?于是默默地往边上挪了一步。
      立琼轩一手插进口袋,对某个竖了一身的防备的毛躁女说:“先回去吧!”
      安露馀如获大赦,她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某人的面瘫脸。
      始终低头偷步的人以为说话的对象也有自己的一份,于是也跟着上楼,不想经过那人身边的时候被拽住了手肘。
      “你跟我来。”对方言简意赅地说完,随后松开她,径自上楼。
      裁月茫然,这直接肇事者都无罪释放了……不过她承认她骨气还没那么硬,还是乖乖跟了过去。
      然后,坐在色调清冷的某人房间了,一向淡定的某人也毛躁了。
      立琼轩一进门就换衣服去了。虽然是大冬天的,也没见他穿了多少层,这换个衣服都换了多长时间了!裁月很郁闷,想来想去还是卓弥雅那条短信的错!对着手机叹气的时候,他拿着医药箱走了出来。
      她瞪着他在自己对面坐下,拉过自己的手。
      他的掌心温热,她的手臂则发凉,明显的温差让肌肤格外敏感。她下意识地想缩回手,他淡淡抛来一眼,“别动。”
      小时候第一次见到他时,就觉得这人气场很足,这么多年下来,这种需要修炼的东西应该只增不减吧?
      她乖乖地坐在那里任他把自己的手臂转过了一个角度,露出一块沾了血迹的布料。她伸出另只手把那只袖子撸高,果然见到下面一块擦伤,因为时间长了,已经转成了暗红。
      “伤口不深。”
      “小伤,没事。”她动了动自己的手臂,示意他放手。
      他又看过来一眼,她乖乖闭嘴。
      他打开医药箱,拿出酒精棉球,把伤口洗干净。过程中有点疼,她忍不住一抽再抽,然后只听见他轻轻叹了口气,放下酒精棉球,两手捧起她的手,自己略低下头,凑到伤处轻轻吹气。
      明明凉飕飕的,她却只觉得一股燥热从他的唇时不时轻碰到的地方蔓延开来,如烈火燎原,阻挡不住。
      就在她忍不住要跳起来的时候,他率先抬起了头,拿起两块创口贴,将伤口贴上。
      一处理好,她就把手抽了回来,这次立琼轩没拦她,任她有鬼一样把手藏到身后。
      “以后这种话不用放在心上。”他靠回沙发上淡淡说道。
      起初她不是很明白,随后注意到自己随手搁在茶几上的手机,刚刚好象忘了退出程序,那条短信就这么大咧咧地亮着,想不看到也难。
      短信是卓弥雅发过来的,大意不过就是嘲笑她痴人说梦,手都废了还指望能通过音大的甄选,她卓弥雅愿意下个大注赌她这次一定落选。
      如果不是当年错手把她推下楼的是立琼轩,她都要以为一切都是卓弥雅安排好的。
      她不自觉地握住左手腕。
      “我插手的事必定按照我预定的轨迹来。”
      又是这样淡定自若的口吻,这个人仿佛从来不知道挫败的滋味。
      她扭头站起身,“如果不是六年前的你,也不会有现在的我。”
      他低着头,始终看不到表情,许久之后才缓缓抬起头,她已经起步离开。

      甄选试那天天气很好,连风都是暖暖的。
      裁月从报到处换了号码牌回来,安露馀就给她捶胳膊捏腿,外加递水送营养品。
      她看着左手的饮料右手的补品,最后扭头看向给她捶背的安露馀,“露露姐,我应该不是要去参加运动会吧?”
      “别人不都这样做?还是我该去写个横幅?”
      “呃……你打算写什么?”
      安露馀右手捶了下左手,“‘尽羽而归’如何?”
      “是‘铩羽而归’吧?”
      某个中文底子实不在不能见人的海归茫然地看着她,“应该差不多吧?”
      “……差很多。”她实在不忍心告诉她,其实这个成语也不是这么用的……
      安露馀被打击到了,耷拉着脑袋坐到她旁边,非常无所事事,裁月只能找话和她说。
      “他比赛前,你都给他做些什么?”
      “他?琼轩?你们这对兄妹真奇怪,不哥哥妹妹的,连名字都不喊。”
      裁月一笑,也没回答,就把问题再问了一遍,“都做什么?”
      “那座冰山跟你一样,什么事都不让我做,真不知道他要我这个经纪人做什么?”
      “那他做什么?”
      安露馀想了下,“调音,然后很显摆地拉拉曲子,让旁边的人抖啊抖的再抖啊抖。”
      “那你要不要听什么?我给你拉首。”
      安露馀也客气,直接点菜,“小星星。”
      “?”
      安露馀撑着下巴,记忆跳跃,回到了那年飘雪的日子,“我第一次遇见他的时候,他站在一个打开的琴盒前拉小星星,正好是圣诞节,巴黎的街上都是星星,他的琴弦上仿佛也能蹦出星星一样。”
      裁月闭上眼睛,尝试着划下弓,拉出那首每个孩子都喜欢的曲子。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挂在天上放光明,好象许多小眼睛……
      安露馀一点一点转过视线,带着惊讶投向身边的女孩。这感觉好熟悉,就好象那一年,她蹲在那个人的身边侧耳倾听,一曲结束后,她投下一张欧元,他朝她微微一笑,很淡很轻的笑,却让她记了很久。

      办公室里正在审核所有参选者资料的陈东平双眉突然拧起,随后猛地抬起了头。
      “怎么了,陈老?”对面的老师诧异他突然凝肃的表情,随即注意到那一缕夹杂在喧哗中的淡淡乐声,微微笑开,“是小星星,拉得不错。”
      陈东平推开椅子走到窗前,两指拨开百叶窗,在茫茫人海中寻找,只是快到考试时间了,许多人在做最后的调试和练习,单凭声音很难确定是哪个人。
      6、
      裁月的考号是46号,不是很前也不是很后。候考室里每隔一段时间就有学生惴惴不安地进去,然后带着各种表情出来,喜悦的,或者是沮丧的,被还在候考的学生团团围住,再被接连丢出来的问题砸得更加喜悦,或者,更加沮丧。
      她坐在那里,明明也是其中的一份子,却有种格格不入的感觉。怅惘间,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下,她刚拿出来,又接连着震动了数下,直到平息下来,屏幕上只闪烁着发信人的名字——
      立琼轩。
      她心头咯噔了一下。
      自从那天的不欢而散后,她就再没能和他说上一句话,他本身就是个寡言的男子,若再故意避开,他们的生命就会再无交集。
      其实他们之间的关系实在薄弱,惟有那个始终放不下的意外小心翼翼地联系着,很久以后再回头审视,她已经分不清那时牢牢记在心里,究竟是因为他给了她永远无法痊愈的伤害,还是她不想就此和他错开。
      她按开收件箱,打开他发来的信息。
      裁月,我此刻正在看着你看着的世界。
      一道玻璃墙外,那些人来来又去去,一道玻璃墙内,只有我一个人。
      如果我看着你看着的世界,会不会能够离你近一点?
      每次走下舞台,我都会伸出左手,用力握住,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那是你的手,我代你把所有的成功都抓住。
      裁月,你的手里有很多东西,你感受到了吗?
      手机安静地在她手心里躺着,几秒后,屏幕一点一点暗去,最后化为黑暗。她从怔然中回神,伸出左手,紧紧一握,明明一无所有却又是沉甸甸的。
      她把左手按在胸口,闭上眼睛,他仿佛就在眼前,手指和弓一起在弦上跳跃,拉出的旋律如起伏的波涛,一下又一下拍打在心壁上。
      “46号。”
      她豁然睁开眼睛,世界一片清明。

      陈东平一直有些心不在焉,自从看到立裁月这个名字对应的照片后。
      他会记住这个名字纯粹是因为立琼轩。立琼轩是个相当冷漠寡情的人,从不为任何人勉强自己,即使是自己的血亲,可他竟然为了这个女孩勉强自己喝下了那么一大杯从不沾碰的白酒!这很难让人不好奇,而在他看见这张照片后更是无法不在意。
      她很像一个人,那双眼,清澈似乎能见底,剔透更甚水晶,一个恍惚,仿佛就是那个女子站在眼前,对着她巧笑兮兮,几分俏皮,几分无赖,讨好地喊他:“老师!”
      陈东平烦躁地点燃一支烟,敲门声又起,几声极轻的脚步声后是一道清澈的嗓音:“我是46号,立裁月。”
      陈东平闻声凝眉望去,眼神几分凌厉,让她本要迈出的脚步生生僵在了原地,几分惊慌几分无措,却仍与他对视着。
      像!确实很像!像极了单碧明,那个古典乐界的奇才,那个一手创造了至今二十年依然无人超越的奇迹,却又在事业颠峰时不顾他的苦苦劝阻走入歧途的神话。
      “开始吧。”他掐掉了手中一口未抽的烟,感觉有些疲惫。
      裁月不知道这个人是谁,又为什么用这样复杂的眼神看着她?多看两眼后,还是屏除了杂念,专心演奏。
      安露饫交给她的乐谱是《圣母颂》,1825年,舒伯特根据英国诗人瓦尔特·司格特的叙事长诗《湖上美人》中的《爱伦之歌》谱写而成,抒发的是叙事诗主人少女爱伦祈求圣母饶恕其父罪行的纯真感情。
      立琼轩,你说如果我看着你看着的世界,会不会能够离你近一点?
      温柔委婉的乐声徘徊在耳际,那样纯净,那样朴实,仿佛一股清泉,一点点冲淡心头的浮躁。他遁寻乐声一路而来,追求那份许久不曾再有的悸动,“这里要慢一点……对,还要轻一点……对,就这样。”
      她遵循着那份指导,一一照作,直至曲终。
      全场静默中,陈东平独自拍起了手,难得弯起了嘴角,柔和了冷峻的五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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