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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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卓清寒回到家，等在门口的老管家接过他的外套，恭敬地说道：“您回来了。”
他颔首，然后问他：“老夫人呢？”
“在客厅。”
卓清寒向内厅走去，沙发上端坐的人听到脚步声放下了手里的杯子，缓缓抬起了眼。他在她面前停下脚步，微倾过身子。
“去哪里了？”卓母神色很淡。
卓清寒直起身子，迎视着她的目光，没有回话。
“又去见那个小女孩了？”
卓清寒眉头一动，依旧没有开口。
卓母又问：“你喜欢她？”
卓清寒再度倾过身子，“您好好休息，我先上楼了。”
“清寒，”卓母在他身后叫住他，“你应该分清楚你对她的感情，究竟是同情、愧疚还是真的喜欢。她虽然是立家的养女，但是立水馨这个人从不做毫无利益的买卖。立裁月是她为立琼轩定下的新娘。”
卓清寒转过身，“您想说什么？”
“如果只是同情、愧疚，你就应该到此为止，如果是喜欢，你更应该立刻停止。立裁月这个人，还不值得我们和立家翻脸。”
卓清寒转回身，他头顶是一盏青铜墙灯，光线正好打在他一侧的脸上，相对另外一边，就显得暗了几分。片刻后，他继续上楼。
“我已经把弥雅叫回来了，她造得孽，从现在开始由她自己担待。祖安最近也要回来了，她回来后，我们两家打算先给你们订婚。”
卓清寒的脚步不曾停留。他回到房间，也没开灯，径自坐到床边上，看着落地窗外的夜幕上那轮硕大的圆盘，久久移不开眼。
手机的震动声在静谧的空间中格外清晰。
“喂。”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接起电话。
“你到家了？”裁月趴在露天阳台的扶手上，下巴枕着手背仰望着天空。
“恩。”他嘴角不自觉弯起一个柔和的弧度，“你在干吗？”
“看月亮，你呢？”
“我也是。”他起身打开落地窗，走到阳台上。
然后是很长的沉默，他们站在同一个城市不同的两点，却因为手里卡片大小的手机，对方的呼吸就在耳边起伏，仿佛就在身边。
她踢了踢鞋尖，“你有东西落我这了。”
“是吗？下次见面时给我吧。”
“好。”她合上手机，低头看向手里的记事本，里面夹了一张照片，先前掉出来时，她匆匆看了一眼。
上面是个很漂亮的女人，黑瀑布一样的头发，散在肩头，微微侧过的脸上带着恬淡的笑。她坐在钢琴前，手指在键盘上跳跃。
她笑了下，起身打算回屋，眼角却瞥到了隔壁。
那个人躺在软塌上，一手搭在腹部，一手垂下软塌，似乎睡熟了，睫毛却在不安的跳动。
他的房间就在她的隔壁，两个房间共用的是一个阳台，中间只有一道齐腰的扶栏。
她本想回房，目光却不自觉地在他身上停留。最后，她趴在那道扶栏上，呆呆地看着他，也不知道看什么或者为什么看他，只觉得此刻看着这张时常面瘫的脸，浮躁的心竟然能够恢复正常的跳动。
然后，就这样突然撞进了两汪幽深的黑潭。
每次他这么看着自己时，她都有种灵魂就要脱离躯体的感觉，明明有些恐慌，却总是一再被吸引。
她抿了抿唇，有些尴尬，觉得应该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也动了些，很明显是要坐起来的动作，却突然停顿了下，右手很快按住腹部，脸上还是没有表情，眉心却在抽搐着。
她得出了个结论，“你不舒服？”
他抬起脸，面色确实苍白了不少。他的肤色本就偏白，一旦没了血色，就惨白得可怕。
她又问：“哪里不舒服？”
他竟然勾起了嘴角，“你在关心我？你不是恨我吗？我不舒服你应该很高兴才是。”
她怎么都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回答。
他们之间的关系一直都是错综复杂，但他从没用这种语气这种神情和她说话。她始终记得那个把她从楼梯上推下去的立琼轩，也从没忘记过那个在大雨中为她打伞的立琼轩。所以她才会一直在怨恨与宽恕的边缘徘徊。
可是立琼轩始终都是立琼轩，他寡言少语，他冷漠无情，六年前是这样，六年后是这样。他自有喜怒哀乐，旁人连看清的机会都没有。
她死死地盯着他，从最初的激愤到最后只剩下无奈。
洪医生说，人与人之间只有相互沟通，才能相互理解。
可是，也要这个人愿意与她沟通才行吧。
她颓然垮下肩，“你早点休息吧。”
她转身的时候他站了起来。清凉如流水的月光下，他一袭黑衣，目光浓黑如墨，与夜同色，越发衬得整个人深沉却出尘。裁月低着头，从他面前一步一步走过，回到房里，再没看他。
立琼轩站在原地，两手在身侧紧握成拳，撇开的眼长睫扑扇，掩去了眸中潋滟波光。
这夜到底还是辗转，隔日起来得不算早，还是有些朦胧。
裁月打着哈欠下楼，在看到坐在长桌那头翻报纸的人时，浓浓的睡意顿时烟消云散。她瞪着他的侧影，开始很认真地思考，她是暂时性失忆下去用餐，还是暂时性失明回房继续睡觉。
还没有得出结果，他先看了过来，黝黑的眼眸带着宝石一样的光泽。
她当下做出决定，暂时性失明。刚要转身上楼，那人已经出声喊住她，她只能停下来，看他想说什么。
他合上报纸起身走了过来，在她面前停顿了一下，说了句“跟我来”，然后从她身旁经过，缓步上楼。
她觉得自己是只纸做的老虎，对着他嗷嗷地嚷嚷，对方也不同她计较，不耐烦的时候，回头淡淡地戳她一下，她就这么破了个洞，噗噗地漏气。
她捶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还是跟着他走。
立琼轩进了琴房，拿起桌上的小提琴。
裁月不仅屏息期待。她只一次亲耳听过他拉琴，还是他握着她的手带着她拉，不算真正意义上的演奏。海王的大名，她还没真正见识过。
他架好琴，淡看了她一眼，弓在弦上滑下绵长的音，又利落地收拾，再复始。他的琴音干净清澈，分弓时干脆清楚，连弓时绵延，揉弦的指或起或落，像表现一出指间的舞蹈。
他的音乐已经不再仅仅是音乐，更是一出独幕剧，展现了一个动人的故事。
一曲终了，她还有些意尤未尽。
他放下琴，问：“明白了吗？”
她摇了摇头，老实回答：“不怎么明白。”
“传说Canon(D Major）是Pachelbel为死去的爱人所作的曲子，因此在单调的背后，Pachelbel's Canon更多表达的是一种追随与永不分离。好的音乐是将那些作曲家曾经经历过的、感受到的让后人通过耳朵重新走过，而不是将眼睛看到的音符转化为耳朵看到的音符。”他执起她的手，与自己的比对贴合，“你过于在意自己的手伤，以致于过分强调对曲子的准确性，忽略了音乐真正的意义。其实，你看，你的手和我的手并没有什么不同。”
她垂眼望去，他贴着自己的手掌指段修长、骨节分明，是只有力的手。
“其实还是有区别的。”她扯了扯嘴角，想要抽回手，他却蓦地弯下指，通过她的指缝扣住她的手掌。
她一愣，瞪大了眼睛看向他，他只是微微点下头。明明什么也没说，她却似乎懂了，不自觉地也弯下五指，与他十指相扣。
“一样的。”
她再度一愣，惊讶万分地看向自己的手。
她的小指明明应该还是麻木的！
她又抬起头，看向他，他也抬起头，黑眸沉沉，“你的梦想是什么？是什么让你将小提琴坚持了下来？”
是什么？
因为这是她惟一属于她的东西，是她妈妈留给她的最珍贵的礼物。
他抽回手，再度拿起小提琴，半坐在窗台上，拉起柔缓的曲子。
她不知不觉蹲下身，抱膝坐在地上，下巴抵着膝盖看阳光洒落在他的肩头，细碎的光芒随着他的动作轻轻跳跃。
她想，也许真会有那么一天，她也能像他那样站在舞台上，用音乐告诉台下的人曾经发生过的事，别人的，自己的。
2、
这年的最后一个月，音大公布了复试日期及复试人员名单。
她看着显示屏上自己的名字，迟迟无法相信。
初试时递交的材料里有那份详细的诊断报告，仅仅是这张纸就足够把她阻拦在那扇大门之外。
可是她的心在雀跃，她能感觉到她全身的细胞都在呐喊。曾经被阻隔在断崖另一断的未来，现在连接彼此的桥梁就在面前，即使只是梦境或是他们弄错了，她也要尽力一试。
她推开落地窗，走到阳台上。今天的天气很好，阳光灿烂得让她睁不开眼，她向天张开五指，金色的光线又从指间漏出，撒在她脸上，暖洋洋得很是舒服。
她惬意地闭上了眼睛，耳边响起一阵细微的唏嘘声，很近又很远。她不睁眼也知道是谁。
“我通过初试了。”她说。
隔壁的人愣了下，随后放下手里的咖啡，杯子碰到杯托发出清脆的“叮”声，差点淹没他很轻又淡的一声“恩”。
她睁开眼睛，侧过脸看他。
他靠在栏杆上，身后是茂密的树林，也不知道都是什么品种，在这种季节居然还是枝繁叶茂的。他依旧是一身的淡然，也是一身的安宁，周围流转的气息静谧而祥和。
“把你的手给我。”她猛然想起了什么，出声叫他。
他抬眼看过来，片刻后把手递给她。
她抓住他手指的时候，他不觉一颤，她却未发觉，只是低着头从角落里的罐子里抓了些什么放在他手心。
“你告诉了我一件好事，我也给你看一个好东西。”
“你初试通过的事不是我告诉你的……”
“嘘！”她竖起一指抵在唇间，示意他不要说话跟着自己做就好。
她的眼警告地瞪圆，小巧的鼻子不满地皱起，粉色的唇微微嘟起，整个表情都鲜活起来。如若魔障，他竟也就跟着她一起探出手臂，展开手掌。
起先还是一如以往的安静，偶尔也有风吹过的声音，但只是眨眼的功夫，就有只鸟儿扑棱着翅膀蓦然出现，落在他的手心，小小的脑袋左转右转，最后漆黑的圆眸望向他，清楚地映出他的紧张。他一动也不敢动，保持着这个姿势。小东西很快就放下了戒心，低着脑袋啄着他掌心的食物，一下又一下，有一点点的痛，更多的是痒。他缩了缩手，掌心的小家伙立刻扑棱起了翅膀，他有几份失落，没想到它很快又飞了回来，还带回了几个同伴。
“馨姨会在各个角落都放几个装些米粒玉米或是面包屑什么的罐子，这些鸟经常过来，时间长了也不怎么怕人，不过，它们好象更喜欢你。”她趴在中间的栏杆上，无奈看着自己那些老朋友全都投靠了他的阵营。
他回头给了她一个笑容。
裁月一怔。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他笑，那样的干净透明，简单又纯粹。
手机的铃声打破了所有的迷障。
他手一抖，在惊飞的鸟儿中看着她拿出手机翻开那条新来的短消息，然后嘴角一勾，转身回到了屋里，再过一会，楼下的草坪上出现她轻快的身影，黑色的长发在背后也晃出轻快的弧度。
而到她走出这个家门，她都没再给他一个眼神或是一句话。
很久之后她再看这条短信，才发现这是条漏洞百出的短信，约的地点是他们从没去过的饭店，时间是他上班的时间，而前一天，他分明和她说过，明天他有很重要的事。可惜当时，她糊涂了。
她一直努力把持着自己的感情。她在他们中间划下一道清晰的界限，一再告诉自己不要越界。可是他就是她晦涩世界里的太阳，明明知道炙热刺眼不能碰触，却因为她实在太冷了而一再向他伸出手。
所以一收到他的短信她就跑了出来，站在饭店外面耐心地等他，想着把今天刚收到的好消息亲口告诉他。
她身后的广玉兰还舒展着墨绿的枝叶，阳光自树顶上倾泻而下，穿过密密的树叶，打出一个个圆形的光斑，流光溢彩铺满她的肩头，晕出一圈淡淡的光辉。
然后她看到了马路斜对面黑衣如墨的卓清寒。
她不觉扬起一抹笑，抬起手刚要喊他，却在看到另一道陌生的身影时僵住了动作。
她看着他推开驾驶座的门下车。
她看着他小步跑着去对面开副驾驶座的门，手体贴地搭在了车门上方。
她看着车里钻出来的巧笑倩兮的美丽女子。
她看着她亲昵地挽上他的胳膊，而他则微低下头在她耳畔说了句什么，逗她笑成了一朵灿烂的花。
她的脑袋顿时迷蒙一片，听觉什么统统消失，只剩下那个她曾在照片上见过一面的女子，优雅地挽着他穿过马路往这边走来。
“她是我哥六年前就订下的未婚妻纪祖安。”
一道声音穿过层层迷雾震动着她的耳膜，她僵硬着转过脖子看向身后的人。对方微偏着脑袋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我早说过祖安姐姐比你聪明比你漂亮，别想因为她人在英国就趁虚而入，现在她回来了，你终于相信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1、2、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