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8、 ...
-
7、
无论从阅历经验还是能力成就，立琼轩都是古典乐坛的一个奇迹。他刷新了东方人在古典乐领域的历史，仿佛生来就是为古典乐而存在的。
他十二岁就获得了全国少年组小提琴大赛的冠军，十六岁就被全国排名第一的音乐学院教授看中，收做学生。四年后，他就收到巴黎音乐学院的邀请函，而在当时的国内，同业中他已再无敌手。
三年后在巴黎的一场管弦乐团演出让他名声大噪，在这片被白种人占据的领域里开创了一片自己的天地，迅速登上他人难以匹敌的地位。
他的音乐是千变万化的海洋，可以静谧，可以汹涌，吸纳风霜雨雪，成就自己的波澜壮阔。
许多人愿意花重金聘请他教授小提琴，他无一应承，却回到了在这个宅子里，成为她的老师，连安露馀都很羡慕，她却只觉得心头有块很沉重的石头，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为她辅导时话依然不多，甚至更少，只是每每在一曲结束后淡声说道：“Again。”
立琼轩替她选的入学考试曲目是《Pachelbel's Canon》。Pachelbel's Canon，也称“帕赫贝尔的卡农”或“D大调卡农”，是卡农曲中的代表作品。卡农原是一种曲式，原意为“规律”，指的是复调音乐的一种写作技巧，采用一个声部的曲调追随另一声部，数个声部的相同旋律依次出现，交叉进行，互相模仿，在声调上几乎是单调意义上的重复。
这对一个小提琴手来说是首相当简单的曲子，并不需要太多的技巧，即使是小指刚恢复知觉的她，也可以准确地拉下整首曲子。
她不知道自己问题出在哪里，而他也并不具体指出，只是单调地重复那个单词，让她越来越烦躁，终于在第四天忍无可忍地扔下弓。
“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他一直站在落地窗旁看着外面，这一刻侧过了身，看了眼她丢在地上的弓，再看向她。
他大病初愈，脸色还很苍白，衬着那双眼越发的黑，这么静静地看着她，仿佛在吸纳她所有躁动的情绪。
她讨厌他的眼睛，讨厌他这么看着她，就像她就是个无知又很任性的孩子，而他则是一再地容忍。
他终究没有开口，她扭紧拳头，扭头冲出房间，迎面撞上咬着苹果上楼的安露馀。
安露馀捡起在地上滚了一圈的苹果，惋惜着丢进垃圾筒，再走进琴房，正好看见某人蹲下身，伸手捡起地上的弓。
“吵架了？”安露馀有点兴奋。在她眼里，立琼轩就是个七情丧失六欲不动的超级大面瘫，能和他把架吵起来也挺难得的。
立琼轩站起身，把弓放在桌上，“安，送我去个地方。”
“你为什么不自己去？”
“因为可能自己回不来。”
“回不来还去？”她还真没弄清楚他的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
他伸手摸过那把弓，从头到尾，“因为非去不可，裁月的状况不怎么乐观。”
驴子话不多，不过脾气很倔。立琼轩是驴子中的驴子，安露馀只能照办。
立琼轩的目的地是市里最高级的酒楼。
他望着那块亮闪闪的招牌，开门下车，回头对她说：“半个小时如果我没出来就进去找我。”
“还不如我直接跟着去。”说着也解开安全带下车。
立琼轩想了想，“进去后不要做任何事说任何话。”算是答应了。
安露馀跟着他上楼找到一间包厢，他敲了敲门，里面有人说“进来。”
一开门，菜味烟味酒味扑面而来，冲得她鼻子发痒，嗅觉失灵。
立琼轩眉头一拧，瞬间又舒展开来，“陈老。”喊得正是上座的男人。
对方靠着椅子，一手搭在椅背上，看过来的表情要笑不笑，“哟，瞧瞧，今天这阵风把谁给吹来了？”
桌上是有人识得这个清俊淡雅的男子正是四大家族之首立家的家主，同时也是国际古典乐界名头响当当的海之王立琼轩的，这会就不敢乱开口，包厢里顿时安静了不少。剩下不知道情况的接了话头，“把谁吹来了？”
立琼轩眼睛始终迎视目标，把哄笑的人全当了浮云，“陈老，我今天来是唐突了些，不过事情重要，又几次联络不上您，只能出此下策，还望您见谅。”
气场所在，众人都敛了笑意，看向陈东平。
陈东平点了点桌面，“你立家也会有事要我帮忙？当年你爷爷跟我撕破脸时怎么没想到今天？”
立琼轩张了张嘴，话没出口，陈东平已经抬起一掌，“得，过去的事我也不想计较。不过但凡事情总有个规矩，你要我帮忙，总得表示个诚意。”顺手指了指桌上剩下的半瓶五粮液，“我知道你的目的，把这些喝了，立裁月再不济，我也能让她堂堂正正从这个校门口走出去。”
安露馀眼珠子差点掉了出来。
火星人都快知道立琼轩是不能沾酒的，何况这么多白酒！还不得抬医院！
刚要出口阻止，立琼轩又看来一眼，眸光淡凉如水，意思她懂，只能退后继续当壁花。
“我喝。”立琼轩很干脆地拿起酒瓶，也不用杯子，直接仰了脖子直接灌。
场面上的人都吓住了，瞪大了眼睛看这人的喉结不住的上下滚动，连口气都不喘地把半瓶五粮液倒进了肚子里。
他把空瓶子“碰”的一声重重放在桌面上，眼神几分迷离，“满意吗？”
陈东平本来也是个豪爽的人，挥了挥手说：“你走吧。我答应你的事不会反悔，但能不能进这个校门还得靠她自己的本事。”
出了酒店后，本来看着还正常的人忽然一个踉跄跌在了地上，安露馀赶紧去扶他，连拉带扯地费了好些力才把他拽起来，没想到他又一个跪下，对着墙角呕吐不停。
立琼轩这样清雅的人，什么时候有过这样狼狈的样子？安露馀看着都是心疼，拍着他的背帮他顺气，“你这样糟蹋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啊？你为她做了这么多事她根本就知道！”
8、
“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裁月躺在那里看着苍白的天花板。
洪医生放下手里的笔，微笑着问：“那你有没有问他？”
“问了。”
“怎么问的？”
“你到底想怎么样！”她一想起来心里就堵得慌，语气都和当时一模一样。
洪医生先是一愣，随后失笑着摇了摇头。
裁月头一次来看诊时，她以为来的是个淡漠自闭浑身都是刺的小姑娘，接触下来才发现她和同年龄的女孩子没什么区别，一样爱撒撒娇，偶尔使点小性子，只是她要敏感一点，因为其他人都有可以撒娇任性倾诉的对象，她没有。
“那他怎么回答的？”
裁月扁着嘴，“他跟以前一样，什么话都没说。”
洪医生笑，“不是所有的人都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
裁月困惑地看向她。
“就像你，不是也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吗？你那句话只是控诉了你对他的不满，并没有让他知道你的困惑和不解到底在哪里。”洪医生看了她一眼，“人和人之间只有相互沟通，才能相互理解。”
裁月自然是跟洪医生说过和立琼轩之间的事的。
“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呢？”
“这个问题还是由他亲自回答你比较合适。不过裁月，不是每个人犯下过错都会心怀歉疚，即使有，时间也会冲淡一切，他既然有心弥补，你是不是也可以试着放下所有的心结和他重新来过呢？”
裁月从诊室出来，洪医生说的话初听起来让她有种饱汉不知饿汉饥的感觉，仔细想想也不是没有道理。
谁也不会想发生那样的事，正如洪医生说的，如果他真的想让她万劫不复，就不会耿耿于怀这么多年。可是他真的想要补偿，为什么不能更积极一点？感觉起来总是那么淡漠，那么勉强。
可是，她既然答应给他机会弥补，就断然不能半路反悔。她在心里给自己狠狠下了个决心，走到走廊，却撞见了卓清寒。
其实，卓清寒老远就见她从洪医生的诊室出来，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他喊了她几声她都没有听到。
“裁月。”他只能走过去拍拍她。
“啊，你怎么会在这？”裁月回神，说完立刻顿悟到自己说了怎样一句蠢话。每次她看诊，卓清寒都会来医院接她，时间一久，她都有些理所当然了。
卓清寒知道她有心事。这个孩子看着觉得早熟，其实还单纯的很，根本就藏不住心思，脑子里也装了太多的东西。不过她竟然把他忘到了脑后，虽然就那么一小会，还是让他有些难过。
他拍拍她的头顶，“小没良心的，陪我喝杯咖啡吧。”
“不要。”
“那喝茶？”他确实没想到她会拒绝，不过立刻换了个提议。
“我现在不渴，但是很饿。”裁月说。
“那么去吃饭？福记？紫圳？”
“我要吃小吃，夜市上的那种，摆很多的摊子，排得很长很长，可以一路走过去一路吃过去。”
“那种地方不卫生。”
“……”裁月不说话了。
“裁月？”
“……”她依旧保持沉默。
“裁月，我是为你好。”他叹了口气。
“……”她似乎打算坚持到底，埋头往前走。
“好了好了，我们去吃小吃。”
卓清寒投降。
刚说她单纯，到底还是有些小心思的，知道他拗不过她，就爱利用他这个弱点，都是被他惯出来的。
裁月要去的夜市看起来确实不怎么卫生，吃过的竹签、用过的纸巾、拆下的包装都被随手扔在了地上，几乎每走几步都会被烧烤摊的鼓风机吹散出的烟雾喷个一头一面。
卓清寒从没来过这种地方，很不习惯，几次想掉头离开，可身边的那人手腕上勾着装满了小吃的袋子，一手拿着刚买的关东煮，表情开心又满足，想要停下的脚步又停不下来。
她并不是个欲望很强的人，却很难在她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他一直都想知道，想看看那样一张孤独寂寞晦涩的脸，笑起来会是什么样子。
原来就是这个样子，干净又透明，像还没经过加工的水晶。
裁月嚼完一串甜不辣，转头迎上他专注的视线，以为他也想吃，就把手里的纸杯递给他。
他笑着摇了摇头，她又收回手，再从杯子里拿出一串，咬下一颗鱼丸，他却突然握住她的手，在她惊讶不已的目光下低下头。
“你可以拿一串新的，反正有很多。”她有点尴尬，看着手里的鱼丸丢掉不是，继续吃也不是。
他替她做了决定，把那串鱼丸连同她手里的杯子都塞进了垃圾桶。
“不早了，回去吧。”他朝她一笑，“以后想要什么都可以告诉我。”
闻言，她刚迈出的脚步又生生地停下，前方的背影在五颜六色的灯光里依旧柔和淡雅。
如果，我说我要你的心，你也会给我吗？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7、8、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