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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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裁月低着头走出大门，停下脚步，又回头看向门内，只是角度有限，只能看到一片绿油油的草坪，在季节的催促下已经泛出了点点黄色。
卓清寒一直靠在车身上等待，见她出来才直起了身子，刚要提起嘴角，她却转回了头。他笑容停顿，随她看向里面。而从他这里，刚好能看到二楼露天阳台上那个转身离开的背影。他再看她，她已经走向他。
“裁月你……”
她抬起了脸，眼睛像是一湖静水。
他止住了到嘴的话语，侧过身拉开车门，“上车吧。”
她再度低下头，弯腰坐进车里。
一路上都是沉默的，他专注地开车，她专注地看向窗外，最后到达目的地，她轻声道谢，开门下车。
“裁月！”卓清寒跟着下车，轻轻一笑，绕过车子走过来，“我送你过去吧。”
她怔了下，他已经拉过她的手，小心握进掌心。他牵住的是她的左手，她下意识挣扎了下，他却握得更紧。她心里惊讶不已，卓清寒对她从不勉强。抬头去看他，正对上他的眼瞳，他的瞳色和立琼轩不一样，明明很浅很浅，可此刻凝视她的时候却分外深邃，让人有些莫名心慌。
她不知道他今天怎么了，但她从来都很清楚自己，她有些倚赖他，因为是他，把她从深渊里拉出来给予温暖，这一路走来，都有他的扶持。她更清楚的是，他终归有他自己的生活，那美好的蓝图中，没有她容身的地方。
她有这个准备，随时从他的人生中消失。
她淡然一笑，随他握住自己的手。一段不算很长的路，两个人慢慢走着，直到那间办公室门口，他敲了敲门，里面立刻有人喊：“请进。”
他终于松开了手，一手握住把手开门，一手扶着她的肩将她推进屋里。她回头看他，他的笑容温暖，她瞬时有了勇气，坐到那张椅子上，面对办公桌后的年级主任，以及他手里那张成绩单。
“你有没有想过修读一般课程？我并不是说你在小提琴上的表现已经无药可救，只是相对你的文化成绩来说，欠缺了很多的竞争力，而且发展有限。与其选择一条很辛苦的路，不如走另一条更平顺也更容易成功的路如何？”
很柔和的声音，很婉转的说辞，然而，说白了还不是一句话——放弃小提琴吧，不可能了。
她低着头，前一刻的涨满的希望瞬间支离破碎。
年级主任叹了口气，把成绩单推到她面前，“我只是一个建议，当然如果你坚持，我也会尽量帮你，你好好考虑一下，再见。”
她捏着那张成绩单退出办公室。卓清寒走过来，她依旧盯着手里的纸，指尖因为太过用力而发白。
卓清寒叹了口气，伸手包覆住她的。她的手指僵硬，他也没有勉强，只是轻轻握住。片刻后，她终于松手，他抽出那张纸，随意塞进口袋里，然后展臂将她拥进怀里。
“想哭就哭吧！没有人看到，我也不会看到。”
她闭上眼睛，泪水肆无忌惮地在脸上横行。
她恨他们！她恨那两个毁了她一生的人！
他们毁了她！可为什么不让她毁得更彻底些呢？索性把脑子都撞坏了好了！为什么要让她记得母亲被病痛折磨到扭曲的脸，记住卓弥雅娇纵蛮横的脸，记住立琼轩冷冷淡淡的脸……为什么没把她脑子撞坏？为什么要让她记得那些！如果可以忘记，也许日子就不会如此难熬！每一天每一天，心里都有虫子在撕啃，密密麻麻，而且永无休止。
她推开厚实的红木门，走进房间，看向巨大办公桌后面的漂亮女人。场景有些相似，时间仿佛倒退到了她初初来到这个家族的时刻。只是那扇巨大的落地窗旁还站着一个人。今天的太阳很好，阳光一泻千里，从玻璃窗照了进来，在他周身罩上一层暖暖的光晕。
“大学的事情怎么样了？”立水馨摘下眼镜，冰冷玻璃片后是十分柔和的目光。
她语气平静，“我会放弃小提琴，改读一般文化课程。”
窗前的人僵硬着转过了身。
立水馨垂眼捏了捏鼻梁，“这就是你想了这么多天后得出的结论吗？”
“是。”
“为什么？”
“我早过了幻想的年纪了，应该面对现实。”
立水馨看向窗边，那人单手插进口袋里，本来就黝黑的眼眸因为背光更显深暗。
“你所谓的现实是什么？”他终于开了口。
她转过脸，直面对他淡漠的俊颜，“我再也不可能拉小提琴了。”
“你可以。”
“不可以。”
“我说你可以。”
“你说可以就可以？立琼轩，你是音乐家，不是医生更不是上帝！你可以砸碎我所有的梦想未来，却不可能将它们重新拼凑起来！”她蓦地拔高音调，声音尖锐刺耳。
“这个世界没有我做不到的事。”
她怪笑两声，“可是我不可能给你弥补的机会，你问我是不是恨你，对，我恨你，你一手把我推进地狱里，我恨得想让你也尝一下地狱的滋味！我恨你！而且，永远不会原谅你！”
“那我如你所愿。”他抽出手，大步走到她面前，将她倒扛在肩上。
“琼轩！”立水馨猛地站起来，“你想干什么？”
他默看了她一眼，大步走出门外。
“琼轩！”立水馨追喊了两声，随后立即拿起手机，“清寒，出事了！”
颠倒的姿势让血液全部涌上头部，她只觉得头昏脑胀得想吐，难受得让她反抗无力，等到双脚再次站上地面，她与他的手已经被绑在了一起，而他正为自己腰间绑上重物。
“你想干什么？”她惊恐地看着他动作。
他拉着她到游泳池边上，“陪你下地狱。”
她尚未来得及反应，他已经跃入池中，连带着将她拉入水中。他身上的重物将两人迅速拉入池底，瞬间淹没他们……
6、
立宅的游泳池水很深，即使是身高超过一米八的卓清寒也需踮着脚尖仰高了脑袋才能仅仅保证口鼻露出水面。现在他们被紧紧栓在一起，因为重物的重量一下被拉到了游泳池底部，而他却没有任何挣扎的意思，只是静静地看着在上方的她，墨发在水里飘散，仿佛他原本就是生活在水里的神祗，波塞顿是他最初始的名字。他的黑眸幽幽，不知是不是因为池水的缘故，里头蓦然多了许多平时决计不会出现的东西，哀伤、痛苦、悔恨，渐渐溢出，借由飘荡的池水一点点撞进她的眼里。
她猛地闭上眼睛，时间仿佛在这一瞬间停顿，然后将她拉回六年前。她站在花园里，面前是十四岁的她和二十岁的他。他回过头，眼眸幽深冷冽，仿佛一汪不见底的深潭，“你想永远站在看不见的角落？”
她猛地睁开眼，他已经闭上了眼睛，身子越发往下沉。她伸出手，用力握住他的肩。
立水馨和韩夫人匆匆下楼，迎面碰上刚刚午休醒来的安露馀。她打着哈欠，睡眼朦胧地来回看了看两人，“怎么了？”
韩夫人说：“少爷把小姐带走了，您有看到他吗？”
安露馀“哈”地笑了出来，“该不会是殉情去了吧？”
立水馨严肃地看了她一眼。
安露馀不由收起了玩笑的心态，“不会被我说中了吧？”
“夫人……”韩夫人在后面催促了声。
立水馨点点头，刚走出一步，安露馀在后面拉住她，“游泳池，我刚有听到落水的声音。”
“我去叫人。”
韩夫人先走，立水馨和安露馀直接去了游泳池方向，只见水面平静，仅是微微荡着细小的波纹。
“在那！”安露馀指着一处大喊一声，立水馨顺着方向看去，果然见到两个被池水扭曲的人影。
安露馀立刻脱下厚实的外套，立水馨拉住她，摇了摇头，“池水很深。”
“那怎么办？”安露馀急得跺脚，下一刻却见平静的水面泛起涟漪，越来越大，直到有人破水而出。
裁月拖着已然失去知觉的立琼轩挣出水面，往前游了些距离，想要够住池边，奈何立琼轩身上还有负重，她只觉得气力越来越少，手离池边也就越来越远。
“裁月！抓住我！”岸上的两人都伸出了手，她将琼轩推给她们，自己努力攀着池壁，想要爬上岸，试了几次，只是气力渐渐流失，自己更往水中没去。
突然，手上一紧，她已经迷糊走远的神智再度被拉回。她仰面看去，是已经苏醒的立琼轩，被扣在一起的手反攫住她的手腕。
“我不会放弃你的。”他面色苍白，呼吸急促，说话都带了颤音，只是一双眼瞳和往常一样黝黑深邃，又因为池水的润泽带了粼粼水光。
她心头一紧，再下一刻，已被适时赶来的韩夫人他们一起拉出了水面。
再醒来时，天色已经泛了灰，有冰凉的液体经由血管流进身体，掌心却是暖的，被人紧紧握住。
“醒了？”床边坐着的人探手覆住她的额头，“还有些烧，再睡会吧。”
她轻轻摇了摇头，问：“他呢？”
“在隔壁，呛了好几口水，得了肺炎，烧得挺高的。”他拨开她颊边湿粘住的发，轻声道：“能告诉我出什么事了吗？”
“起了些争执。”
卓清寒认识立琼轩多年，深知他决不是因为一些争执就会做出这么极端的事的人，只是她一言轻轻带过，明显不想多说，他也是从不勉强她的，就不再问，只是掖好她的被角，看她再度闭上眼睛。
一墙之后的人同样闭着眼睛，脸色诡异的潮红，呼吸沉重。
“费医生，情况很严重吗？”立水馨担忧地看着床上的人。
费医生解释说：“体温确实很高，不过可以先观察一晚上，如果出现呼吸困难或是休克还是要立刻送医院。”
立水馨点了下头，让韩夫人送走费医生，自己取下他额上的毛巾重新湿上冷水再度覆上他的额头。
“我原意不过是想要弥补，为什么会造成今天这样的局面？”
意识自灰茫茫一片中逐渐鲜活起来，灰白又模糊的景象渐渐清晰起来呈现出红花绿草中世纪风格的屋宇。
他看见十年前的一切，如被调整过的电影，重新以一种精致缓慢的方式回方——
沉重厚实的红木大门被轻轻推开，身穿高领黑色长裙的韩夫人向所有人介绍：“各位少爷小姐，这是裁月小姐，从今天开始，她将和你们一起上课，学习小提琴。”
他抬起眼睛，看见那个站在韩夫人身边的孩子，安静的表情，双手交握在身前。当她向这边看过来时，明眸流彩，清润透彻。
他的心口被重重捶上，莫名的熟悉感带着刺通沿着躯体里的每根神经游走，最后汇集在心脏，疼得他想要流泪。
美杜莎。
脑海里突然浮现这个名字，然后又沉下。
那个样子的她，就是魔女美杜莎最最初始的模样，美丽纯洁，简单朴素，还没有遭到雅典娜的嫉妒，还没有蛇性的长发。
娇纵的卓弥雅愤怒离去，再没有人敢上前一步。她清亮的眼睛看了他一眼，顿时让他有种被看透的感觉，于是合上书本上楼。再看下去，他怕自己也会被她石化。
她在宅子里安静到几乎是透明的纯在，受到所有人的排挤和冷落，却从来没有露出过委屈的模样。她生疏却努力地照顾着自己，从不假手他人。
于是，他知道，在她心中，有着超越那个年纪的骄傲和坚强，她独自在她的世界里，尊贵的做着一个公主。
他时常在书房的窗子里，看见她在紫藤花架下独自练习小提琴，有些笨拙，却很执着。他忍不住靠近她，想要帮助她，却又害怕她拒绝，可她只是抬起眼，看见是他时显得有些吃惊，黑色的眼瞳露出吃惊时仿佛流星拖着光辉滑过，亮丽又媚惑。
但，只是一瞬间，下一刻，她又垂下了睫毛，低声说道：“谢谢。”
这是她第一次跟他说话，她的声音很清脆，已经没有了童音，很纯粹也很干净。
这一刻他觉得她应该站在舞台上，让大家都知道美杜莎真正的样子，他也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其实并不遥远。
现实却一再背离应有的轨道。
那天他回到宅子，就得知她和卓弥雅打架。他跟着姑姑匆匆赶到，只见她头发凌乱，嘴角还有血迹，卓弥雅虽然也挂了彩，却比她好了许多，这场争执里明显是她落了下风。可姑姑却只罚了她一人。
晚饭后开始下起了今年第一场雨，从他书房这里可以看到她，小小的身板，被大滴大滴的雨水垂打，依然挺直着。他心头一动，情不自禁打着伞下去找她。
她抬起头，眼神黯淡，“是我妈介入了馨姨和靳叔叔，害死了你父母？”
他的手一松，差点握不住伞柄。
她还是知道了。
可他知不知道其实他并不怨恨她和她的母亲？没有爱情的婚姻总是千疮百孔，可那个终究是他的姑姑、他的父母。
他只能轻应了声，重新退到远处看着她，不要再靠近她了，就这么看着她就好了。
他这么告诉自己，却情不自禁一再插手她的事，所以他为她买下了那把她非常想要的琴，却没想到就此犯下了非常严重的错误。
她从楼梯上滚了下去，然后就此消失在他的世界里，他也被驱逐，不被允许再出现在她的面前。
六年后，却这样相见了。
她不仅手上有后遗症，还有恐慌症，最重要的是，她丧失了对自己的信心。
他还可以为她做什么？
他是四大家族之首——立家唯一的继承人，他拥有权势，也拥有财富，此刻却如此彷徨。
意识飘飘浮浮，他如身在无重力的世界，不知身处何地也不知该去往何处，然后前方出现一只手。
到这里来，到这里来……
他迟疑着伸出手，艰难地睁开眼。
裁月正看着他，他正抓着她的手腕。
“你醒了？”她看着他，房间里只亮着夜灯，昏暗的灯光在她周身笼出一层薄薄的光晕，柔和了她一身的棱角。
他点了点头，低头看到自己的手，再看向她，最后还是松开，软软地倒在身侧。
“你要怎么帮我？”
“你……”仿佛是极其的震惊，他怀疑自己还在做梦。
她看着他，“我收回我之前说的话，我给你机会，弥补。”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5、6、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