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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54、5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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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这天到最后竟然忘了要给立琼轩去个电话这件事,以至于立琼轩的电话过来,问起白天那两声诡异的铃响时她还有些茫然。
立琼轩很有耐心地提醒她自己这边闹午夜凶铃的时间,顺便附送两地的时间差,裁月这才猛一拍额,恍然大悟,“我是要告诉你我参赛的曲目定了,你猜猜是哪首。”
立琼轩轻笑:“是帕格尼尼的《La Campanell》吧?”
裁月有些扫兴地长“啊”了声,“要不要这么神啊,这都被你知道了。“
“陈老的作风我还是知道个大概,至于你么,倒是相当了解。”
裁月脸一红,嘴里故作不屑地切了声,往后一倒,陷进蓬蓬软软软的被子里。
立琼轩这边只听到一声软软的“砰”,却似乎亲眼看到了那被韩夫人晒得蓬成一团的被子,还有那个在棉被上打滚的姑娘。他自少年时代起就在世界各地游走,却是第一次如此迫切地想要回去,亲耳听那个姑娘念叨生活里的零零碎碎。
这边裁月还在一字不落地进行后续分解,“卓弥雅给了我《La Campanell》的原音,帕格尼尼本人拉的哦。就是可惜年代太久,音质相当不好。”
“弥雅?”安露馀拿了乐谱过来,立琼轩比了个姿势,安露馀撇了撇嘴,把乐谱放下,识趣走人。立琼轩换了个姿势继续说:“你俩感情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冤家宜解不宜结嘛,再说我俩感情没这么好,她看见我还经常警告我离她哥远点呢。不过说到她哥,卓弥雅要我跟卓清寒说说好话,好象因为那次碰瓷,卓清寒要停了她的卡。”
“那就停了吧,也该给她长长记性了。”
这人狠起来,真狠……
“不过我好象拿了她的好处……”
“那就拿着,同学之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
屋里许久没再有说话声,安露馀探了脑袋进去,立琼轩已经挂了电话,嘴边还有些许笑意,正随意地翻看着那叠乐谱。
“讲完了?裁月的?”
立琼轩漫不经心地应了声,抽出其中一本乐谱递给她,“把这首换成《La Campanell》。”
安露馀怪叫:“你不是吧,临时换那首,彩排时间不够好吧?”
“《La Campanell》的重点部分在小提琴,大致彩排下就行了,让钢琴重点练习下,演出的时候把这首录下来。”
安露馀明白了,“是裁月要拉的曲目?”
“维也纳国际音乐大赛。”
“裁月都可以参加那种大赛了啊!”安露馀还记得第一面时那姑娘的模样,乌黑柔顺的头发,不做任何修饰,软软的散在肩头,巴掌大的脸白净又不施粉黛,深棕色的眼眸干净清透,闪烁着不安与怯懦。可那个战战兢兢跟兔子一样的姑娘如今已经会罗嗦唠叨、会闯祸,也敢走到聚光灯下让众人仰望。
立琼轩绝对是个让人称绝的魔术师,出手便可化腐朽为神奇,但是正所谓吾之蜜糖,彼之砒霜,安小姐还不羡慕地拿着被撤下的乐谱走人,留下的立大神忽然之间打了个喷嚏。
裁月第三天就收到了安露馀的电邮,安小姐特别做了批注,说明这是新鲜出炉的P.L首场悉尼演出,请仔细观赏。裁月毫不客气地保存下来,直接播放。
视频应该是特地为她录的,整个画面立琼轩占了80%,裁月捧着红红的脸,心里暗叫:哎呀呀。
立琼轩穿的依旧是那套燕尾服加紧身皮裤,很大方地展示出他颀长精瘦的身材。指挥手势一下,他便轻快地“飞跃断奏”开始,竟是那首《La Campanell》。她忍不住屏住呼吸,聚精会神地看着他的动作,听他演奏出的乐音。
《La Campanell》中最出名的就是其中的“近马奏法”,即是在拉琴时弓靠近黑色琴马部分甚至超过,由此创造出特殊音效,其间还有左手拨奏及连续跳弓。他的指法很快,根本没法看清楚他的动作,好几次,她甚至以为琴弦就要断掉,下一刻他又圆润的带过,仿佛穿越了200年的时间,那位小提琴的鬼才就站在了她的面前,那首因时光流逝早已失去当年质感的乐曲又重新鲜活了起来。
一曲结束,满场暴发的喝彩和掌声几乎把扬声器撑暴。
裁月关掉视频,扒拉了下耳朵,心中真是感慨万千啊。
“琼轩又进步了。”
裁月吓了跳,立家姑侄用安露馀的话来说都是得道成仙的,出现纯粹是动画效果的。裁月摸了摸鼻子,把椅子让给她,自己坐到床上。
立水馨摆了摆手,把带来的两个盒子递给她。裁月两手一接,还有点重。
“一个是我给的,另一个是琼轩给的。”
裁月立刻说:“轻的是馨姨给的,重的是某人给的。”
“某人?”立水馨失笑。
“叫琼轩?那不行,跟你在叫他一样,叫轩?好恶心。”容她再想想呗。
立水馨由着她兀自纠结,顺手打开两个盒子,“轻的是我给的,重的那个是你妈当年留下的琴,一直由琼轩保管着,也是时候交给你了。”
裁月一愣,不由摸上那把琴,流畅的线条,有力的琴弦,远比当年她看中的橱窗里那把出色多了,而这样的琴,是她母亲的琴……
立水馨摸了摸她的脑袋,“你父亲想和你吃顿饭,去吧,有什么想问的想要的,都可以和他说,他是你父亲。”
55、
隔天特别去了电话和立琼轩提起这件事。那边听完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裁月就要以为手机坏掉的时候那边从鼻子里不情不愿地哼出两个字:“去吧。”
裁月再傻也听出了他的不愉快,于是很爽快地下决定,“那我不去了。”
某人明显心情大好,偏还要装模作样地问:“为什么不去?”
裁月从善如流,“有人不喜欢我去我就不去呗。”
立琼轩摸了摸情不自禁上扬的嘴角,心情大好之下倒也爽快同意了,“我没不喜欢,就去见见吧!”但也没真大方到底,那边电话一挂,这边就接通了内线电话,“安,明天演奏会结束后挑几家媒体接进来做采访。”
安露馀的第一个反应是,“你吃坏肚子啦?”
“……”
这边裁月自然没想到立琼轩还有后招,自以为拿到特赦后便蹦达去拆立水馨给的礼物。立水馨的礼物当然是衣服,不过这次当她瞥到肩膀那两个夸张的蝴蝶结后,果断把这件优雅中带着些俏皮的小礼服挂进了衣柜里。
也幸好她穿了自己那些普通的衣服,因为靳则修订的不是五星级大饭店,只是街角巷尾一家很不起眼的土菜馆,他本人也很低调,虽然毛衣衬衫休闲裤的靳则修依旧玉树临风。裁月打量了这个绝对不像有个二十岁女儿的中年人一眼,默默摸了摸鼻子。
正在勾菜单的人头也不抬依然感受到了这道郁闷的眼神,于是问了句:“怎么了?”
“下次再叫我出来,你能不能穿老一点……那个啥,这样我们两个走一块不怎么像父女……”
“那像什么?”
“多情少东和拜金嫩模。”
正在沏茶的服务生手抖了下,青绿的水柱勉强依旧落进了杯子里,“壮年富少”貌似淡定不少,不过只是因为两人抓的重点不一样而已,他听到的重点是“下一次”,“立家小子有没有让你少看点湾湾的口袋本?”
“他倒是让我少看电视剧。”
“那就再加一条,那些台言也可以禁了。”
裁月撇了撇嘴。
菜走得很快,不到十分钟就铺了一桌,还有放不下的趋势。最后一道吊茄子几乎是搁到自己鼻子底下后,裁月终于忍不住抗议了下,“有点多了。”
靳则修拆了湿巾擦手,闻眼扫了眼全局,道:“不多,午饭加晚饭,慢慢吃好了。”
裁月习惯随遇而安,抗议无效,就顺应大时代潮流。靳则修虽然不像立琼轩“十字为金”,但也不是个话多的,当然什么也没有意向表达一下自己迟来的父爱。可就这么和个玉面罗刹默默无言地吃着菜,竟然也不觉得尴尬。
菜去了一小半的时候,裁月就撑了,可对面的人还没有放下筷子,她也只能有一下没一下地跳着菜丝往嘴里送。
她的父亲似乎比常人对了几只眼,明明眼角都没往这搁一下,嘴里却说:“吃不下就别吃了。”
她当然很听话地放了筷子,瞥了一眼墙上的钟,已经三点了,蓦然想起来安露馀有提醒她要看二点五十的转播,便小小地提了要求:“我想看电视。”
靳则修把手边的遥控器递给她,“不是不让你看电视剧的吗?”
裁月很欢乐地告诉他:“是立琼轩音乐会的转播。”
靳则修靠在椅背上,要笑不笑地看着她不停换台。
立琼轩的音乐会首场票价都高的离谱,转录的光碟都必须是音乐会后半年以上才被允许贩售,当然更没有直播了。那既然没有直播,又哪来的转播?也只能骗骗小姑娘了。立家少爷还是小豆丁的时候就跟他不对盘,现在人长大了脑子足了,胆子自然也肥了,他到要看看这个大豆丁要耍什么把戏。
这边小姑娘终于调到了台,当然是没有演奏会的画面的,只有一个交叠着长腿的男人和一个盘着乌发的记者在一问一答。
美女记者的开场自然是客套话,“先感谢下立先生把这个机会留给了同胞。”
立琼轩微笑颔首,完全不似平时的孤高清冷。
“立先生在小提琴界一直都有‘帕格尼尼二世’的别称,海格大师称您的音乐是有灵魂的,对这种说法,你有什么看法或者经验呢?”
“没有。”
记者一愣,有些尴尬,那男人却低下了头,唇角一抹暖笑,“我的小提琴只是为了一个人拉的,我的音乐是为了取悦她的。”
电视里面安静了,外面也安静了,裁月微张着的嘴巴忘了合上。
良久,记者才似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对着摄影机很兴奋地说:“我们一直试图了解下我们海王的情感生活,今天居然由他本人亲自大暴料,来来,海王殿下,告诉我们这位安芙朵琳蒂是谁?”
素来很严肃的某人卖起了萌,干净修长的指竖在了唇间,外加一个“无可奉告”的笑。可以隐约听到那边的尖叫声,屏幕外面来加水的服务员小姐也连连感叹:“不知道是谁这么幸运啊!”
女主角本人当然无可避免的被可餐的男色迷了个七荤八素。
旁观者清的靳则修很给面子的把立大少的小把戏观赏完,作出结论:“你离被扒皮的日子也不远了。”
一句话醍醐灌顶,裁月很郁结地从破碎的粉红泡泡中爬出来,坚定地说:“为了身心健康,最近远离天涯。”
一顿饭在下午四点完全结束,裁月摸着圆滚滚的肚子跟在靳则修身后出了菜馆,巷子口停的车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劳斯莱斯,于是回头看向靳则修,“你不送我了?”
“你馨姨给的许可只到四点。”
她“哦”了声,心里谈不上落寞,但不可避免地有些失落。
靳则修一手按住她脑袋,轻轻揉了揉,“二十年前对你们不闻不问是我年轻任性,十年前我把你丢在立家除了这是你母亲的意愿之外,也是为了你的安全,靳家一群豺狼虎豹,你是我女儿当然也不是打洞的老鼠,但与其让你为那些畜生心烦,不如在外面快快乐乐的,现在我也是这个想法。我不坚持你对我的称呼,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打个电话就可以。”
她顺了顺被大手揉乱的头发,眼眶涩涩的,他却不待她在说什么,握着她的双肩往前推了一把,“去吧。顺便告诉那小子,我不跟他抢人,以后做事也成熟点。”
她笑了笑,早听馨姨说过这两人是汤姆杰瑞的人形版,现在看来这种说法还是有所保留的。她低着头往前走了几步,又回头问他:“你不考虑和馨姨在一起吗?她似乎一直在等你。我妈应该也是这么希望的。”
那人却只是淡笑一下,然后转身,消失在拐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