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52、53、 洪医生，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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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裁月对着镜子一点点揭下纱布，那条足有十公分长的伤疤便渐渐暴露出来。深色的药水，缝线留下的痕迹，交织成横亘于平滑肌肤上的触目惊心。
她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气。
身后的人凝视着镜中她额上的狰狞，轻扶住她的肩，“在意的话，过阵子就去做个整形手术。”
裁月心不在焉地应了声，兀自对着镜子换着角度照，随后又从头顶拨下发丝，密密地遮住额头，用手遮着下面半截，仰着脸问他：“剪个刘海怎么样？”
立琼轩是真不能理解满大街遍地跑的那种马桶盖的风尚，但是眼前这姑娘，乌漆漆的发下一双琉璃眼，眨巴眨巴地看着他，一如那一年，他从楼上下来，鬼使神差地堵住她往上的路，那时她微仰着头，一双琉璃眼也是这样眨巴着看着他，似乎就这么一瞬间，牢牢揪住了他的心。
他笑了笑，答：“挺好的。”
“那就不用做手术了。”她比了个剪刀手，很欢乐地蹦进洗手间换衣服。
立水馨进门就听到这么一句，当下很不赞同地对着自家侄子皱起了眉头，“这种事你也随她？”
立琼轩一笑，摊摊两掌，“我可没答应她。放心吧，我已经联系春风了，他会安排的。”
立水馨应了声，瞥见他脚边的行李箱，就问：“要走了？什么时候的飞机？”
“安已经催了好几次了，晚上十点多的飞机。”
“那什么时候回来？”
立琼轩注意到了她异常的欲言又止，“您想说什么就说吧。”
他看着自己的眼眸很平静，可立水馨分明感受到了那平静下面的波涛汹涌，话在嘴边徘徊了几次才说了口，“你打算怎么处理靳则修这件事？”
意料之外的是这个人第一次没有因为那个禁忌的名字而变身风暴中心，相反他笑了，虽然笑容很淡，嘴角也是半提着。笑得立水馨有种不好的预感。
“没打算，看裁月的意思吧。”
立水馨嘴角一抽，她把他养在身边十几年，他肚里几两水是黑的她一清二楚！没打算？当她傻子吗？
“你跟靳则修之间的恩怨找个时间也算个清楚吧！二十年前为了个女人，那女人已经不在了，二十年后还要为了这个女人的女儿出去打一架吗？”
话说到这，一直扒在门口偷听的人忍不住了，埋着头冲了出来，揪着男人的衣领问：“原来你的初恋是我妈啊？”
立琼轩抚额低叹：“姑姑……”到底多吃了几年的米，道行甩了他几条街。他怎么就忘了洗手间隔音效果不好。
立水馨搓着下颌笑：“小子，戳你当然就得戳你软肋，不然你整天阴阳怪气的，我都镇不住你。记得好好想想我刚说的，给你一个月时间整理对策，现下给你时间处理私事。”
立琼轩望着翩翩飘远的姑姑，真想辩两声，他们两个男人还能有什么恩怨情愁，还不就是为了几个女人么，到最后最关键的不提，相关人物一号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相关人物二号不分青红皂白，火苗一点，瞬间炸毛。
男人，真是不好做。
于是，上飞机前这几个小时就全用来解释说明了。
他对单碧明的感情说复杂是复杂，说简单也其实很简单，纯粹是贪慕她身上那点和暖的气息罢了。当时是有很多更优秀的小提琴家，不过对他来说都是杂志上的图片罢了，单碧明确实真实的存在。她清新雅致，温宛的笑容中有一种极致的宁静。这份宁静对他来说就如沙漠中旅人渴求的一滴甘露。他的那个家，没有这种婉约的笑容，只有一张张虚假的面具，母亲父亲都可以在上一刻对彼此体贴倍至，下一刻就倒在各自的情人怀里恣意行欢，然后在某一分某一秒因为悖谬的利益大吵大闹。他渴望单碧明的那份温柔，也更喜欢她音乐里那份宁静，音乐如人，他的音乐就却只有空灵。
裁月还托着下巴等他继续解释，见他似乎就此结文了还有些不满，“没了？”
他摊摊手，“没了。”见她不信又有几分无可奈何，“裁月，我那时才五岁，你指望一个五岁的孩子懂什么。”
“馨姨说你那时是五岁的外表，二十五岁的心。你说你二十五岁的时候懂什么！”
若是现在衣服还是魏晋时代的深衣广袖，他倒真要长叹息以掩涕息了。
他那姑姑啊……
横竖解释不通，只有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只期待思念能磨灭一切。
裁月见他转身就走，其实是害怕大于生气的，几乎是立刻追了过去，拉了他的袖子喊：“喂，生气了？我跟你开……”
前面的人突然转过了身，她收势不及，迎头就要撞上，那人的手臂轻轻一揽，带着她脚尖一踮，就成了典型的投怀送吻的姿势，最后未出口的“笑”字就这么被彻底堵回了喉咙口。
他笑着裂开一嘴白牙，“我也开玩笑的。”
“……”
进安检前，他又回头跟她强调，“我那时是五岁的外表，二十五岁的智商，情商还是五岁，最多把单碧明当我妈就是了。”
“丈母娘也是妈嘛，回来记得去磕个头。”
立琼轩冲她眨了眨眼，“这是在跟我求婚吗？”
她踢了踢他的鞋尖，“要我求婚就这么多了，别指望鲜花戒指。”说完扭头就跑，刚刚跑出五步，就听到他在后面大声喊：“那换我跟你求婚怎么样？鲜花戒指接受快递吗？”
裁月不用看也知道周围的人都在看自己了，大窘，埋头继续跑。
53、
周一去取消病假的时候，自然是要采取装傻充愣这种非常手段的。陈东平对着这张二百五的脸，眉心抽了几抽，勉强呈心平气和状地开口：“开始伤手，这次伤脸，下次打算伤哪？”
裁月很无辜：“开始那次是卓弥雅干的好事，这次是卓弥雅连累的结果，下次的问题你还是问她吧。”
同来报道的卓弥雅顿时无力，“啊喂……”
陈东平按了按眉心，只怪自己识人不清，当初怎么就会认为这是个乖巧文静听话又有天赋的孩子呢？天赋？那是有的。乖巧文静听话？他只想自戳双目。最后连吐槽都无力，只能甩出两本乐谱，挥挥手赶人，“回去练去吧，比赛上别给我丢人。”
裁月看了下自己这本，是帕格尼尼的《La Campanella》，顿时一愣，居然是帕格尼尼的《La Campanella》！
帕格尼尼是小提琴界有名的鬼才，是小提琴界的超技派代表人物，而他的作品也正因为没有太多人有这个能力演奏而很少正式出版！而陈东平居然主动给她选了帕格尼尼的曲子作为参赛曲目？
当下激动地用力抱住了陈老爷爷，吧唧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陈东平愣了，卓弥雅呆了，肇事的那位乐颠颠地蹦出了办公室。
裁月出去后第一件事就是给立琼轩打电话，按到通讯录才想起来还有时差这回事，于是又把手机塞回口袋里，乖乖地回了教室。
这学期的课程其实也没剩多少，今天排的乐曲分析课只要求在学期末再交一篇赏析，所以基本是自习。裁月很欢乐地摸出那本乐谱，想索性就把这首曲子做个赏析交了就是。刚翻开一页，卓弥雅别别扭扭地挨了过来，顺手丢来一个优盘。
“这是什么？”
卓弥雅翻了翻眼睛：“优盘。”
“……”她当然知道是优盘，问题是优盘里面是什么。算了，回家自己看就知道了。
那边卓弥雅笔挺挺坐了半天后面人都没动静，于是屁股连着凳子挨了过来，又踢了她两脚，“你问我啊？怎么不问我？”
裁月从善如流：“里面是什么？”
“帕格尼尼的那首《La Campanella》，他本人拉的，正宗原版，绝无山寨。”
“你说真的？”
卓弥雅的鼻子几乎快翘到天上，“那是当然，本大小姐什么时候说过假话。”
裁月还是觉得很不真实，“那你为什么给我？不想赢我了吗？”
“谁说不想，要跟你争个高低是一回事，那也得正大光明来。不过我把这个给你，以前什么就都一笔勾销了啊？”
裁月忽然有种预感，“一笔勾销了以后呢？”
对方很神速地摸出了手机伸到她面前，“帮我跟我哥说说好话吧，他都要冻结我的信用卡了。”
“……”
结果电话打过去是无人接听，她很欢快地把手机还给卓小妹，不过拿人手短，还是很道德地答应了她自己会发邮件的。
为了那首有200年历史的珍贵音频资料，放学后裁月特地去了趟数码街，打算买台好的播放器，然后就在门口遇到了熟人。
洪医生身边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洪医生正侧着头和他说些什么，随后一个抬头，两人就这么不经意地发现了对方。
裁月先打了招呼，洪医生笑了下，带着那个少年走近，“好久不见，来买东西？“
裁月点了点头，“打算买台好点的播放器。”
洪医生拍了拍身边那孩子的肩，“正好，这是陈微，他也想买，一起买，也许还能要个折扣。”
那个叫陈微的少年木着一张脸抬起头，伸出手和她轻握了下，又很快收回，整个人就半退到洪医生身后，极力降低存在感。
他那模样极其熟悉，裁月很快看了眼洪医生，洪医生笑着点了下头，裁月明白了，这孩子就是第二个自己。
裁月与洪医生并肩进了数码城，陈微落后半步，时不时地看向两侧的店铺，有促销人员靠过来，他就立马躲开。
裁月看了他几次，最后问洪医生：“陈微和我是一样的病吗？”
洪医生说：“是，也不是。每个人的心都不一样，即使是同一种伤害，留下的疮疤深浅大小都不会相同。”
裁月点头表示同意，又说：“洪医生，我最近觉得很开心也很幸福。”
“所谓的悲伤难过都是因为你遇上了结，把结打开了，自然就是雨过天晴了。”
“我的手跌伤后，我一直很恨很恨他，也恨那个自以为是的千金小姐。可是在遇到后，他们每个人似乎都和我以为的不一样。卓弥雅虽然自以为是，但是是实在的一根筋，很傻很简单，而他，除了他，也不会有人再这么对我好了。”
洪医生拍拍她的肩，“人一直都会变，会成长，会反思。如果过去的能让它过去，就过去吧。珍惜眼前人。”
裁月笑了下，听到陈微在后面喊：“洪医生。”
两个人走过去，陈微指着展示台上的itouch说：“这个挺好的。”
裁月拿出优盘递给服务员，“能给我试试看这首曲子的效果吗？”
服务员立刻把它放了出来，三个人围着小小的机器，听着200年前的声音，有点模糊，音调也时有走调。服务员立刻说明：“这个音频应该老了吧，我们的机子播放效果还是很好的，你可以请专人处理下再听，效果就很理想了。”
裁月摆了摆手，“不用处理了，处理了效果再好也不是原来的了。”
陈微一直盯着黑色的机器，这时抬起脸来看着她说：“这首曲子真好听。”
裁月一笑，眼睛弯弯，“这是帕格尼尼的曲子，我会在维也纳国际音乐大赛上演奏它。”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52、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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