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4、 他和她都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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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念已久的比赛因为这个突来的变故而不再显得那么重要，更多的时间里，单碧明想的是以后该怎么办，或者说应不应该留下这个孩子。从任何方面考虑这个孩子都是不该留的，可他也会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血脉相通的亲人，只要想到这个，她就怎么也狠不下心躺上手术台。
比赛那天天气不是很好，灰蒙蒙的，仿佛随时都会下起一场倾盆的雨。单碧明进入休息室后一眼就看到了立琼轩，倒不是这个孩子的形貌如何突出，只是在黑压压的一片成年人中，这么个小小的一只就显眼多了。她拢着裙摆坐到他身边，那个孩子侧过来一眼，乌黑黑的眼珠子，要把人吸了一样。
他说：“原来靳则修一直不肯订婚的原因是你？”
她心里咯噔了下，第一个反应是，“你姑姑知道了？”
“知道有这么个人，这个人是谁还没人告诉她。”
她捏紧了五指，咬着下唇，又听那孩子说道：“若是喜欢就别顾虑太多，是你的就是你的，当抓住才是。我姑姑不是蛮不讲理的人，她懂的。”
一个六岁不到的孩子竟然道出一句二十六岁的成人也未必掺透的真理，她忍不住一笑，轻松了许多。
比赛的结果是当场公布的，她拿到了那个奖杯，这是她生命中第一座，或许也是最后一座奖杯了。她捧着奖杯走出会场，一辆黑色的劳斯莱司悄无声息地停在她面前。
她识得这辆车，沉默了片刻后拉开后座车门，里头果然是那个男人，窗外照进的阳光只堪堪落到他的膝头上，从这个角度她看不到他的表情，只看到他搁在膝上的手，五指修长，关节圆润。
她低下头坐进车里，他没有看她，只是悠长的叹了一口气，“你不记得我了，可是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我出了车祸，对方是特地挑的地方，很少有人经过，我以为我要死了，可是你出现了，叫了救护车，把我送进了医院。我捡回了一条命，回来找你，可是你避我避到失踪，我只能从你身边的人下手。”
单碧明很是惊讶，印象中某个夜晚确实有那么个人，满脸是血地躺在空旷的水泥地上，却怎么也没想到那个人是他，更没想到因为那晚心血来潮换了条道走就牵扯出后面这许多事。
“你不知道你是朵罂粟花吗？是能勾人的。”她情不自禁地抬手抚上他的脸，从眉眼到鼻唇，仔仔细细，一寸也不想放过。
他握住她的手，放到唇边轻啄，“却没勾到你，至少没把你牢牢勾住。立水馨和我之间，你绝对不会选我。”
“我欠水馨很多。如果没有水馨，我早就去了红灯区倚门卖笑，哪有机会捡到你。”
他动作一顿，随后将她的手贴向自己的胸口，“我不逼你，我给你两天的时间想清楚。两天后，我在民政局门口等你，你来，我们结婚，你不来，我也不会娶立水馨。”
她用两天的时间细细想过靳则修这个人，如他要求的，慢慢去想清楚，可是还没等她想清楚，就出事了。
立水清夫妇死了，在去找靳则修的路上出了车祸，死了。
随后便是铺天盖地的新闻，从立靳两家口头约定婚姻，到靳家大少毁婚，最后终于到第三者这个问题，单碧明这个人物几乎是毫无障碍地被挖了出来，她的身世家族，通通透明化。她不敢上网，不敢开电视，甚至不敢拉开窗帘，即使她的房间在23楼。陪伴她的只有她肚中还未成型的孩子。
夏洛克每日都会过来看她，神情却一日比一日凝肃。他不说她也知道，她也许再也无法站到舞台上了。她身边所有的美好都短暂好比蜉蝣的生命，一瞬间的光辉而已。
然后有一日，这些是是非非突然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从不存在。她知道，是靳则修出手了，但是那个第二天，她没有去赴约。
她始终欠缺着那种豁出去的勇气，她失去了太多，不想再失去，可也因为害怕再失去，她畏惧着选择，继续一再失去。
她偷偷去了立氏夫妇的葬礼，远远看去，那个早熟的孩子像是通了天眼一样敏锐地捕捉到她的目光，她一骇，一瞬间想转身就跑，想躲，可那个孩子眸里是淡淡的，无恨无怨，只是淡淡的，看来一眼，有瞬间转回头去，对身边的立水馨说了什么，然后换一个人看了过来。她不敢动了，她必须接受这个人的职责，她欠她的，垒的比天还高。
立水馨没有指责她，她只是低下头，哀求她，“请你离开靳则修。”
她僵立在那，听她接着说：“我哥去得太突然，很多该交代的都没来得及交代，立氏内部虎视眈眈的人实在太多，我和琼轩势单力薄，必须寻求外援，靳家是最好的选择。我们需要他们的资助，他们需要我们百年的名望。我别无选择了，碧明。”
“我求你了，碧明，我不能让立氏倒下。就当是我欠你的，当是我对不起你。”
她扶住立水馨就要跪下的身子，抿嘴浅笑：“哪是你欠我的，分明是我欠你的。水馨，靳则修说过，他和你，我只会选你。他说对了，你对我来说，很重要，可是我却害得你家破人亡，害得你家业动荡……水馨，我要走了，以后可能都不会再见了，你好好保重。”
她没有太多的行李，她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个男人给的，她不能带走，带走了，就无法彻底走开。她能带走的只有他的孩子，算是他送给她的最后一点念想。
夏洛克哭着骂着，“你傻，你呆，做人那么讲道义做什么，忘恩负义你不会么？”
她笑：“也许只是爱得不够深而已。”
她去了南部一个古镇，那边没有林立的高楼，没有发达的科技，只有环绕的小河，人们边撑着船边放声歌唱。她以寡妇的身份安心定居，在村里唯一的小学教英语。每日的生活不过是去学校，回家，做简单的饭菜，然后坐在门口，看着夜色和在肚里的孩子说说话。
八月的时候她跌了一跤，村里只有一家小诊所，她被送到那时，羊水已经破了，孩子还是胎位不正，卡在骨盆里出不来。她在生死边缘几度徘徊，终于将孩子生下，却是接着大出血。血止住了，命也去了大半。她躺在病床上，几乎无力睁开眼睛。耳边能听到细碎的脚步声，睁眼一看，就是那孩子。立琼轩那双黝黑深远的眸子盯着她身边嘟着嘴闭着眼的婴儿，许久，终于调开视线看向她，“靳则修照你的希望娶了我姑姑，但这场婚姻有名无实，他们自新婚夜就分居两处，靳则修身边红粉更是不断。看到这样的结果，你有没有后悔当初的一走了之？”
她望着这个孩子，他连少年都称不上，沉稳睿智却是连她都比不上的。她闭上眼睛，缓缓开口：“那你呢？有没有恨过我，若不是我，你不会成为孤儿。”
立琼轩冷嗤一声，“他们在我也和孤儿没什么分别，你有曾是豪门子女，会不明白？姑姑犯糊涂，你也跟着胡闹。一路到了这个地步，你打算怎么办？你打算让这个孩子怎么办？”
她一笑，无应。
能下床后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收拾东西带着孩子离开，立琼轩能找来，那靳则修也必定能找到。
也许他即使知道自己在这，也未必会过来，那么多红粉，何必独恋自己这朵不识相的花。
这一次她去了东部，接了份工作，帮着一户旅店老板打点他们的日式民宿。工作不是很辛苦，最重要的是允许带着孩子，老板娘也是很好说话的人，在后院单独给了她们母女一间房，房前有条长长的门廊，坐在那里可以看见完整的天空。
女儿周岁的时候，靳则修终于出现了。那天她收拾完所有的客房，抱着要换洗的床单回了后院，那个男人就站在院子里，单手插进裤袋里，挑着一边嘴角冷冷看着她。
“过着这样的生活很开心？”
那样的眼神太凌厉，瞬间就刺得她千疮百孔。
“你可以不用东躲西藏的，我不会打扰你。我靳则修还不至于要低声下气苦苦哀求一个随时可以丢弃我的女人留在我身边，孩子我也不会和你抢，愿意帮我生孩子的女人多的是，不差这一个。按你的要求和立水馨结婚算我还你的救命之恩，从此以后我们两不相欠。”
男人从她身边擦身而过，带起的冷风将她冻得一动也动不了。
冷不知何时爬满她的脸，视线模糊模糊再模糊，可这一切都是她自找的，她自愿放弃他的，不能怪任何人，只能怪她自己是个纠结自私又固执的女人。
生孩子的时候太伤身体，坐月子的时候又没有好好调养，拖着这样的身体一熬再熬，女儿十岁的时候，她终于熬不住了，趁精神好的时候拨出了那个号码，立水馨在那头淡淡地“喂”了声，她一笑，“水馨……”
单碧明下葬这天，天空下着蒙蒙的细雨，那片凄辽的坟场上只有那个女孩孤零零地蹲在坟前，连个替她打伞的人都没有。
立水馨看了眼身边的男人，“我会收养这个孩子，这是她最后的请求。”
男人紧紧盯着被女孩拥住的石碑，轻应了声，“就交给你了，我想陪陪她。”
他能说后悔吗？气到失去了理智，找到她后不是着急她的身体、她的生活，竟然是肆无忌惮地放狠话，说完了走了，恢复了理智，再回头，她已经再度消失在茫茫人海里。国土那么宽广，要找一个存心不让人找到的人，太难。
他和她都是纠结自私又固执的人，可恨，不可怜，于是命中注定，只会有一个交接点。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4、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