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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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立？立！”
支着额角的手被用力一格，他的头重重点了一下，神思从漫游中被勾回，两眼重新又有了焦距。
“想个问题你也能想睡着了吗？”身边的女子连瞪两眼表示警告，随后偏头向对面的人解释，“大概是这两天的行程太紧了，立有点累了。”
对方其实也不在乎原因，反正也不是现场直播，回去可以剪辑修饰，她关心的是答案，可那人久久思考后仍是以一双深邃的黑眸望着虚空的一点，似乎还是不打算给出结果。在冷场了片刻后，她只能硬着头皮把问题再问了一遍，“请问有没有什么人或事让您记忆深刻，或者说终生难忘？”
男人终于转过了视线，漆黑幽深的眼眸让人头皮发麻，“有。”
对方眼睛一亮，“那能请问是谁或是什么事吗？”
“美杜莎。”
这显然是意料之外的答案，对方怔愣片刻后带着疑惑问道：“希腊神话那么多位女神，为什么您独独中意这位魔女呢？传说见过美杜莎的人都会石化，因为她不仅一头蛇发，而且相貌奇丑无比。”
“在我看来，是因为她有一双星辰一般美丽的眼睛，足以让人石化。”
安露馀送走这些采访人员才返回休息室，立琼轩正闭着眼坐在办公桌后。
“平时让你多说两句还不如让母猪上树，今天倒是话多。”她知道他没睡，径自在沙发上坐下。
“有什么不对？”
“当然不对！”她瞪圆了眼睛，“那位可是个赫赫有名的魔女，你竟然公开这样表态，想让大家觉得你心里阴暗吗？”
“那就以后少接这种访问。”他转过椅子，背对着她，明显是要结束这个话题。
安露馀气结，“我还不是为了你？再有才华的音乐家依旧需要观众的支持……”她的话没说完，被来电铃声打断了。
她望了眼持续闪烁的电话屏幕，无可奈何地咽下没有说完的话，等他接电话。
只是那人动也不动，完全没有接电话的意思，铃声响过几轮，转进了语音答录机。
“bonjour，琼轩，你好吗？”
椅背后的人的霍地睁开眼，偏过头望着桌上的电话。
“或许你在听，或许你不在，我只是想问你，在我放逐了你六年后，如果我说裁月需要你，你还愿意回来吗？”
只点着壁灯的走廊里，一个脚步伴随着一声心跳，他敲开了那扇沉沉的红木门，直直走到立水馨面前，“请您告诉我，裁月现在怎么样了？活着，还是死了？”
立水馨坐在办公桌后，墙角的水计还在走着，一滴接着一滴，每次间隔都漫长地拉扯着他的心。无法忍受这样的折磨，他再次出声：“请您告诉我，她活是，还是死了？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立水馨把脸转了过来。
“她还活着。”她看着他，每个字都说得很慢，“但几乎也是死了。”
这个消息被她残忍地分成两截，让他在天堂和地狱中来回走了一趟，“……什么叫还活着，也几乎死了？”
“本身伤得不重，头上的伤口虽然很大，却没有造成致命的损伤，检查下来也不会影响今后的智力发育。但是她的左手严重骨折，经过物理治疗，日常生活不会有问题，但是控制手指的神经严重受损，也就是说作为小提家的她已经死了。”
他禁不住捂住了脸，缓缓跪了下去。
“这个结果不就是你想要的吗？你给了她唯一的希望，然后亲手打碎。”立水馨站在那，居高临下望着他。
“我没有！从来没有！甚至都没有想过！”他痛苦低吼。
立水馨的脸色稍稍和缓，“那这就只是个意外。”
他知道是意外，但是……他无法原谅自己。
“但即便是意外，你仍然要为自己犯下的过错承担责任，这是作为立家子孙应该有的担当，你明白吗？”
他面如死灰，垂下脸聆听着属于自己的审判。
“巴黎那边早些就寄来了入学邀请，我已经给你订好了机票，你走吧，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回来。有关这孩子的事，从今以后与你再无关系，你就忘了吧。”
他沉痛地闭上眼睛。
再睁眼，已是六年飕飕。
北京时间下午三点。
和往常一样，做完物理治疗，裁月去了洪医生的诊疗室。
“今天我觉得无名指已经能使力了，虽然小拇指还是不能动。”她躺着对洪医生说。
“这是好事，你应该觉得高兴。”洪医生微笑。
她改为平躺，看着白色的天花板，“刚出事的时候觉得从此世界末日了，最近有转机了，我反而无所谓了。”
“可能是因为你找到了其他能让你全心全意的。”洪医生起身为她倒了杯水，“这个世界上有许多能吸引你的东西，失去一个也许还有下一个。”
“比如说？”
“比如爱情。”
裁月突然问：“洪医生你谈过恋爱吗？”
洪医生笑，“谈过，但是因为种种原因分了。”
“能问问是什么原因吗？”
“他心里还是惦记着前面一个，和我在一起是因为寂寞了，后来那个女孩回头来找他复合，我就退出了。”
裁月皱皱眉头。
洪医生轻轻揉开她的眉心，“尽管结果不尽入人意，但是我并不觉得痛彻心扉之类的，因为我努力过。只要努力过，即使结局不是自己期待的，也会太难过。裁月，可能你的思想还不能理解，可你的心也许已经理解了。”
裁月从门诊楼里出来，外面的天色已经泛了灰，正好是下班高峰期，正在心里估量着是坐公交还是打车，视线偏个角度就看到了马路对面停着的车辆以及靠在车身上的清俊身影。
天气已经转凉，白色衬衫外他只穿了件黑色的长风衣，简约之外也可见匆忙。他不时地抬腕看下表，眉目间却不见丝毫烦躁不耐。
裁月弯了弯唇角，正要叫他，就见两个年轻女孩互相推搡着朝他走去，她便站住，再挪了个位置，正好可以看到双方的表情。
其中一个女孩先是打了招呼，然后说了什么，他便轻点过头递出了手机，女孩按下了号码将手机还给他，笑着张了张最，他回之一笑，随后有要过女孩的手机，按了几下，再还回去时女方面色大变，有些不悦，最后被同伴拉扯着走了。
自裁月身边经过时，她特别留意了一下，那女孩脸蛋不错，皮肤也挺好，化着精致的妆，搭配着合适的衣服，可惜搭讪错了人。卓清寒是株只可远观的白莲，远远看着还能感受到他的风度翩翩，偏也凑近了去亵玩那就只能碰了满头包了钢芯的软钉子。
正想着，对面的男人发现了她，半好笑半无奈地走到她面前，“来了很久？”
“刚好看完全程，那个女孩其实挺漂亮的。”
“漂亮什么？睫毛是粘上去的，眼睛里面戴着美瞳，外面化得像熊猫，这样也算漂亮？”
“照你这样说，那些明星通通可以回家不用混了。”她叹息，“也不知道你这算审美观和其他人不一样呢，还是专情。”
“专情吧！”他笑笑，一手勾起她颊边的发撩到耳后，望着她的目光柔得几乎滴出水来，让她有种错觉，他专情的对象就是她。不过，他很快就收回手，拍拍她的肩头说：“走吧。”而她，也迅速从迷瘴中走了出来。
2、
上车后，她与往常一样拿出置物抽屉的魔方把玩。卓清寒的车上一定会准备魔方，只因为医生说经常使用魔方对她的手指复健有益。而今天，她才刚拿起魔方便被他抽走，一个精巧的盒子取代了它被放入她的掌心。
她在他期待的目光下打开盒子，里面是三个晶莹剔透的水晶球。
“好大的弹珠！”
他失笑，“你知道这不是让你当弹珠打的。”
“我又不是老奶奶。”她不满地看去一眼。
“老奶奶也不会用这么贵的水晶球。”他叹息，“还以为你会很喜欢。我可是缠了物主很久，人家才同意转让的。”
“没什么特别的啊！”她拿起一颗对着光线转着看，“到处都有卖，何必费那么大劲？”
“不一样。它的所有者是位手部神经挫伤的钢琴家，而这位钢琴家现在已经重新站上了舞台。”
她转过脸看向他，身后是万家灯火，面前是他含笑的俊颜。
卓清寒对她总是温柔，而他给予的温柔于她就像是隆冬的暖阳，渴望已久，便很难放手，但又总是要放手的。
他和她本是两条永远没有交点的平行线，因为一场意外被迫短暂相交，最终仍要回到各自的轨道，甚至相离更远。
她低下头，捏紧了手里的水晶球。
到立家后，她率先下车，向他挥手道别。他浅笑，也推门下车，倾身轻轻抱住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会在你身边，一直一直都在，所以，今晚有个好梦。”
她怔愣着看他转身上车，重新驶入夜色里，许久之后淡然一笑，抱着盒子回屋。
卓清寒一手搁在车窗上，一手打着方向盘，不时从后视镜里看着那个静立在夜色里的孤单身影，她站了很久，也望着他很久，却在他看不到她之前先一步转身离开。
走廊里飘满了消毒水的气味，和满眼的白一起，刺激着他所有的感官神经。他站在这扇门前许久，手握上门把，又松开，再握上，再松开，单调的动作一再重复，直到里面的人率先拉开了房门。
他一惊，很快镇定下来，“请您允许我看望裁月。”
立水馨漠然注视着这个温文却也倔强的少年，并没有回答他的请求，而是抛出了自己的问题，“你是怎么知道她在这的？”
“我是卓家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只要有这个想法就有这个能力。”他挺起胸膛，目光里首次出现了坚持，“请您允许我探望她。我想知道她的情况，这对我来说非常重要！”
“如果是因为弥雅，推她下楼的是琼轩，你不需要自责；如果是性格使然的同情关心，那我告诉你她很好，能跑能跳，除了再也不能拉小提琴外，都和以前一样。”立水馨向出口方向比了个请的姿势。
“你说她再也不能拉小提琴？”他震惊地几乎说不出话来，“怎么会这样……”
“她的左手受到高强度的撞击和压迫，控制手指的神经严重挫伤，痊愈的几率只有0.6%。”
只有0.6%，近乎是零，还不如是零，就可以告诉自己没有希望了，不用痴痴地去等待奇迹。
“我很欣慰在这个家还有人是关心她的。”
“不，我没有关心她。如果我关心她，就会让弥雅和她好好相处，只要我这么说，弥雅至少会和她相安无事，就不会闹到这个地步。”悔恨愧疚爬满了他的心，他需要扶着墙，才能勉强自己不在这里太过失态。
立水馨沉眸望着他，许久后缓缓开口，“我可以让你进去看她，但是你要知道一件事，裁月现在需要的不是安慰和愧疚，她需要的是手，一双能够扶持她的手，帮助她重新站起来。”
他轻轻推开那扇门，屋里没有亮灯，漆黑得让人胆战心惊，只有门外闯进的许些光线照亮了床边小小的一角。
她就在那，抱着膝盖蜷缩在那个又黑又小的角落，她的脸埋在膝盖里，他能看到她头上一圈又一圈缠紧的绷带。听到动静，她把自己抱得更紧，然后警惕着半抬起脸，露出一双黝黑森冷的眸。
一双憎恨怨怒的眸。
他小心靠近她，她也始终就这么看着他，直到他向她伸出手，她却蓦地跃起，向他扑来。他因为没有防备被她扑倒在地，而她则跨坐在他身上，双手掐住他的脖子。
他仰望着她，她的黑法凌乱披散着，凝望着他的眼睛又圆又大，然后湿润，一滴晶莹的泪在眨眼的瞬间落下，砸在他的脸上，然后顺着颊滑下。
他不在意她还在逞凶的手，伸手贴上她的脸颊，“很害怕吧？就这样一个人。不要怕，我在这里，陪着你，所以，不要害怕。”
立家的老宅太大，她走了很长的路终于到了主屋，韩夫人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盏小小的灯，橙黄的灯火照亮了她的微笑，“您回来了。”
她回与一个微笑。
“今天来了客人。”韩夫人在她进门前提醒她。
她向屋里望去，除了立水馨外，果然还有几个人在，不过都是背对着这边，她看了又看，也没想到是什么人。倒是面向大门口的立水馨先看到了她，淡雅的脸上随即漾开一抹和淡的笑，“裁月，你回来了？”
其他人闻声转过身向她这边看来，而她，在这么多注视的目光中，莫名地，一下感受到了他的目光。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1、2、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