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23、24、 他迟早也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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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裁月在飞机上做了一个梦，梦里的她混混沌沌地睡着，母亲在身边轻轻地拍着她的背，低低地哼唱着，一阵脚步声后那温暖的手掌温柔地停在她背上。她听到她说：“替我好好保管，直到她长大。”
“她叫什么名字？”那是道陌生又熟悉的嗓音，诱惑着她睁眼去看，可是眼皮竟然是如此沉重。
她母亲说：“还没起，索性你给起一个吧。”
她终于稍睁开眼睛，模糊的视野中有个模糊的轮廓像她靠近，她下意识伸出手，握住，温暖的感觉瞬间将她拢住，她浑身一颤，猛地睁开眼，只见她母亲站在不远处，双手交握在身前，含笑望着她，“他会对你好的，一辈子都会陪在你身边的。”
是“他”？还是“她”？
“裁月。”
那道男声冲破迷雾而来，她立刻遁声望去，那模糊的身影逐渐清晰，就待完整呈现时，有人推了推她。她顿时清醒，对上空乘小姐柔软的笑容，“小姐，飞机即将到达目的地。”
她思绪还未清楚，胡乱点下头，视线定定落在地上一点，片刻后才算六神全体归位，茫然地望向自己的掌心，那触感仿佛还在，顿时感慨：这梦也太真实了。
出机场的时候一眼就望见了韩夫人，很是诧异。
韩夫人微微倾身，“少爷早先来了电话，知会过了。”
裁月头皮发麻，心想自己还真是小看了那只狗，那回头撒了蹄子一顿狂奔还真是回去拉警报的，立大神的身边果然藏龙卧虎。
“小姐？”韩夫人见她半天没有动静，神色倒是闪烁了几下，本想问几句，最后还是恪守本份，唤了她一声，再拉开后座的车门。
裁月回过神，知道自己失态了，微微一笑，立刻上了车。
一路上问了下立水馨的状况，家里有没有发生什么事，韩夫人一一作答，言简意赅，只答她问的，看起来似乎风平浪静，可裁月知道卓清寒失踪滋事体大，绝对不会真这么风平浪静。可他又会去哪？他们两个谁都没有秘密基地，去过的地方也没有什么特殊性，虽然答应了卓弥雅要回来找找，可真找起来，她同样是毫无头绪。
韩夫人将她的困扰看在眼底，几次张口欲言，最后还是生生忍下，直到到了立家老宅，韩夫人心一横，还是叫住了下车的裁月。
“小姐，也许是我僭越了，不过有些话我一定得说。”
裁月一愣，韩夫人照料她多年，虽然体贴周到，却从不多说半句，今天这样可见也是非说不可了，于是轻点下头，表示但说无妨。
“小姐，你这次瞒着少爷先一步回来用意夫人也知道，夫人原意是看你自己的意思，但这事不小，我不得不提醒小姐一下，卓少爷的事你实在不便插手。”
“韩夫人……”
韩夫人摇了摇头，“六年来，卓少爷待小姐如何，我看在眼里，旁观者清，当局者迷。也许卓少爷这次是三思后行了，也许是一时冲动，无论哪种，都必然有一种结果，万一他以后后悔了呢？伤害却已经造下，不是一时半会可以弥补……”说到这，韩夫人浅浅摇了摇头，“我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裁月却说：“我明白的。韩夫人，我知道你是担心我。我也很清楚，我妈她承受下来的，我承受不起。她当时孑然一身，了无牵挂，而我，在乎的人实在太多了。”
“小姐，其实少爷他……”
裁月摆摆手，打断她的话，却未开口，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在乍暖还寒的初春夜里呵出一团暖气。
到家并未见到立水馨，韩夫人转达了她的意思，大体是让她好好休息，不必去她那问安了。裁月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她与立水馨的隔阂那么鲜明地竖在那，并不是时间可以消融的，平时相处总有些局促，现在事情突然发展成这样，就愈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回到房间，再三想了想，还是先给卓清寒去了个电话，不出意料，应电话的是机械女声，平淡地转述着对方已关机，请稍后再拨或留言。她在“嘟”声后开口，“是我，我们见个面吧。”然后就挂断电话，拿了换洗的衣服进了浴室，出来的时候手机屏幕亮着，上面躺着一条新进来的短信。
“明天下午两点，N大第一音乐教室，不见不散。”
她握着手机倒在床上，知道这个晚上自己注定睡不好。
脑袋里一再浮现的是母亲去世前那几年的模样，消瘦憔悴，连眼神都黯淡了，那时候为了维持两个人的生机，她忙碌的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但即便如此，每天总有那么半个小时，她会拿着一张相片，坐在昏暗的灯光下细细地看，然后疲倦的脸上慢慢绽开一朵笑花。
她始终不明白那个她从未谋面的男人哪里值得母亲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但却十分佩服她，那副孱弱的身躯里有着莫大的勇气，明明知道那是条不归路，也毅然走了下去。
她就不行了，她真的不像是单碧明的女儿，既没有她那样的才华，也没有她那样的勇气，她只想把自己保护地好好的，能够再不受到任何人的伤害，她只想把自己的城堡垒得牢不可破。
24、
隔天准点到了N大。今年的寒假格外漫长，新年已经过去好些天，学校里已经鲜有人烟，于是即使是站在走廊这头，依然能听到那头传来的钢琴声，那么清晰，那么扣人心弦，仿佛春末午后突然而来的一场雨，晶莹剔透的水珠落成滚圆的形状再从屋檐下滑落下来，由狭长的绿叶婉转承接，在其上左右翻滚，最后落在廊前的水泥地板上，发出轻轻的“滴答”。
她推开第一音乐教室的大门，钢琴声陡然响亮起来。周围昏暗一片，只有舞台正中央亮着一盏灯，照亮它正下方那架钢琴，还有坐在钢琴前的那个男人。灯光在他周身笼出一层薄薄的光晕，又被他在键盘上轻轻滑过的手指打破，弹奏出一首这么明明欢快却又隐隐带着忧伤的曲子。
曲调她很熟悉。那日看新闻插播广告时，转台偶尔听到了那部电视剧的片尾曲，她难得的停顿换来他的注目。
他说：“你从来不看偶像剧的。”
她浅浅应了声，随后抱着膝盖出神，“只是觉得这首歌用钢琴弹出来会很好听。”
当时她也只是随口一说，并未真正期待。卓清寒弹得一手好琴，据说是连立琼轩都难以匹及的，可在某一年，他断然封琴，再不碰音乐，卓家主营生物科技，他是卓家继承人，迟早要放弃音乐的，所以并未有人在意，而她后来辗转得知，他封琴的那一年，正是纪祖安远离故乡的那年。
而现在他重新打开琴盖，弹奏她向往的曲子，指法依旧熟练，可以想象当年他盛极一时的模样，可在她听来，却是沧海桑田，物是人非。
她举步往前，只有琴声充斥的空间里她的脚步声格外突兀。他手指停顿，琴声戛然而止。他微侧过脸，冲她软软一笑：“你来了。”
她再往前两步，正好站在黑白交界，面容表情都有些模糊不清，他微皱了眉，向她招招手，“过来这边。”
她摇了摇头，在旁边的位子坐下，“我们就这样说说话吧。”
他没再说话，随手按着琴键，发出“叮叮咚咚”的声音。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他淡漠的侧脸，也是第一次，他不再配合她。可是有些话总是要说，有些乱麻还是应该当即斩断。
“我说过我喜欢你，那是真的，我说过要放弃你，那也是真的。在放弃之前，我并不是没有试过。”她抬起脸，凝视着他的侧脸，正如五年前那个夜晚。
那段时间，立水馨请便所有的神经科专家，贴身为她治疗复健，他更是寸步不离，时时守在她的身边，累了就在沙发上稍稍躺一躺，一有动静就立刻清醒。可那一天，她都坐到他身边了，他居然都不知道。于是她就趴在沙发的扶手打量他，她从未这么近地看他，近得可以看到他皮肤下的血管，可以数清楚他睫毛的根数。她一直很好控制着自己的欲望，没有想要的，得不到时才不会难过，可那时却鬼迷了心窍，就这么痴痴地凑了过去。那时，她心想，反正他睡不着了，不会知道，就这么一次，然后她就彻底断了想念。可是，离他几乎只有一毫米的距离时，他突然偏过了脸，轻声喊：“祖安。”
于是，她的想念还没来得及萌芽，便被彻底扼杀。
他的吐字一清二楚，他没有睡着，他婉转地拒绝了她，甚至还未她留了颜面，没让大家太难堪……
他轻轻叹息了下，好象痛得厉害那样叫她的名字，也只叫她的名字。
“裁月。”
那时他以为自己是在还债，替逃跑的妹妹偿还她应还的债，他未曾想过要让这个女孩打乱他为自己预定的路，也未曾想到这个女孩果真会搅乱他的人生轨迹，未曾想到她走向他一生至交好友时自己会那么痛苦。
“我没有怪你。”她说，“喜欢你是我的事，要不要接受是你的事。但是到了今日，过往种种就不要再去想了，你回去吧，还有人在等你。”
他猛地按下琴键，“哐”的声音在空间里持续回荡，“为什么不可以去想？还来得及！我终于明白自己想要什么了，我要的是就是你！”
她摇了摇头。
他看不清她，她躲在黑暗中，连她是否还在他都无法确定，他索性站起身，拿起遥控器，遥遥一指，室内顿时大亮。
他看见她站在不远处，右手握着左手肘，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可是我要不起你，因为我不想成为第二个单碧明，成为千夫所指的小三。”
卓清寒浑身一颤，清俊的面皮微微颤动着，随后沉声道：“我知道了，你走吧。”
“卓弥雅……”
“走！”
她往后退了一步，停顿数秒，果断转身离开。
他迟早也会如她一般明白的，他们之间有太多的顾虑，是爱这一个字远远无法克服的。惟有将这六年的一切慢慢放下，虽然痛苦，但也就是动了大手术的病人，慢慢适应，总还是会恢复到正常状态的。
所谓病去如抽丝，是不是？
过了几日，就收到了卓弥雅的短信，两个字：已回，连个谢字都没有，典型的卓家大小姐风格。再几日，报纸上开始报道纪卓两家正在筹备订婚宴，又再几日，素雅的婚宴邀请函被郑重交到了立水馨手上。
立水馨看了她一眼，她淡淡一笑，转头看向窗外，已经春暖花开。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23、24、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