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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3、14、 身后那人几 ...

  •   13、
      她拉了一首《少女的祈祷》,很寻常的曲子,没什么难度,整首曲子几乎是同样的主旋律不断重复着,但用的却是不同的音高,像极了人生的轮回,每走过一回便是一回的心境。这是首安静的乐曲,让这个本就宁静的空间褪去最后一份喧嚣,化为平静的湖,置身其上,指尖偶尔颤动,拨开湖水波光粼粼。
      她在曲末睁开双眼,对面的人正含笑凝望着她。立琼轩几乎没有鲜活的面部表情,但是他的眼睛真真是心灵之窗,生气的时候,漆黑的眼眸深不见底,表面仿佛覆结着寒气逼人的冰霜,开心的时候就像现在,眼尾微微的上挑,眼眸带上了珠宝一样的光泽,清澈又透亮,看着你仿佛在看一个期待已久却永远只能这么看着的宝物。
      她将琴还给那个法国男孩,对方兴奋地比手画脚,她能听懂的法语本就有限,语速一快,她就彻底茫然了,最后只能歉意得摇了摇头,走回长椅那边,回头看那异国的男孩很是垂头丧气,又有些内疚。
      “他刚才邀请你和他一起共进晚餐。”身边的人眯了眯眼睛,淡漠地为她解惑。
      她“啊”了声,随后注意到他蒙霜的眸子,实在不知道他怎么又生气了,这人的脾性快赶上更年期的女人了,喜怒无常的程度是又过之而无不及。她全当他是病傻了,直接忽略,径自翻看着自己的手。
      刚才竟然一点坎坷都没有……
      她心里拽着困惑,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身边的人始终都未出声,直到对面又起了骚动。
      她抬头望去,那名法国男孩还在,身边又多了几名少年,手里拿着古旧的乐器,双方显然起了争执,脸上都是忿忿的神色。随后又似乎达成了什么协议,各自拿起自己的乐器,站开一点距离,你一段我一段的演奏。
      裁月有点明白了,他们实在音乐斗牛,双方都有些实力,几个轮回都不能分出胜负。她在一旁看得有滋有味,渐渐有点沉醉,直到那支乐队奏出一段曲子。
      “这是《铁达尼号》里的!”
      这次换他茫然地看向她。
      “杰克带着露丝去了三等舱,在那里跳了一支舞!”
      她解释得凌乱,不过他听懂了。他的唇角动了动,随后站了起来,脱下了大衣丢给她。
      “你要做什么?”他继续解着里头的外套,她急忙阻止他,“你才刚退烧。”
      他的回答是兜头而来的西装外套。
      等她抓下罩在脑袋上的衣物,他已经卷高了两边袖子,露出了一截结实的小臂。
      “喂……”她试图出声,不过立琼轩之所以是立琼轩,就因为他很多时候是根油盐不进的四季豆,她这个单音节相比之下显得脆弱无比。
      他提了提裤缝,踩住下一个紧随而来的音符,手工皮鞋敲打着地面发出有力的声响,脚板灵活地翻动,一连串流畅的动作让她瞠目结舌。那个金发蓝眼的男主角似乎从荧屏跳脱到了现实、她的眼前,甩动着墨黑的发,偶尔投来的一眼,帅气中又有着孩子的调皮。她想不到他还有这样的一面,忍不住拍手给他和拍,下一秒却被他拉近。眼前世界仍在旋转,她已经被他单手甩着转完了几个圈。此刻他的手掌贴在她的腰际,掌心的温度隔着几层衣物传来仍是炙热无比,他的呼吸在她耳边流窜,激起了她一身的疙瘩。她恍惚察觉到他的意图,忘了这个人的属性是四季豆,笑着想要拒绝,人已经被他带着动作起来。
      巴黎是浪漫的都市,也可以热闹。
      在越来越多随之起舞笑闹的人群中,她因他快速的旋转而发出的尖叫已经不再那么突兀。她在眩晕中看着他神采飞扬的脸庞,俊挺的五官脱离了一贯的克制束缚尽情舒张,那么的年轻,那么的夺目。
      她不自觉停下脚步,连带着他也不得不停下来,困惑地迎视着她迷茫的双眼。那双黑玛瑙的眼眸那般地注视着她,仿佛对她下了魔咒,连她都无法控制自己的伸出手,想要去触碰他。
      远出的钟楼发出七声闷响,喷泉准点出水,不知不觉进入范围的两人顿时被淋了个浑身湿透,而这凉意透骨的水也浇熄了任何一点暧昧的火花。
      裁月瞪着自己那只差点就攀枝折花的手,懊恼地想挠墙,实在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也有见色心起的一天,偷偷看去对面一眼,飞溅的晶莹水花中,那人流转的眸光中划过一丝可惜。
      裁月惊悚了……
      可惜?他在可惜什么?
      立琼轩推着她走出喷泉,两人从头到脚都在滴水珠子,入冬的天里,风一吹,想不抖都难。那个始终严肃认真的立琼轩看了看自己,再看了看她,很严肃地询问:“要不我们把身上的水珠洒掉些吧?”
      如此严肃认真的语气表情问出这么个问题,裁月再度迷茫了……
      他是认真的还是在说冷笑话啊?
      只觉得冷风这样吹,她只能一抖再抖。
      14、
      入夜后温度降得很快,两人湿淋淋的衣服上挂的已经不是水珠而是冰渣子,森森的寒意贴着皮肤渗进骨髓,让人止不住的颤抖。唯一没有弄湿的衣物就剩立琼轩那件厚实的大衣,此刻盖在她的肩头,为她挡去大半冷风,而他一人走在前头,衬衫、毛衣都因沾着水贴在他身上,更显他的身型瘦削。
      他把大衣递来的时候她是拒绝的,毕竟病号是他。可他只是垂着头,刘海滑落眼前,遮住所有表情,他的手指固执着动作,为她裹紧大衣。
      “如果真有因果循环,当初既然是我造的因,现在这个小小的果理当由我来受。”
      裁月怔立当场,不知如何应答。
      起初的那些年,不是没想过再见到他时要如何才能折磨他,要如何才能让他绝望,要如何才能让他与她一般痛不欲生。然而漫漫经年,她在烈火中涅磐重生,他在各国里无根飘零,六年后,他们回到一个原点重新开始。那场意外于她永生无法忘记,因为除了伤痛还有许多,于他却只是一个包袱。
      依旧被困在六年前的何止是她,还有一个他。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巴黎的街头,路灯拉长了的影子,从并行到交织再到并行,一路无声,直到他猛地停下脚步,正出神的她险险停住,几乎一头撞上他的后背。
      她抬起头,只见路灯下他精瘦挺拔的背影,他站在那,一动不动。
      “怎么了?”她问,他却没有回答,她又伸手推了推他,炙热的温度隔着几层衣物依然是能烫到手那般。
      “你又发烧了?”她忙扳过他的身子,他脸色潮红,嘴唇却泛白,闭着眼睛,眉头微蹙,一副隐忍的模样。
      “你能听到我说话吗?”她轻拍他的颊,他缓缓睁开眼,茫然地盯着她的嘴唇,然后重新合上,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架,软绵绵地倒了过来。
      裁月手忙脚乱地接住,沉甸甸的重量差点直接把她压倒在地。她勉强撑起依旧失去意识的他,在送医院还是找安露馀之间犹豫,然后,抬头的时候看到了那牌边上有一圈七彩灯泡轮流电亮的招牌。

      立琼轩醒来,眼前皆是陌生,入眼那片几乎占据了整片天花板的镜子和淡淡的暧昧气味,一下子让他明白过来自己身在何处。他一惊,猛地坐起,奈何身体像被掏空了一样酸软,刚坐起又要倒下,只能一手向后撑住,勉强稳住了姿势。
      “你怎么样了?”
      他遁声望去,她穿着浴袍抱膝坐在角落的沙发上,脸半埋在膝盖间,只露出一双晶亮的眼眸……浴袍?他低头看向自己,果然也被除了所有衣物,只剩下一件浴袍,松松地穿在身上。
      “你的衣服不是我脱的……”她的脸埋得更深,明显底气不足。
      他叹了口气,“看到了多少?”
      “没有多少,下面我是闭着眼睛……”她猛地截住话头,狠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他干抹了一把脸,又问:“为什么带这来?”
      “近,还有,钱不够。”说出去真的很丢人,两个立家的孩子竟然连开两个房间的钱都不够。
      她搓了搓因为困窘越来越红的脸,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想要散散屋里诡异的味道,还有一脸的燥热,岂料率先闯入的不是夜风而是一阵阵喘息和呻吟。她赶紧关上窗户,脸比之前更红了一圈。
      “还是不要吹风了,晚上冷……”
      “我的衣服呢?”他打断她。
      “我拿去干洗了,明早会送来。”
      “那今天晚上?”
      她像是做好了完全的准备,很干脆的回答他:“你睡床,我睡沙发。”
      他沉默半晌,给出两个选择:“要不我睡沙发,你睡床,或者我们两个都睡床。”
      其实只有一个选择,都差点肺炎了,再让他睡沙发,简直就是谋杀。
      于是,裁月默默地绕到另一边,几乎挨着床边躺下。
      后面的人又说:“被子就这么大,你过来些,或者我过去点。”
      她竖了一后背的汗毛,僵硬了片刻,还是乖乖地往中间挪了点,身后那人几乎是挨着她躺了下来,炙热的体温擦过她的手臂,停留在她的背上。
      裁月想如果他俩若是真来一晌贪欢的,觉得要表扬一下这汽车旅馆的设备和服务,看这床做的,不挤着人但要保证你俩只得挨着,正好啊正好。
      她悠悠叹了口气,后面的人半转过头来问:“睡不着么?”
      “恩。”
      “要给你说个故事吗?”
      她一愣,倒没想过印象中如神般的他会说故事哄人睡觉的。
      他径自说起:“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
      “……”
      “从前有个渔夫,他救了条金鱼……”
      裁月默默地叹气,果然不能有所期待。
      “从前有个男孩,他由他的姑姑带大,男孩的父母是商业联姻,婚后保持着各自的生活、情人和孩子,男孩变成了多余。他的姑姑和姑丈也是商业联姻,但是只有姑丈一个人保持着自己的生活,姑姑留在了老宅里,和男孩一起守着名存实亡的家。”
      裁月怔怔地半侧过脸,瞥见他侧脸优雅的弧线。
      “姑丈最后一任情人是位有名的音乐家,因此丑闻闹得很大,男孩家的股价一跌再跌,男孩的父母决定去找那名音乐家谈判,想要说服她一个人承担责任,想让她打掉孩子。结果在路上出了车祸,当场死亡。而音乐家生下了一个女孩。过了几年,音乐家也死了,姑姑把那个女孩接过来一起养。姑姑问男孩,你不恨她么。男孩没有回答她,男孩想,其实他们两个很想,他几乎是没有父母,现在不过是彻底没有了,可还有个姑姑一直陪在身边,而她什么都没有了,连妈妈都没有了。”
      他许久都未再开口,她忍不住问他:“后来呢?”
      他只淡淡开口:“不早了,睡吧。”然后拉高被子,盖住他,也盖住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13、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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