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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1、12、 她在他身后 ...

  •   11、
      没有任何人知道,十六岁那年,他差点就毁掉了自己的左手,要不是那天有她的出现。对他来说,音乐在让他登上颠峰之后也成为了他的枷锁,在别人眼里他只是Poseidon Lee,不是立琼轩,他在无垠的海洋里逐渐失去自我,不知道自己的前面是什么,而自己又该去哪里。六年的时间里,他在各国之间不停流浪,因为一旦停下他就不由自主会去想,那天从楼上跌下去折到手的人为什么不是他?想要的人失去了,想丢掉的人却只能拥有……
      立琼轩晃动着手里的高脚杯,浅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漾开层层叠叠的水纹,良久,他放下酒杯,单手插进裤袋里往门口走去。
      警报拉了一个晚上的安露馀在这个不好的预感终于兑现的这一刻竟然有了松口气的感觉。如果某人能乖乖呆上一整个晚上,或许她有该担心他会不会在接下来的重头戏上放她鸽子了吧?
      安露馀无奈叹了口气,从尚在商谈跨年音乐会投资方案的众人中默默抽身,拉住一只脚已经跨出大门的某人。
      “这就回去了?”
      对方一贯的面无表情,“我不喜欢这种场合,你知道的。”
      虽然答案在意料之中,安露馀还是按捺不住叹气的冲动,但也只能妥协,“那你是直接回去还是……”她冲他晃了晃车钥匙,两人坐一辆车来的,分开走就代表有一个人要走着回去。
      “你不跟我一起走?”
      安露馀指了指他跨在门外的一只脚,“反正你也没打算跟我一起走。”
      被当场拆穿的某人不但没有一丝愧疚和心虚,还很当然地抽走了她手里的钥匙。
      安露馀傻了,“不是吧你?你让我穿着横天高走回去?”
      立琼轩的回答是丢了个东西过来,“打车。”
      安露馀下意识伸手接住,接住后是万般后悔。金卡她是很欢迎,可有没有人告诉她,哪辆计程车是可以刷卡的?

      车在浓浓的夜色里前行。这个时间点,整个巴黎都已经沉睡,褪去了白日里属于21世纪的繁华,入了夜的巴黎散发出它浓郁的中世纪气息,夹杂在暖湿的夜风里,让人勿以为穿越了时空的隧道来到了只在童话里出现的很久很久以前。
      很久很久以前,他在后台一掌拨开厚重的帷幕,在布幔的空隙看到穿着酒红色礼服的她。合身的礼服裹出她娇好的曲线,在膝盖出散开,像红色的花朵,也像美人鱼的尾巴。她肩上的小提琴蹦出的音符那般和谐的串成一首动听的曲子,像沉淀了百年的美酒,醇厚的考验着人的意志。
      “单碧明果然是最棒的!”有人由衷发出了赞叹。
      他回过头,眼神漠然,身侧的手却紧握成拳。
      “琼轩,你才六岁。”深深了解自己侄子的立水馨不得不出声提醒,“这是帕格尼尼!”他能从初赛脱颖而出已经是不可思议了。
      他置若罔闻,淡漠的眼神第一次露出了强烈的渴望。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让自己太早成为人家羡慕赞赏的对象。”
      他回过头,酒红色的礼服就在面前。她一手垂在身侧,一手横在胸前,抱着她的琴。他认得那把琴,是小提琴锻造大师约瑟夫亲手打造的五把名琴之一——“女神之眼”,连名字都很称她。
      他皱皱眉,再往上看,对上一双清澈的眼。
      “站在最高点后你就会失去自己前进的方向。”她拍拍他的肩膀,“那个位置终究是你的,放慢自己的脚步吧!停下来看看,还有更能值得你注意的东西。”
      他在她擦身而过时才恍然回过神,再回头追寻,已经连背影都不见。
      那是他第一次正面见到单碧明本人,也是最后一次。
      那是他第一次与她站在同一个赛场上,也是最后一次。
      而那时,她已经怀了他姑丈的孩子,两个月。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此刻想起这个很久很久以前的人,只怪夜风太醉人。
      车停在公寓前。下车的那刻,他呆住了。
      门阶上坐着一个人,脚边是她的行李箱,她抱着背包脑袋不住往下点。
      他慢慢往前走着,然后坐到她身边,整个动作都放得极轻,就怕打碎这个很真实的梦境。
      她的脑袋越点越厉害,然后往他这边倾来。她的脑袋落上他肩头的那一刻,就像有重物穿过他的肋骨重重敲进了他的心房。
      “恩……你回来了?”她双眼仍闭着,每一个字的尾音都拉的很长,似睡非睡。
      他侧过头,看着她的发旋。
      “好慢。”
      夜风继续吹着,送来他轻轻一个鼻音,“恩。”
      12、
      安露馀抱着手臂瞪着床上合着眼的人,“我这辈子唯一没弄明白的问题就是你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东西!放着有暖气的屋子你不呆要在外面风流涕淌!”
      “我又没怎么样!”立琼轩拼死不承认自己发烧了,“我就是头有点晕。”
      “头晕?”安露馀冷嗤一声,“我是第一天认识你吗?”
      裁月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比我的手烫了这么多。”她赞同安露馀的看法。
      “那是你手凉。”
      “要吃药,你绝对是在发烧。”
      “没有,不吃。”他难得在一件事上如此孩子气,裁月目瞪口呆,只能向安露馀求助。
      安露馀晃晃手里的体温计。
      他湿漉漉的眼里立刻浮现浓浓的厌恶,“把那个东西拿远点。”
      安露馀差点没把那只体温计朝他脑门扔过去。
      这个时候,裁月突然放下手里的药,把头发撸到耳后,将嘴唇落在他的额头上。
      剩下的两个人都傻住了。
      “以前家里没有体温计,我妈就会用嘴亲亲我的脑门,一下子就能试探出是不是体温超高。”裁月解释,然后得出结论,“真的在发烧。”
      这回他却未有丝毫反驳,只是从怔愣中回神的时候,耳根都红的厉害。
      第二天下楼的时候,安露馀正在打电话,而且很忙,左手一部手机,右手拿座机,法语一串一串的迸出来,偶尔夹了两句英文,总体上比她的中文流畅多了,裁月就零碎听懂了几个单词,勉勉强强明白了个大概意思,就是琼轩身体不舒服,最近的彩排不能参加。
      昨晚闹到最后他还是有吃药的,就是不好转也不应该恶化呀?
      于是在安露馀讲完电话后就这么问了出来。
      “天才怪癖多。”安露馀说,“立每次发烧后都会有三四天头晕和耳鸣。”
      “没去看医生吗?”
      “让他吃个药都这么艰难了,你说让他去医院的成功率有多高?”
      “……”
      “某个怪胎都这样了,我得出去给他收拾残局,你替我在家看着他。”
      裁月点头说好。
      “以下是注意事项,记得无论他怎么耍脾气装无辜可怜一定不能答应。”
      “……”
      “不能让他出门,不能让他开车。”安露馀临走前再次嘱咐,“一定不能答应他。”
      裁月说:“他也不一定会想出门,开车。”她觉得立琼轩这人还挺宅的,身体不好的话应该更宅吧?”
      安露馀提了提嘴角,“相信我,他一定会要出门,一定会要开车。”

      下午立琼轩果然提出了要求之一。
      他边扣袖口边下楼,臂弯里还挂着大衣,看到只有她一个在楼下就问:“安呢?我要出门。”
      “露馀姐出门了。”裁月回答他。
      他点点头,继续往门外走。
      裁月赶紧补充道:“她说你不能出门。”
      他转过头看她,表情有点愣愣的,似乎不明白她说了什么,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有些不高兴地问:“为什么?”
      裁月觉得他病得还挺好的,虽然还是和平时一样的清清冷冷的,但是因为头晕和耳鸣造成了视力和听力不如平时,反应迟钝了不少,那种清冷更像是一个小屁孩在装酷,很可爱。
      “因为你不能开车。”
      他又问:“为什么我不能开车?”
      她指了指耳朵,“因为你现在听不清楚。”
      他沉默,随后说:“开车又不需要耳朵。”
      “如果有人在你后面摁喇叭呢?”
      他说:“反正我要出去。”说完就要往外走。
      她赶紧拉住他,他回头看她,视线从她的眼睛一路滑到她的嘴唇,“你又要亲我了吗?可是我现在没发烧。”
      她的脸一下烧了起来,忿忿地盯着他,实在很难将眼前的人和她所认识的那个立琼轩重叠起来,她知道的那个立琼轩哪有这样没脸没皮的。
      “那要不然你来开车好了。”他把钥匙递给她。
      “我不会开车。”
      “没关系,我教你。”
      她看着手里的钥匙,“你干吗不自己打车去?”
      “安不是让你看着我吗?你开车,我在旁边教你,一边教一边去我要去的地方好了。”
      她想想也有道理,就跟着他上了车。

      立琼轩要去的是卢森堡公园,距离他们的住宅不是很远,但他们花了两个小时才到。下车的时候,裁月觉得自己的脚还有些颤抖。
      “你肯定是属螃蟹的。”跟着下车的人得出了结论。
      “为什么?”
      “刚才我教你开车,那么宽的马路,还不够你一个人开。”
      “……”
      “幸好我挑的是平时人不多的路。”
      “……”
      她现在觉得生病的他一点都不可爱,嘴巴毒得让人想把它缝起来。
      因为不是假日,公园里的人不是很多,寂静得仿佛这块土地并不属于一个国际性大都市。立琼轩一个人在前面走着,两侧是参天的高大树木,掉落了一地枯黄的叶子,临近西落的阳光橙黄地撒在他的背上,伴随着踩过枯叶发出的声响,与他一路前进。
      她在他身后,看的是他看过的风景,走的是他走过的路。曾经那么神秘遥远的他一下子和她如此接近。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的想法,恍然惊觉的时候,以随他走到了水池这边。他在面对水池的长椅上坐下,水池边有一个法国男孩在拉小提琴,最多不过十五六岁。
      “他拉的真好。”她忍不住赞叹。
      “很好吗?”立琼轩看了她一眼。
      她惊讶地看着他,“你耳鸣得很严重吗?”
      他微微一笑,“他显然不是接受正统音乐教育出生的。这首曲子他拉错了很多地方。”
      在小提琴声中,他一一指出错误的地方,让她瞠目结舌又佩服得五体投地。
      “可是他拉得真得很好。”她有些惋惜。
      “是很好,虽然拉错了许多地方。所以说,演奏出好音乐并不是完全依靠技巧。高超的技巧是为了演奏出好音乐,它们是充分不必要的条件。可惜很多人在漫长的学习中都忽视了这一点。”
      她看向他,“你以前经常到这里来吗?”
      他轻轻摇了摇头,“那个六年里,我并不是一直停留在巴黎。不过整个欧洲有很多这样的地方,也有很多这样的人。他们因为各种原因无法接受正统的教育,只能依靠其他方法来完成自己的学习。我喜欢偶尔来听听这样的音乐,这些人也许没有高超的技巧,可他们有奔放的思想,他们的演奏能让人发现许多经常被忽略的东西。”
      她忽然有了一种冲动,走到那个街头表演者面前微微一笑,指了指他的琴,然后指了指自己。
      那个法国男孩也笑了笑,把琴递给她的时候注意到了她的手,目光跳动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藏起了那只手,“抱歉,它受伤了。”
      “不,”他轻拉起被她藏到身后的手,“这是只拉小提琴的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1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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