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舟》文盲一人

17、关于爱情

　　17 关于爱情

　　罗域静静坐在办公桌后，双手十指交叉放在下颌处，似乎是在思考问题。
　　聂倩儿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于是她轻轻放下文件，又轻轻退了出去。回到自己的座位后她拿出手机，找到莫琳的电话后却又收起电话。
　　算了，这分明是老板自己的事。
　　整整一个下午，罗域几乎没做其他事。他给何宁打了电话，却又没说什么。搞得何宁挂电话时一头雾水。
　　一直到七点多罗域才回到峰林。
　　天已经全黑了，每幢房子都有灯光透出。罗域下车后站立了片刻，他的家里也有同样的光亮，而只是看到它们，甚至只是想到，他都似乎可以感受到屋子里暖暖的空气，以及闻到饭菜的香味。
　　开门进家，叮叮照例扑来迎接他。
　　果然是和他想象中一模一样的温暖与松弛，空气里有他最喜欢的红烧牛肉的醇厚肉香，罗域吸了吸鼻子。他忽然想如果有一天童沐舟不住这里了，他毕业了，或是回老家了，甚至结婚了……这里又会冷寂下来。
　　但他可以重新找一个男孩或者女孩来替他遛狗，为他做饭。
　　或者，他可以结婚，有一个妻子。
　　罗域这样想着，慢慢走进厨房。

　　穿着超市赠送蓝色围裙的青年正在忙碌，叮叮大概是已经吃过了，于是专心围着罗域蹭来蹭去，想他陪它一起玩。
　　“小童。”
　　他叫他。
　　童沐舟扭头笑着看他。
　　“罗哥你回来了，你先看会儿电视，今天我回来晚了，还要一小会儿。”
　　罗域答应着，却并没有移动。
　　童沐舟做了手擀面，现在正切白菜。
　　罗域拉开餐桌旁的椅子坐下来，他慢慢开口，象是对他说话，又像在自言自语。
　　“小童，我今天中午从你们学校门口经过，看到你了……你和一个女同学在说话，你很开心的样子……是你女朋友吗。”
　　童沐舟忽然停下手里动作，他转过身，右手捏住左手，似乎在笑，又似乎不是。
　　“呃，切到手了，罗哥你能帮我拿个创可贴吗。”
　　罗域猛然起身，椅子朝后发出很大的响声。他大步走到童沐舟面前，抓起了他在流血的手。
　　左手指背被切了一刀，创口不大，可血淋淋的，看着有些怕人。
　　罗域下意识张开嘴，把流血的手指含进嘴里。童沐舟愣住了，然后他慌乱起来，想要抽出手指，但罗域牢牢的抓住他，没让他成功。
　　“……很脏，很脏的，罗哥……”
　　童沐舟低下头，不敢看罗域的脸。他觉得自己有些晕乎乎的，可这肯定不是因为流血的缘故。
　　罗域放开了他，然后走出厨房，片刻后他拿着创可贴回来，还有消毒用的酒精以及棉签。他让童沐舟坐下，他很小心给他消毒，再贴上创可贴。整个过程罗域一句话都没说，他脸上甚至没有任何表情。童沐舟看不清镜片后面的眼睛，于是他也沉默着，只静静看着罗域的动作。
　　当罗域把桌上的酒精和棉签收好准备拿走的时候，童沐舟忽然伸出没受伤的右手抓住他的衣角。
　　“罗哥，”他的声音里带一点点委屈，“晓曼，她以前是我女朋友，我认识你以前很长时间就和她分手了，她现在有男朋友……”
　　他的声音小下去，但是很坚定。
　　“我说过我喜欢你，就不会再喜欢别人。”
　　罗域转过身，他把手里的东西又放回餐桌。
　　“如果……我拒绝你呢，如果我说我的喜欢和你的不一样。”
　　童沐舟松开手，他低下头，看着左手中指上的云南白药创可贴。
　　“……没什么……”他轻声嘟囔着，“反正，也没多久我就会离开Y市了……”

　　罗域自上而下看着童沐舟漆黑的头发，他静静的坐着，而他终于长长呼出一口气。
　　心里那块地方，终于破了，他自始至终没有去注意过的一样东西，从裂缝中漫溢出来。
　　他伸出手，捏住了童沐舟的下颌，然后慢慢抬起它，让他的脸和自己相对，让自己的眼睛看进他的眼中。
　　“小童，”他的声音略带了些沙哑，“你想好了吗。”
　　他睁大了眼睛看他，被泪水浸润的瞳孔里有疑惑，也有些许不确定的雀跃。
　　“假如我接受，你要知道的是，你和我以前那些情人不会一样。”罗域慢慢的，一字一句告诉他，“我不会因为任何原因任何理由放过你，即使……不，没有即使。”
　　裂缝越来越大，他几乎听得到胸腔中传出的破裂的嚓嚓声。
　　“所以小童，你想好了吗。”

　　童沐舟觉得自己下巴很疼，男人手上在慢慢加力。
　　他仰了头和他相对，他一字一顿的说话，声音不像往常那样柔和清朗，而他的脸上没有表情，镜片后的眼睛却无比明亮。
　　童沐舟忽然感觉到恐惧。左手手指的疼痛似乎沿着血脉，传到了他的心脏。
　　他感觉到心疼。
　　这和他以往见过的罗域不同，他似乎变了个人，可是……童沐舟闭上眼睛，很快睁开。
　　“我想好了。”
　　他尽力忽略下颌处的力量，很艰难的，一个字一个字说给罗域听。
　　“罗哥，我喜欢你。我确定。”

　　它们终于完全破碎了，哗啦啦从罗域心上掉落，然后融化，无影无踪。
　　不知名的情绪汹涌而出，冲刷了心脏没一个角落，甚至蔓延到了他的整个身体。
　　罗域就这样静静注视那张仰起的面孔，看他执着的，坚定的，和自己对视，他不躲避他的视线，年轻漂亮的面孔没有被左边那道伤痕破坏分毫。
　　他慢慢松开手指。
　　但他没有动弹，仍然仰着头，安静的看他。
　　“……小家伙，”罗域忽然露出个微笑来，他轻声问他，“和你的前女友接过吻吗……”
　　童沐舟睁大眼睛，他慌乱起来，可很快，他镇定下来，然后看着他，点点头。
　　“来，做给我看看，你们是怎么接吻的。”
　　罗域摘下了眼镜把它放到一旁，他的声音依旧是沙哑的，但是在故意压低的嗓音中，似乎又多了一点点……很奇怪的，会让人脸红的诱惑。
　　所以童沐舟脸红了。
　　他咬住嘴唇，又松开，然后用力直起身子，很快用自己的嘴唇碰了一下罗域的嘴唇。
　　而就在他想说就是这样并且准备逃开的时候，罗域再次捏住他的下颌。他和他距离如此之近，他看不清他的脸，只能闻到他呼吸能中让自己浑身无力又发热的气息。

　　“……接吻不只是这样……”
　　罗域轻轻碰他的唇，却没有很快离开，他轻轻的，用自己的嘴唇在他的嘴唇上厮磨。
　　童沐舟有种快要支撑不住自己身体的感觉。其实这次罗域的手没有用力，他只是微微扶在他的下颌上，只要他稍微往后靠，或者伸手推他……
　　但他只会努力朝前，朝上，追逐男人柔软温热的嘴唇。
　　罗域终于还是与他分开，他甚至还朝后退了一步。童沐舟站起身继续靠近这个在微笑的男人，亲吻太过美好，青年的脑子里混乱成一团，塞满成千上万扭缠在一起的粉红色绳结。
　　“其实小童，”男人的嘴唇在动，他的笑容里带了一点点恶意，“我更喜欢这样的亲吻……”
　　罗域猛然伸出左手搂住童沐舟的腰，右手则插进他的发丝中，他是那样用力把他按向自己，几乎要把他揉进他的身体。
　　这次的亲吻好像狂风骤雨。
　　他亲吻厮磨啃咬他的嘴唇，他的舌头巡视他的牙齿侵略他的上颚以及舌底的黏膜，他含住他的舌尖，甚至用牙轻咬它。
　　童沐舟几乎透不过气来，他不得不想伸手推开他，然而他们之间毫无空隙，他只能徒劳的搂住罗域，然后无力的拉扯他背后的衣服。

　　就好像要把那股肆虐的情绪宣泄出来一样，罗域从来没有象现在这样激烈去亲吻一个人。
　　他也有过热情的肆无忌惮的□□，然而这样的亲吻，是第一次。
　　终于，那股在身体各种几乎狂暴的冲击随着他们亲密的接触平静下来，他放过了他的嘴唇。童沐舟大口大口呼吸着，他已经浑身无力，如果不是他抱着他，他早已经滑到地上。
　　罗域半抱着怀里的青年让他坐回到餐桌旁的椅子。
　　他还在用力喘着气。
　　大约是不好意思看他的脸，童沐舟把头埋进罗域的胸前，罗域微笑着低头，亲吻他头顶的发丝。
　　“小童，”他叹息着呢喃，“你是我的了。”

　　何宁从车上下来，寒风刺骨，他打了个寒战，迅速走进和罗域约好见面的咖啡店。
　　中午两点左右，店里人很少，温暖的空气、懒洋洋的灯光和音乐让他很快振奋又很快就觉得有些昏昏欲睡。
　　侍应生领他走到角落的沙发前，正在闭目养神的罗域睁开眼睛。
　　“那么冷的天，有什么事急招我。”
　　何宁坐下后终于舒舒服服长出一口气。
　　“电话里问你的事。”
　　“……我当你开玩笑的！”
　　何宁一副大惊失色的模样。
　　“你觉得我会拿这种事和你开玩笑？”罗域微笑，“你是医生，又是同性恋，问你很合适。”
　　何宁定定看着罗域好一会儿，后者不动声色，依旧微笑。
　　“……是小童？”
　　何宁投降。
　　“嗯。”
　　“我擦……”
　　侍应生为何宁送来咖啡，他把后面的话硬生生吞了回去。
　　“你还真下手了。”何宁平静下来，他喝一口咖啡，“我第一次见到你对那孩子的模样时就和小倩说我觉得不对，可后来看你一直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还当是我想太多了，好嘛……你可真能忍……”
　　罗域注视着被子里棕褐色的液体，热气中带了一丝丝又苦又香的味道。
　　“你没想错。”他说，“当然也许是我一直没察觉到，前几天那孩子对我表白说喜欢我，昨天……我吻了他。”
　　何宁被呛到了，他咳嗽半天以后吹声口哨。
　　“小童不错，比你这老男人强。”然后他朝罗域挤眼，“你们上床了？”
　　罗域慢慢摇头。
　　“没有，不然我不会找你。”
　　何宁差点又被呛到。
　　“这方面我没什么经验，我也不想伤害到他。毕竟……”罗域迟疑一下，“我有感觉，如果开始，我可能控制不了自己。”
　　虽然已经熟知这个表兄的性格，但现在听到他这么坦白的叙述，何宁还是感觉到了扑面而来的强大冲击。
　　“……呃，好吧，回头我把该注意的地方列清楚以后给你发邮件。”他顿了顿，“看情形你很重视他……你都想好了？”
　　他完全看得出来，罗域并没有把童沐舟当成之前的情人类型，这个男孩于他而言应该是最特别的一个。
　　“我本来就没打算结婚，至于传宗接代，罗家有后代。”罗域面上在笑，眼里却无一丝暖意，“爷爷前年就已经不在了，父母……你觉得你姨妈会在意这个？”
　　何宁抓抓头发，倒也是，他想。
　　“嗯，只要罗家还在你手里，你爸和我姨妈倒不是问题。外公和姥姥那边……”何宁摊开手，“还好我们有个舅舅，舅舅家有对双胞胎，不然……现在两个外孙都成同志了。”
　　罗域点头，难得眼神中也带了笑。
　　“欸，我说，”见他这样，何宁胆子大了起来，他胳膊杵到桌上，一脸八卦，“你和小童到哪一步了。”

　　当罗域明确了自己的心意后他们就一直在沙发里亲吻，罗域发现自己简直爱上了嘴唇接触肌肤的感觉，他吻他颈部时童沐舟笑起来，他说好痒，他的胸腔震动着，令罗域心口象是起火了一样发烫。
　　于是他张开嘴去咬他。
　　“牛，牛肉要煮干了……”
　　童沐舟似乎有点被罗域吓到了，他咬他的时候让他有种自己会被吃掉一样的错觉，他忍不住微微的挣扎起来。
　　“害怕了？”
　　罗域覆在他耳边问。他含住他的耳垂，轻轻的吸吮，然后啃咬。
　　“没，没有！”
　　童沐舟闭着眼睛大声回答，好像这样就能给自己勇气。罗域把脸埋在他脖子里，闷闷的笑起来。
　　“先吃饭吧。”
　　过了很久他才抬起头，在他唇上轻触一下后开口。

　　晚饭是牛肉手擀面。
　　罗域自然是胃口大好，扫了整整一大碗，童沐舟原本吃得也不少，却只吃了以前饭量的一半。倒是本来已经吃饱了的叮叮围着餐桌转悠半天，最后端坐在小主人跟前，睁着一双水汪汪的黑眼睛看了他半天。
　　童沐舟终于被打败了，他从锅里捞了些牛筋出来，用水冲过以后试了试热度和咸味，觉得合适了才放到叮叮的食盆里。
　　大狗舌头一卷，没了。
　　它呜呜着又去蹭小主人，主人一瞪眼，说叮叮你不听话是不是。它只得一脸委屈的乖乖趴回了客厅地毯上。

　　十一点半，坐立不安的童沐舟终于等到回房睡觉的时间。但罗域并不打算放过他。
　　“小童，从今天开始，你到上面去睡。”
　　“可是……”
　　这似乎太快了，有些超出童沐舟的想象范围。罗域一直都个温文柔和的男人，但现在他见到了他藏在温柔外表下的，好像猛兽一样的侵略性……
　　罗域靠近他，同时他搂住他的腰，让他没有后退的余地。
　　“即使你害怕……”他呢喃着吻他面上的伤痕，“小童，记得我说过的话……”
　　童沐舟深吸一口气，他主动回抱与他贴身的男人。
　　他知道，总会有东西变得不一样，这是他的选择，无论结果好坏，他会全盘去接受。

　　所以确切的说，昨天晚上罗域和童沐舟上床了。
　　但没□□。
　　罗域控制住了自己。他不是没有在卫生间里停留很久，为了思考到底要不要使用聂倩儿曾经留下的强生和杰士邦。镜子里的男人安静呼吸着，眼底却是幽深的暗涌，胸腔里汹涌的冲击在他脑子里闪过童沐舟这个名字以及那张面孔时瞬间便集中转向到了下腹。
　　连他自己都有些诧异，这是从来没有过的情形。
　　用凉水冲了脸和头发，罗域告诉自己今天不行。如果放任下去，他会撕碎他。
　　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是对罗域而言。因为在这之前他几乎没有过欲望，所以也从来不用掩饰，未曾压抑。
　　深呼吸后罗域面色如常走到床边，童沐舟已经睡下了，他侧身朝外紧紧卷着被子，牢牢闭着眼睛。罗域躺到他身旁——男孩身上有很好闻的味道，似乎是牛奶味的浴液。罗域想着，他伸手放在他的腰间，将他收进自己怀中。
　　被睡衣包得严严实实的身体是僵硬的，但在男人把脸埋进他后颈时却又慢慢放松下来。
　　“……我可以的，”童沐舟的声音很小，罗域却听得很清楚，“我看过视频，也知道……”
　　“今天不行。”
　　罗域微微抬头吻了他的耳垂。
　　他在乎这个人，所以一切都会给他最好的。包括性。
　　他爱他。

作者有话说

　　补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