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局限 她突然发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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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73 局限
一个明星如果被爆出不堪的事情，想要挽回自己的口碑最好的方法就是参加公益事业。陈初露也选择了这样的路径。平路为她搭线参加一档深入贫困地区体验的真人秀节目，成行之前，邓阳又安排了规模很小但质素相当高的发布会，宣布节目录制的收入全部捐入慈善机构，改善贫困地区的生活。
反正她如今最不缺的就是钱。
第一集节目录制的地点是四川凉山的山区，从最近的城市驱车过去仍需数小时。她淡扫蛾眉到留守儿童的学校里给孩子们上课，天气炎热，汗水浸透衣服，洗手间散发可疑气味，不经意抬头便能看见巨大蚊蝇，甚至有蛇鼠出没。孩子们的反应也完全不似预先设想的天真或感恩戴德，这些孩子，大多整年见不到父母，物质与精神一样贫乏，渐渐养成乖戾的性格。
面对种种困难，初露甚至比摄制组的工作人员更加淡定自若，耐心而坚持，强大的气场震慑着小兽般的孩童，终于把节目顺利完成下来。艰苦的拍摄过程加上刻意营造出的感人气氛，小样剪出来，连邓阳看了都觉得戚然。
这次拍摄，让初露个人感慨良多。她是个孤儿，没有谁比她更了解举目无亲的痛楚。那些孩子的犹疑、抗拒、渴望，她都感同身受。
更重要的是，她突然发现了自己的局限。她曾以为自己与远程的林林总总，已经是这世间悲喜的顶点，然而跟这些孩子所面临的逼仄生活相比，它们太渺小了。
她对慈善事业突然涌起极大热情，拍摄结束之后，陈初露自掏腰包拿出钱来在当地建学校，雇佣创意团队开发当地的农产品，希望能有一份产业，让孩子们的父母回到家乡仍有机会生存下去。这些都是不讨巧的功夫，丝毫无利于她的声誉与事业，她更刻意低调行事，处处不留痕迹，一切只用私人名义与私人时间。有时工作急迫，只能牺牲睡眠，邓阳浑然不解其意，见她踏进保姆车连高跟鞋都来不及除下已昏睡过去，只能疑惑地问，你这是要为人类和平散尽家财，鞠躬尽瘁么？
她不能说，也想不到怎么说。已经有近10年，她一直过着寄人篱下的日子。开始是舅舅邓永斌，后来是艾玛，然后是远程。甚至直到现在，无论是不是主动，她仍需依靠邓阳。
这一切，皆是因为她在尚未有能力独立的年纪，就已失去了教导她支持她的父母。她不愿任何一个人重蹈她的覆辙，不愿任何一个孩子再品尝她曾经历过的半夜在棉被里自己裹紧自己思念母亲的滋味。
说起来，这种感觉或许只有远程能够明白，但他已不在了。
就这样，她还是时常想起他。但谁都不能说，甚至自己都不允许。只能埋头工作，假装屋子里的大象并不存在。她与邓阳的婚期被意外打断，无限期地搁置下来，于是转而开始准备自己的演唱会。一段有头无尾的绯闻，三张销量傲人的唱片，一部高收视率的电视剧，一部话题电影，接下来还将要播出的一档备受期待的真人秀。这两年她的勤力有目共睹，让人钦羡的成绩足以撑起台面。
开演唱会，这是她多年的梦想，几乎唯一的梦想。
如今就要实现了。
连感情的创痛似乎都被雀跃的期待缓解了，很长一段时间以来，她重新对生活有了希望。
就在这个时候，杰森打电话给她，说杨宁去世了。
初露跟杨宁的弟弟杨洛熟稔，若非杨洛告诉她远程疑似遭人虐打的消息，她也不可能无意中作了贺太太。如今他们共同珍爱的杨宁走了，无论出于道义还是礼貌，陈初露都一定要去葬礼看一看。然而这次葬礼从主到宾几乎全是贺家人，她与远程的情事如今被传得沸沸扬扬，要是两人再一起被拍到，狗仔们非得炸了锅不可。无论是为保护自己，还是维护杨宁最后的平静，她都只能低调行事，在葬礼开始前偷偷来向杨宁告别。
与他初识的时候，她还是带着未及开始就萎败的感情欠下巨额债务的无知少女，虽然只有很短的一段时间，但陈初露一直觉得杨宁并非无知无觉。她细心地照顾他，并赤心地祈祷过，希望杨宁能够醒过来，但人生并不总如戏，奇迹始终没有出现。
如今，她已是一呼百应的明星，看起来风光无两，谁也算不清有多少难与人言的无奈，说不出的委屈，得不到的爱。此时，她心中对杨宁除了怜悯更多了几分理解：他被自己的身体束缚，而她则陷于名利的囹圄。
为杨宁这最后一段旅程服务的化妆师程彬技术精到而贴心，妆面自然而且柔和，看上去真的如同睡着了一样。初露为这份细心所感动，特意请他出来，向他道谢。
程彬是陈初露的忠实歌迷，沉醉于她闪亮的声线和总是淡淡疏离的表情。他在手机里下满了陈初露的歌，还略有些落伍地购买她的海报，贴在自己的房间。如今偶像真人站在他面前，他一时有些发愣，傻傻地伸出手要握陈初露的柔夷。突然想起自己的工作性质，尴尴尬尬地又把手收回来。
抱歉抱歉，我们这个行业，一般都……都不能跟人握手。我是你的铁杆粉，一激动就忘忘忘忘记了。
这话说得初露心中一热，径自拉住了程彬的手。
程老师，感谢你。
这句“程老师”让程彬有些忘形，热切地对陈初露说，你放心，即使你选贺远程，我们也都永远支持你。这话说得陈初露一愣，片刻之间，几乎要流下眼泪来。
原来拼命咬牙坚持的一切，终究是值得的。
从与贺远程爆出绯闻以后，陈初露一直硬着头皮保持沉默。大批的媒体到她出席的活动现场去围她，场面几乎失控。邓阳恰到好处地出现在众人面前，带着三分诚挚三分恳求说，请大家给我们一点时间好吗，让媒体无从再追问。他成为一段出轨故事里无辜的受害者，又好脾气地替她解围，人前人后挣足了印象分。
陈初露处理这件事的方法与普通的明星太过不同，一般艺人被记者拍到不伦恋情只有两个选择：不然就力证自己已是自由身，不然就是开记者会诚恳道歉等事情过去。然而她却毅然决然咬紧了牙关，不示弱也不解释。
事情就是这么讽刺，她越是沉默，遍布在网上的好事者就越是要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批驳她，然而她越是在网上被人骂得体无完肤，她的成绩就越好。人人都下载她的歌来听，她的专辑被点到爆。
甚至邓阳都不需要花时间再去查探她的行动，她的一举一动皆在别人的眼目之内。那些明里暗里的眼睛织成一张无形的网，牢牢地捆着她：早已被邓阳收买的助理、圈内的朋友、不明真相的粉丝，每一个人又都是一个小小的监察站，把陈初露放在了追光灯的中心。
从未有过的孤立无援。
即便如此，面对质疑、追索，仍需兢兢业业完成工作。她明白，贩卖笑容、歌声和爱是她的职业，无论有什么苦衷，都不能对粉丝发泄。
这是艺人的铁律。
正是那群一样不明真相的粉丝，是“无论如何都永远支持你”的那群人，搭救了陈初露孤寂而绝望的心情。在大厅里呼唤她名字的年轻声音震耳欲聋，卡片雪片一样飞来，上面写初露请你加油，歌迷会的几个干部甚至组织起来帮她阻挡媒体的跟拍。
站在自己面前的程彬，就是他们中的一员。这绝对是真爱，才会不计较任何错误，不考虑任何代价。陈初露心里涌起无限的勇气，坚定地对程彬说，你放心，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坚持下去。哪怕只有一个人希望在舞台上看到我，我也会坚持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局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