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丑闻 标题固然是 ...
-
Chapter 69 丑闻
一夜的豪雨之后的京城，天空是开阔的蓝。平路跟朋友喝了一夜酒，宿醉未醒头脑发胀，就接到陈初露的电话。
平路，你帮我安排录音棚吧，我想录歌。
平路吓了一跳，小姐，你上张专辑才刚发售，这是自己砸自己的招牌的节奏吗？
我不管，录了不发也无所谓，只是想录。
平路略微蹒跚的脚步突然停住。这种感觉他再明白不过，创作的欲望、内心涌动的感情，催逼着这个女孩的天分。
他能做的，就是帮她得偿所愿。
于是冲回工作室，在幽窄洗手间冲一把脸，打电话给初露，你过来吧。
未及5分钟，工作室的门铃已响起来。女孩肿着眼睛站在门口，脸上现出抹掉华丽装扮之后天然的暄红，身上套着一件男士大恤衫，脚下的昂贵鞋子被水泡过，已不能再穿。
即便落魄，身上仍散发出刺人眼目的光芒。
平路把她让进屋里，絮絮说，何用这样心急，我都没有听过你有创作新作品，如今没有时间编曲，配器也没有，你只能录一张demo。
无所谓，初露突然显得对一切都兴致廖然，丢下手袋随手抓起桌上一盒饼干吃两口，到饮水机前接一杯凉水喝，径自拉开平路的私室大门，去拿他珍藏的吉他。
喂喂喂，随便也不要这样！平路视那吉他如同性命，忍不住跑过去挡在初露身前，你若是情绪不稳，不要拿我的娑提撒气。
他给那吉他起名叫娑提，印度大神湿婆的亡妻。
初露的手停了一停，而仅这停一停，平路发现她的指甲已剪得平齐了指缘，出席活动所需修得精致崭新的花色、贴着的斑斓的水钻都被粗暴地刮掉。见他盯着看，初露不自然地缩了一缩说，待在车里写歌，想着那么长的指甲弹不了吉他，去屈臣氏买了套工具……
这么想唱歌？平路的问话几乎是怜悯。
恩。
平路说不出别的，默默闪过身让出往录音室的路。
大雨中清寂的院子、树叶在风中洒洒的响声、花的香气、小猫的轻盈步履、眼泪啪嗒滴落在地板上、笑容点亮憋闷的天，每一个细节，都写在她的歌里。
从第一个音符流出琴弦，平路就发现，这不是一辑首关于爱的歌，而是关于恨。
或许说是关于恨也不对，恨不过是在爱的延长线上。这一辑音乐，关于灰心。
然而，说灰心却也不全对。
灰心的人，何来这样的幽怨与不甘。
录歌的间隙里，初露到洗手间洗把脸，头上不知是光线还是别的什么，闪过一丝刺眼。她翻开浓密的乌发来看，讶异地发现一小撮雪白。
呀，竟青丝成雪了。她一瞬间有些发愣。
思君令人老，原来是真的。
平路心里猜度到底发生了什么，然而太多的事情没有摆上台面，他找不到路径，只有做个高塔下的骑士，守卫她想唱歌的这小小愿望。
越来越觉得，她并不适合做个明星。
她是天生的歌手。
然而在她做着她最热爱的事之时，初露的手机反复地亮起又灭下去。显然，不安的尘世还在需要这个明星。平路索性接起电话来，果然是初露的经纪人。他不容她说话，对那头说，我是平路。
你帮初露安排，推掉她近日的所有活动。
一切的事情都放下来，让她安心在我这里录完这一辑歌。
他用立拍得相机拍下她录音间歇对着黄昏中的城市沉思的侧脸，成为日后这张专辑的封面。
她写了一张便签纸贴在录音室玻璃上，是她为这张专辑起的名字。
你走了，我写诗。
放下一切的顾虑把自己的一切唱给你听，或许，都不是为唱给你。改革者的锐气与隐忍者的韧性我都不具备。这么长的一段时间以来，我对你始终欲近不能欲远不舍，所以只能作茧自缚，怨天尤人。
这张碟子，是一封写给贺远程却永远不会寄出的，如怨如慕的情书。
一旦开始就不能停下，几乎不眠不休，一共录了四首。
没有鼓，没有琴，没有电子音。只有一把好吉他，跟一把好声音。
录完了之后平路放出来听，突然觉得这就够了。
什么都不能再多。
不知会不会大卖，平路说，但是我确信，一定会动人。
很动人。
初露一反常态，第一次对平路的评价显出无所谓的态度，揉一揉头发说，完成了，我心愿已了。
我们去喝酒庆祝。
别喝得太多了。被记者拍到就不好了。看初露在喧嚷的酒吧里一语不发一杯接着一杯往喉咙里灌，平路还保持着起码的理智，忍不住开口劝。
就算没人拍，喝这么多对嗓子也不好。
但这理智早被陈初露丢在了九霄云外，她只要喝酒。
要喝尽这世界所有的酒。
喝的浑身燥热发痒，于是就开始扒掉身上的外套，在胳膊上胡乱抓，几乎将薄薄的恤衫也扯烂。
平路吓得慌忙放下杯子，跑过来箍着她的身体，执拗地捧过她的脸。未及说话，手便触电般放开。
眼泪是从什么时候掉下来的呢？她自己都不知道。
等到顾及到旁人的反应，再往脸上一摸，早已满脸都是咸的热的眼泪。
像满腔的腥甜的血。
黄粱一梦二十年，依旧是不懂爱也不懂情。
写歌的人断了魂。
呵。
听歌的人，是最无情。
陈初露觉得头晕，自己从椅子上滑下来试图往洗手间走，刚走两步整个人就倾颓在地板上，平路跑过来搀她，她却一把拉住平路的衣服，笑嘻嘻拱进他怀里。
够了，跟我走。
平路听见邓阳的声音本来由衷舒了口气，但他随即浑身冰凉地看见邓阳弯腰粗野地扯着初露的胳膊和头发把她从地上拉起来，像条面口袋一样扛在肩上，拨开纸醉金迷的男女走出酒吧的大门。
喂喂，她喝醉了，你不要这样野蛮。平路追出去喊，邓阳似是突然发现他的存在，手一松，初露毫无防备横身摔在地上。平路吓了一大跳，才刚要扑上去，邓阳已拽着他的衣领把他也摔在地上。平路猝不及防，坐在地上大吼，你有毛病吗？！
到底是谁有毛病？！以为我的耐心永不枯竭，所以把我当个傻瓜来耍吗？邓阳不知是对着谁破口大骂，让平路更加摸不着头脑。
你说什么呢？
邓阳这才发现，这闭关锁国的两人原来什么都不知道。他暴跳如雷地拉开车门，从副驾驶座椅上揪出一叠报纸劈头盖脸甩在初露的脸上。平路爬过来抓起一张，浑身立刻凉了半截。
标题固然是醒目的，但更惊悚的是硕大的头版照片，初露半跪在盛开的月季花丛里，如同初恋的少女，炽热而痴迷地亲吻着贺远程的指尖。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丑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