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了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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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6 真相
其实所谓的“告别”，原来不过是坐在走廊外的蓝色塑料椅上，看着墙上红色的“手术中”灯。
齐聪到门口去迎真真，只剩杰森在初露身边，看她细致明媚的妆容，加上身上一条皱巴巴的灰色棉布裙，知道她必定是从发布会赶来。她手机一次又一次吱吱响起来，但她连看都不看，默然挂掉。
见不到贺远程的脸，她只觉世界全悬在一线，什么也没有，什么也不顾。
现在是什么情况？她尝试开了好几次口，才终于问出来。
欧硕跟我说他晨起就抱怨头晕乏力，两人都以为是低血压没有在意，谁知午后远程浑身都动不了了。送到医院检查发现是过度用药引起低血钾症。我们赶过来的路上发生心脏停搏，晏菲找了心脏科专家给他做紧急手术。
初露有些疑惑，低血钾症并不算重症，且他在医院里，可以得到及时救治。
他签署了生前预嘱，放弃维生设备。所以如果手术中出现心脏停搏，医生无权再进行救治，只能让他走。齐聪在他身后幽幽地说。
晏菲是他生前预嘱的执行人，他曾跟她讲，想平静而有尊严地走完最后的旅程。
他说不想再受苦。
初露的身体连同心，都似突然碎成两半，若不是杰森及时扶住她，就要一屁股坐在地上。
初露，早知今日，你何必做得这样绝。杰森明白明明深爱却无法相守的熬煎，忍不住开口说。
要知道，茫茫人海中遇到一个知心人多么不易。
是我做得绝吗？初露吸了吸鼻子抬头看着他，泫然欲泣的眼睛更显得楚楚可怜。
杰森才刚要说些什么，只听身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两人回头一看，都吓了一跳。
才这么短的日子没见面，贺真真已几乎瘦的皮包骨，脸色苍白，显得眼睛格外的大，急的路都走不稳，跌跌撞撞地扑过来，劈手一巴掌打在初露的脸上。
你还有脸来吗？！
初露一愣，忍不住伸手去摸自己的脸，谁知贺真真更加激动起来，抓住她的手腕去夺她手上戴着的指环。
陈初露不是不愤怒，但一想到远程，便无法再跟真真生气起来。
想打人，也想大哭，想对别人生气，其实不过是对自己生气。初露太明白这种感受。
她也不过是爱得用力太猛。
于是她没有躲避，没有诘责，反而走上一步伸手揽过贺真真的头，用自己健康的手臂禁锢住贺真真的挣扎，她狠狠推了几下便萎靡力竭，靠在初露的胸口声嘶力竭地恸哭起来。
这时候初露才注意到，贺真真的手上，戴着一枚跟杰森送她的贺礼几乎一样的戒指，只是颜色不同。
她的那一只是以祖母绿宝石镶嵌，饰以小颗的红宝石，而真真这一只，用的则是洁白的月亮石与碎钻。她的心思百转千回，抬眼看了一眼杰森。齐聪会意地把真真搂过来，初露走到杰森身边问，盯着手术室的门问，那戒指是怎么回事？
杰森伸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轻轻说，想一想，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出事那一日，远程兴兴头头叫我回景园拿戒指给你，谁知我拿了戒指回来，你的孩子已经没有了。
那之后接连发生了太多事，我想把戒指还给他，他却再没有拿回去的心情。后来我听说你要跟邓阳订婚，心想这戒指既然就是为你准备的，索性借你订婚的由头送给你好了。
初露忍不住低头轻轻抚摸那只戒指，自见到这枚戒指，她就爱不释手，未知是否是冥冥中的定数。
所以，这是远程给我准备的戒指？
这是他上大学的时候亲手做的。同样的款式做了不同颜色的两只，一只是定好要送给真真的，另一只他一直留着，准备拿来向心爱的姑娘求婚。
那指环里刻着的字，shmily，是句英文的缩写。
See how much I love you.
初露终于忍不住，捂着嘴泪流满面。
贺远程，原来你爱一个人的方式，就像一首无言歌。
没有词句，没有任何剖白。
为什么这样狠心，要到这个时候才让我听到只字片语，到底什么才是真相，又或者我们是否还有了解真相的机会？
这时，手术室的灯突然灭了，门“砰”地一下打开，晏菲满脸倦容从手术室走出来，对众人说，手术还算成功，器官功能已经稳定了。
明天早晨，最迟中午，他应该就能醒过来。
众人都长舒一口气，相互拥抱安慰。晏菲要赶回去做完后续工作，叮嘱初露说，初露，你给他弄点吃的，手术过程很长，虚耗过多，需要补一补。
流质食物最好。
初露像小鸡啄米一样点着头，见晏菲转身要走，情急之下抓住她的衣服。
晏菲，那个……
晏菲心明眼亮，安慰似地拍拍她的肩，说，没事了，放心吧。
哦对了，你追尾那天，那时候我是在跟远程说，我恋爱了。
初露走出医院的时候，已经接近午夜，她打了个电话给艾玛借用她家的厨房，做好一壶鸡粥，又匆匆返回医院里。
齐聪好说歹说，总算送真真回去。杰森也很有眼力价地带走了欧硕，只剩初露一整夜守在远程身边。
还有一堆烂摊子等着初露去收拾，转过天明，不知又是什么光景。
再找这样的机会，能够温柔平静地陪着他，恐怕也很难了。
半夜里，突然刮起暴风，落下豆大雨滴。初露开一盏小灯，拿出约伯传来读，耳边狂风呼啸，她却沉醉感动于诗一样的语言。人世多苦难，就如远程和她自己。但是，这一切，其实都在天主手中。
所有受苦的人都是有福的。
她想起自己读智慧篇，一切美善，都伴随智慧而来。她当时觉得这是在说远程。是信仰带给她一切的美善，而这美善的信仰，正是远程带给她的。
无论此后他们有什么样的纠葛，背叛与伤害，他对她的爱与慈恩，她总是难以忘怀。
她合上书页轻轻摩挲他疲惫的睡颜，他在她身上所用的全力，那么残忍的伤害，跟那么温柔的慈怀，到底什么是真的？
如今诸事木已成舟，这一句爱你，再难以说出口了。
该怎么理解我们曾如此相爱，却终究擦身而过呢？
除了命运，再无其他。
她想起那时远程给她唱过的儿歌，小小的闪烁明了又灭，仿佛是热情的含羞的希望。
她已经快满25岁了，得活下去，就不能沉溺于虚幻的希望。
于是关妥病房门扉，打电话给杰森。
杰森，我愿将手上翰嘉所有股份转让给你。你若方便，我们即刻可办手续。
杰森接到电话又惊又喜，一叠声对初露说，我早知道你对他情深。
初露缓缓叹了口气说，杰森，我与远程几经周折，纠缠至血肉。无论有过伤害背叛，终究是他引我认识信仰，助我得到今天名分地位。这些我都无法还给他了，只能把他当时给我的股份奉还，算作了断。
我跟他，从此就算云淡风轻。
杰森听见她的话里大有与远程永别的决志，心急如焚，跳上车子来到医院，初露已走了，在保温壶里留下一罐子鸡粥，杰森伸手过去摸，还是热的。
啊，怎么了？远程在这时候清醒过来，看着杰森脸上的惘然，第一反应是他与齐聪吵了架。
齐聪又闹了吗？
我不想你们两个人为我的事情伤感情。
杰森心里一热，却少不得咽下呼之欲出的眼泪，强颜欢笑将病床升起来说，你又想多了吧。
虽然嘴上说恨你，对你耍脾气，可是归根究底，他是你亲弟弟。
昨天手术凶险，他记挂得很。
远程想起齐聪那一日的冷脸，心里早灰了半截，虚弱地笑笑，不置可否。杰森见他精神不错，就盛了碗粥，拖过桌板，放在他面前。
只尝了一口，连勺子都未及放下，贺远程整个身体就突然倒在床上，颓然地闭紧了眼睛。
杰森手足无措地奔过去，他却挥挥手，眼泪从眼角缓缓渗出来。
杰森，我好想她。
语气里满是收都收不回的悲声。
只片刻之间，远程的眼泪已把身上宽大的病号服浸湿了一大块。他不愿任何人参观这悲伤至无法收拾的时刻，僵硬地扭动着上身，把头埋进枕头里。
杰森听着这个一贯隐忍克制的男人为思念而生的嚎啕，眼睛看向那在微冷空气中兀自冒着热气的鸡粥，不由得咬紧了牙关。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了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