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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告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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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初露新片发布会当天的黄昏,贺齐聪打电话给杰森,那边才刚喂了一声,他已连珠炮一样骂起来。
你在公司躲着我也就罢了,我哥人都成这样了你也不来看看吗?!
对面却咯咯咯笑起来,轻佻地说,你谁啊?
齐聪这才听出来,接电话的根本不是杰森。
他几乎以为自己拨错了号码,又看了一眼,确定是杰森的手机没错,强压住怒火沉声问,杰森呢?叫他听电话。
啊,杰森哥,有人打电话找你!那边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动,还是那个轻佻的男声,带着笑音来回话。他正在厕所吐呢。
齐聪的心像个充满的气球,噗的一下塌了半边。
小寒,别闹,把电话给我。
这回是杰森的声音。
喂?是齐聪么?喂?杰森显然喝多了,但语气里还是十足的惊喜。
远程被送到医院了。齐聪的愤怒、怨怼突然一句都说不出来,只冷冷地回。
啊……那边立刻响起手忙脚乱的各种响声,被称作小寒的男声娇腻的声音,杰森哥你现在走么?杰森烦躁的回应,你别抓着我的衣服。他踢到什么东西的痛呼,一叠声的问询,我的车钥匙呢?给我!林林总总,像一幕广播剧,在齐聪耳边拉开。
杰森?齐聪开声问。
对面立刻静下来,齐聪都能想象得到杰森浑身紧张地抓紧了话筒一叠声说,我在我在,我听着呢。
你不要开车了。齐聪运了半天气,终于吐出一句,你在哪?我去接你。
杰森似乎有些语塞,捂着话筒低声问,这是哪?哦。片刻又重新回到线上,我在希尔顿驿林。
半小时后,齐聪开车来到希尔顿驿林楼下,远远已见到两个纠缠姿态亲昵的身体。杰森不似喝的大醉,倒是他身边那个眉目俊俏的青年显得更混乱些,揪住一切机会往杰森身上贴。天气已渐渐热起来,杰森不安地扯开领口,一边小心翼翼地扶持着那青年的身体,一边焦急地往路面上看。
上来。齐聪甚至顾不上把车子停妥,摇下车窗冲他们喊。杰森冲身后招手,齐聪这才发现,暗处一直等着一个服务员,见杰森招呼他,就小跑着走过来,扶过那青年的肩。杰森拿出一小叠纸币递过去,轻轻道麻烦了,又冲那青年好脾气地劝,乖乖上去睡觉知道了么?那青年仍不愿意离去,腻着他说,杰森哥你别走嘛。
杰森轻轻挣脱他的手,拉开车门钻进去。齐聪偷望他暗暗舒了一口气的表情,心里不知怎么略畅快了些。
酒量这么好怎么会喝醉了?齐聪问。杰森不胜其烦地挠挠头说,我何曾喝醉,那家伙喝着喝着吐了我一身,给我恶心坏了才吐了。
哟,看来喝的挺嗨嘛。齐聪的语气里夹着轻佻的调侃,气氛微妙地尴尬起来。杰森冷冷切了一声,将后背舒展在座椅靠背上,望着窗外倏忽而过的街景,不再搭理他。
两人一路开车到了医院,迎过来的是欧硕。
远程辞职之后,曾经嘱咐杰森在销售部为欧硕安排一个位置,但欧硕执意要跟着他,闹来闹去远程也没了脾气。
你们俩可回来了,我打了一圈电话,一个人也不接!
那两人光顾着生闷气,谁还有心思看电话。
怎么了,什么情况?齐聪见欧硕脸色煞白,心里也慌起来。
推去手术室了。晏医生说等家属签字,但情况危急就先手术了。还让你们去她办公室办手续呢。
两人急忙跑到晏菲办公室,她已手术去,何曾有人。屋子空荡冷清,四周白衣白墙,齐聪心急如焚,忍不住狠狠地一砸办公桌。
你别这样,杰森也有些着恼,忍不住去喝他,你在这里打打砸砸有用么。
是啊,我在这里打打砸砸没有用,你出去跟别人花天酒地就有用!我哥这样病重躺在医院,身边一个人也没有,还是晏菲叫杨洛那家伙打电话给我!股东大会那日,你说他对你有恩,我们两个人斗起来你必然站在他那一头,原来你就是这么站在他那一头的!
杰森不意他竟突然恶语相向,噌地站起身来说,你以为我愿意跟那半大小子出去花天酒地吗?!那孩子是3M公司李总的儿子,我们谈的是他们公司为新电影做特效的事!我忍着他,让着他,跟他好言好语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吗!
你别说为了我!这番话终于触及齐聪愤怒的根源,他激动得眼睛都通红起来,逼近到杰森的跟前,几乎歇斯底里地说,你跟别的男人像膏药一样黏在大街上,你顾及过我的感受吗?
你的感受?杰森只觉得像万箭穿心。
他狠狠扭起齐聪的右手,一圈素银戒指箍在他的无名指上。
你顾及过我的感受吗?
或许是酒精的作用,他身子微微一晃,眼眶中的泪已坠下来。
杰森明白,齐聪跟杨宁是他无法染指的前事,而这男人的长情也是这世间稀少的品质。但他每天回到空无一人的家里,却还是忍不住委屈起来。
齐聪的西装衬衣鞋袜都被杰森洗熨整齐放在自己的衣柜,冰箱里还藏着齐聪爱吃的竹笋和草莓,他喜欢的电影已下载下来存了一支移动硬盘。
人却不见了。
我做的够体贴了吧,你在医院,我甚至一个电话都不敢给你打。杰森颓然按住自己的额角,眼泪不期然改变了纹路,迟疑着蹭过他的鼻翼,流进嘴角里。
片刻之后,一张滚烫的唇狠狠地吻住他的眼睛,柔软的温度裹住泪腺,让杰森的眼泪喷得更加踊跃。齐聪的两手划过他的耳朵,细长的手指伸进头发里。指尖的脉动清晰地贴在杰森的头皮上,这是他的爱人的频率。
杰森突然想起杨宁,自己多么幸运,这细微的脉搏伸缩的触感,他可以捕捉到。面前就是自己的爱人了,他的手,他的脸,他的爱,自己还可以感受得到。
贺齐聪紧紧搂着杰森的肩膀,闻着他刚洗过的头发还带着的酒店沐浴露的香味,心里何尝不愧悔。他已辜负了杨宁,如今又要辜负杰森。
这可怎么好。
哎呀!
两人的情意绵绵突然被一声女孩子的娇叱打断,晏菲急着转身,一头撞在杨洛的胸膛上。
杰森慌得一把把齐聪推开,想开口解释,杨洛却忽然垂下眼睑,伸手拍了拍晏菲的胳膊。
晏菲经他这一提醒,方才镇定下来,转过身冲两人迈了一步说,我觉得你们应该给初露打个电话。
齐聪为难地抓了抓头说,今日初露的新电影要开记者会。有不少人收到风她跟邓阳要在今晚宣布订婚。
恐怕她这个时候不得闲。
我觉得你们应该通知初露,还有贺真真。晏菲的语气提高了一些,更肯定地说。
别让她们后悔。
贺齐聪听出晏菲话里的意思,瞬间无法思考,无法行动。杰森几乎半拖半抱地把他扔到沙发上坐着,摸出手机来打电话。
初露,你现在可否到医院来?声音虚浮颤抖,以至于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现在吗?初露显然比较犹豫。杰森不知道,她正穿着束腰站在化妆间,几个助理正把裙撑礼服一件件往她身上套。
初露,远程正在手术。请你无论如何来一趟。杰森回头看看还仍呆滞在那里的齐聪,咽下最悲切的声调说,我希望你有机会同他告别。
初露只觉得自己耳边轰的一声,这世间的一切似乎都消失了。她试图往前走上两步,却觉得一阵头晕,连呼吸都跟不上点。
解开。她说。助理迷惑地把头凑过来,她已自己动手,扯掉刚穿好的裙撑。
快把腰封给我解开,我喘不上气。
一群人不明白她为何突然举动奇怪,还忙着要按住她的手,她突然一躬身呕吐起来。
早有人飞奔去告诉邓阳,邓阳赶来的时候,初露的束腰早被解开,有人拿了件极家常的棉布连身裙给她,让她躺倒在一张长沙发上。乌黑的头发几乎遮住她的半个身子,精心描画的细致妆容让他显得像在无助的黑暗里等待王子的灰姑娘。邓阳的心动甚至大过心疼,扑过来跪在她身侧,用手拨开她脸上的碎发,由衷说,初露,你真美。
初露连笑的力气都没有,冲他尽力弯弯眉毛。可能是束腰太紧了,我觉得有点头晕。
邓阳轻轻点点头,说,你没吃东西吧,我去叫助理弄点东西给你吃。可能是低血糖。
初露伸手摸了摸他的眉毛,语气突然带了一点点期待,说,楼下有一堆歌迷送的礼物,我看到好像有个有樱桃的果篮。你帮我把那果篮拿上来吧。
我想吃樱桃。
行。邓阳兴冲冲地跑到楼下,亲自找到那个果篮拿上来,一推开门,屋里人已经不见。
邓阳的心里突然涌上一股非常不好的预感,在走廊里没头苍蝇一样找了一阵,终于抓住初露的助理。
那助理手里拿了杯滚烫的牛奶,被邓阳这么一晃,全洒在邓阳胸口。但他却似浑然不觉,仅仅抓住助理的胳膊问,陈小姐呢?
啊?她不在屋里么?
邓阳只觉得自己的心哗地一下沉到冷水的深处,禁不住松开了手。
不,她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