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番外】永以为好（二） 他的爱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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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责来向林琳了解情况的警察只静静坐着就已看出林琳的不安。他只向她略微描述了一下当时的情况，林琳已坐不住，光洁的额头缀满汗珠，一叠声说，请不要说了。
这样娇怯文雅的姑娘，怎么会成了鬼七这种流氓的女人？
林小姐，我们知道事发当晚你跟白靓见过面，从我们掌握的时间线来看，你应该是她去世前见过的最后一个人。
不对，林琳突然想到，她与鬼七离开的时候，分明有两个人从电梯里走出来，往天台去。那时除了早已被鬼七打得人事不省的两个保镖，天台上就只剩白靓一个人。
她仔细回想鬼七的每个动作，头脑中如霹雳一闪。
那两个人不是鬼七的人，不然他不会还护着她防备他们。
但是那个时候，鬼七就已经知道他们要干什么。
林小姐？警察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她茫然地抬头看着他。
那么晚了，你为什么在那么偏僻的地方跟她见面？我们知道这个人，也就是□□上人称鬼七的，也过去了，是不是他把白靓推下去的？
那年轻警官屈起食指点了点鬼七的照片，淡淡地说，请你配合我们工作，坦白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们。语气虽不重，却是十足的威胁。
林琳突然挺直了自己的背脊。
白靓是承阮的前任女友。她不甘心承阮与我交往，把我约到那，希望我与承阮断绝关系。我没有答应，后来承阮来了，告诉她好合也要好散，大家斯斯文文讲道理。尔后，我与承阮一块离开。
语气清淡畅达，连个磕都没打。
只有这些？
只有这些。
那警官显然有点意外，微微愣了一下，站起身来隔着会客室的玻璃打量林琳的办公环境。远程手里拿着一叠文件，似是交代下属做什么，眼神却时不时飘过来。
林小姐，你应该知道，像你这样身世清白的姑娘，一般都不会招惹鬼七这种人。
你老板很欣赏你，同事也关心你。你有好的前途，实在不该跟鬼七这种人纠缠在一起。
你以为你能控制他，最后受伤的是你。
林琳不是没听出来警察语气里对鬼七的鄙薄。这世界上所有的人，怕都是这么看他的吧。她轻轻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平静地睁开眼说，后来承阮送我回了家，我吓坏了，求他留下来陪我，他第二天才走。
那警察霍地转过身来，眼里精光四射。林小姐，你知不知道，给假口供，是妨碍司法公正，要坐牢的。
我当然知道，林琳明亮大眼睛忽闪忽闪看着那警察说，所以，我绝对不敢撒谎。
警察蜀黍气息一滞，缓缓坐回椅子上，半晌终于站起来说，林小姐，你若如此说，我也没有别的问题要问了。
但是，鬼七也不是事事都会告诉你。比如，我相信你必不知道他要你替他撒谎做不在场证据的这一晚，他做了什么。
林琳虽不熟悉警方的侦讯手段，但商场如战场，她了解人跟人之间的虚张声势，遂继续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的天真笑容说，警官，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好吧，那我走了。那警察走到门口，却又回头对林琳说，林小姐，那一晚死的人可不止白靓。
就在那一晚，有人闯进了白家在大连的大宅，他们家上下，从白靓的父母到司机，保姆，全部被人杀死了。
一个活口也没有留。
远程看那警察颇带得色地离去，心里忍不住担忧，再看会客室里的林琳，好像被谁抽走了灵魂一般两眼发直瘫坐在沙发上。他进去跟她说话，她也不搭理，给鬼七打电话，也没有人接听。直到暮色四合，远程已在办公室枯坐了好几个小时，又不敢就这么走了，看见鬼七从电梯里冲出来，简直像劳苦人民盼红军。
你怎么才来？上午警察来问话，问完之后她就一直坐在那。
鬼七不愿同远程多说，点点头，踏进已完全黑下来的会客室里。
林琳，我从昨天就被警察扣着，也不能通知你。你跟警察说什么了？
林琳见到鬼七，面色不知是喜是悲，僵硬的身躯缓缓柔软下来，颓然扶一扶额角说，我跟警察说，你那晚一直跟我在一起。
真是好姑娘！鬼七喜形于色，一屁股坐在沙发山，揽住林琳的肩膀。林琳却不动声色地把身子挪开。
你能不能告诉我，那天晚上你到底去了哪？
鬼七一愣，你从不问这些事。
白靓全家，是不是你做的？
鬼七神色一凛，冷然说，林琳，你什么都不知道是最好的。
林琳蹭地跳起来，挣脱鬼七要拉住她的手就往外冲。鬼七忙站起身来追，路过远程办公室门口，瞥见远程还坐在办公桌后面忧心忡忡地看着他们沉默地对峙，知道在这儿说什么都不方便，只能一咬牙，狠狠箍住林琳的身体，把她拽进电梯，按下顶楼。
翰嘉办公的这座大厦的顶楼，是个漂亮的观景天台，办公时间已毕，天台上空无一人。林琳抵不过他的蛮力，被他箍得浑身骨节都在疼，终于他的手臂有松动的迹象，便狠狠推开他，一巴掌打在鬼七脸上。鬼七身体的反应甚至快过头脑，已闪电般扭住了林琳的手腕。
林琳几乎都能听见自己的腕骨在痛苦地呻吟，他的手太狠了，疼得她身体都在微微颤抖。但林琳却狠下心不服软，反而拧过身子面对鬼七被打得通红的脸颊，冷冷地问。
怎么，你还要打我吗？
鬼七这才醒悟过来，慌忙放开她，林琳凝视着手上正缓缓现出的淤青，终于按捺不住。
你早就知道那两个人是上去对付白靓的对不对？是你亲口答应我绝不伤她，话音还没落你就食言！你嘴里，还能不能有一句真话？
林琳，你讲讲道理好不好，那两个根本就不是我的人！他何尝不委屈，这一切，无不是为林琳绸缪，如今却只遭到她的指责和咒骂。
有区别吗？你知道有人要对她不利，你的反应却是转回头去杀她全家！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起风，积雨云正迅速地聚集，仿佛两个人的关系一般，正酝酿着一场豪雨。
你根本不明白，不管是谁做的，白靓要是死了，你以为白家会放过你吗？我不先动手，死的就是你！鬼七狠狠往前迈了一步，抓住林琳指着他的手。
林琳狠狠甩着他的手，却甩不脱，急的泪流满面，带着哭腔说，你就不能救她吗？如果你救了白靓，这一切都不用发生。
鬼七一愣，手不由得松开。这一松，却让林琳跟他都明白一个可怕的现实：在鬼七的心中，从没想过他还有这样一个选项。
如果鬼七与白靓的亲缘无法结成，那么白靓和白家，今后就可能不再是盟友。他没有救白靓，因为从拒绝白靓追求的那一刻开始，他已经将白靓甚至整个白家，看成了敌人。
你太可怕了。林琳捂着嘴连连后退，太可怕了。
我以为只少在我面前，你只是周承阮。
是我错了。
天空突然电闪雷鸣。烈烈的风吹过来，长发遮住鬼七英俊的脸和他通红的眼眶，也几乎吹走他的声音。
林琳，我从来就是一个人。
鬼七和周承阮，从来都是一个人！
你要我做的，就是不要做我自己。但你有没有想过，你若要爱一个人，就不能把他割裂来爱。他的正确与错误，可爱和缺点，你都必须接受。
到底是我做得不对，还是你爱得不够深？！
你现在是来指责我爱的深度吗？我为了你，当着警察的面做了假证！一个不小心，我就得坐牢了！
大雨倾盆而下，混合了林琳满脸的眼泪。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一摔头转身离去。
她不知如何去跟远程解释，连包也没有拿，径直坐电梯到车库，开出车来回了家。连饭也没吃，颓然倒在床上，裹紧被子，假装自己并不存在在这世上。
其实鬼七说的没有错，她心里也很明白。在他们两个人的未来里，这场争吵，甚至这样离散，都是在所难免的事情。
她是个身家清白、情绪脆弱的普通女人，她自问没有强大的气场走鬼七这条路。而鬼七，他的路早就已经铺就，无从更改。
想一想，林琳又没来由地替鬼七伤心，他的父亲是□□，他的母亲是舞娘，他是寄人篱下的私生子，这些都不是鬼七的错，但他如今的生活，却被这些本不应该他背负的关键字狠狠箍住，再无从改变。
也不知过了多久，林琳家的座机突兀地响起来，老式电话的铃声撞在四壁让人心惊。她懵懵懂懂地坐起来听，是杰森，话都说不利索了。
林琳，你快来，鬼七他受伤了。
林琳心灰意冷，懒懒地说，他那么能打，还会受伤么。
林琳，不要这样。我们现在在医院，医生说他手上的伤不轻，他喝多了，不肯躺下，非得见你。
一股怒意直冲林琳的头顶，她抓起车钥匙直奔医院。才几个小时，鬼七已似变了个人一样，面色苍白如纸，也不知是哪受了伤，血染红了他半个胳膊。小护士站得离他八丈远，战战兢兢地劝，你别激动，于身体无益。鬼七却像是完全没听见她们的话，把头靠在墙上，嘴里轻轻念念有词。
林琳，林琳。他在念她的名字。
鬼七见她来了，狂喜地站起身。但他失血太多，还未说话，一阵头晕，已跪倒在地上。双手往地面一撑，立刻疼极地一颤。林琳奔过去托起他的手，才看见他手上一条长长的狰狞伤口还在汩汩地冒着血，啤酒瓶的残渣嵌在伤口里，还未及清洁。
有两棵小松树，纹在他腕脉的位置。
除非我死，否则绝不将你从我身上除去。他曾这么说。
林琳，我只能作我自己。可是，我真的爱你。鬼七无限依恋地将头靠在林琳的肩膀上，带着酒气的灼热呼吸送到林琳的锁骨处，像他们初见时。
护士见他狂躁稍减，才敢过来引路，带他们去治疗室。
你先出去，不要看。医生拿起镊子要往伤口里的玻璃碎里探过去，鬼七突然说。
林琳浑身都轻轻抖着，却强忍住恐惧和恶心摇摇头，我陪你。
别，你听话，先出去。鬼七的语气里带了微凉的不容置喙。杰森适时走过来架起林琳的胳膊，出来吧，我陪你去买杯咖啡。
到底是怎么回事？
鬼七找我去喝酒。他也不去他自己的场子，喝多了之后见人就挑衅，遇到几个血气方刚的大学生，就打起来。
林琳心里疑惑，说，他很能打，别说几个大学生，就是几个专业打手也不是他的对手。
杰森紧紧盯着手术室的大门，幽幽地说，我去劝架，有个男孩拿一个破酒瓶冲我捅过来，鬼七也没过脑子，伸手就档。
要不是他，现在躺在里头的就是我。
她的承阮，是个热情、耿直，为朋友愿意付出一切的青年。无论他走什么路，这才是他真正的秉性。林琳心里一暖，眼泪又扑簌滚落下来。
后来呢？
他一受伤，不是小事。鬼七怕事情传到家里还要牵连那几个学生，就故意让他们跑掉了。他也不说伤的如何，还坐在那喝酒，我觉得不对，上去拉他才发现他手都动不了了，费足劲才把他拉到医院来。
医生刚才怎么说？
医生说鬼七手上的肌腱断裂，神经受损，以后可能会影响手部的活动能力。他们两人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冷峻的声音。
他的手废了。
林琳吓一跳，一回头，一个保养得很好的中年男子站在她背后，还跟着几个随从，黑西装，黑领带。
林琳的头脑转得飞快，已猜出这男人的身份。
他是鬼七的父亲周有蓝。
你就是林小姐吗？周有蓝斜睨的微微灼热的眼光已上下扫过林琳，她还穿着沾了泥水的西装裙，皱巴巴的真丝衬衫，为了方便脚上套着平底便鞋。周有蓝实在是想不明白，这样慌里慌张的姑娘，怎么会虏获自己那英俊而狠辣的儿子的心。
鬼七长得像年轻时候的自己，性子也应该像才对，但却不像自己那么能够拿得起放得下，才一个女人，就把他迷得神魂颠倒，几乎把自己毁掉。
伯父，鬼七是为救我受的伤，你不要为难林琳。杰森突然往前迈了一步，用自己的身体挡在林琳和周有蓝之间。周有蓝只愤怒地一挥手说，外人闪一边去！杰森已被他几乎横着扇起来撞到墙上，嘴角和鼻孔顿时流下鲜血，脑袋嗡嗡作响。但他很快扶着墙又站起身来，重新站在周有蓝面前。
伯父，你若让她受伤，鬼七会伤心的。
伤心？周有蓝的神色轻微地一变。在他长大的模式里，从没人顾及过他是否伤心，自然地，他也就从没想过，鬼七也会伤心。
对于他来说，“心”，只是会让人变得有弱点。
他不愿他的儿子有弱点。
是以这女孩，他决不能留下。
要怪，就怪你遇到不该遇到的人吧。周有蓝挑了一挑眉毛，早有两个手下就走过来夹住林琳的胳膊。杰森想过来帮忙，却被扭住手臂狠狠按在墙壁上。
你们谁敢动她。鬼七已扯落插在他静脉中的输液管闯到大厅里，不容辩驳的语气撞在四壁，声音不大，却依旧振聋发聩。
他问出这句话，林琳和周有蓝都第一时间回过头去。他们都听出他一向冷硬的声线里因疲惫、疼痛甚至些微的害怕而藏的淡淡的一丝微颤。
然而他没有看向林琳，反而径直走到父亲面前，一字一句地说，放他们走。
自那以后，有很多次，尤其是周有蓝去世以后，当鬼七面临激烈的对峙，凶险的关头，他总是想起这一晚。他们父子在沉默中盯紧对方的眸子，似乎连身上的锐气都能伤人。
他再没遇见过比他的父亲气场更强大的人。
周有蓝告诉过他无数次，狭路相逢勇者胜，然而这一次，他败下阵来，却并不是为周有蓝带给他的压力，而是因为林琳。
周有蓝是个无欲则刚的男人，他没有弱点。但鬼七却有。他的爱就是他的弱点，他的柔软，就是他的短处。
周有蓝说得没错，林琳，就是他的弱点。
所以，鬼七只能瞬间收回了他凌厉的眼神，垂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乖顺地站在周有蓝面前，带着三分悲戚，三分认命与遗憾，缓声说，我不会再见她了。
他话音还没落，林琳已几乎要冲上来，带着哭腔嘶声喊，不要，我不要！但两个随扈紧紧地抓着她的胳膊不放，让她难以动弹，鬼七似没听到她撕心裂肺的哭喊一般，更虔敬地走近周有蓝的身边说，我说话算话。
周有蓝脸上的表情也终于缓缓放松下来，轻轻拍了拍鬼七的肩头，冲随从们一点头，一群人就如来时一般消无声息消失在就诊大厅。只剩下仍流泪的林琳，与仍流血的鬼七。
他在冷而白的灯光下站了许久，不敢走过去拥抱她，但却终于还是过去拥抱她。
若过了这个时候，就再也没有了。
直到今天，林琳仍留着那晚她穿着的那件衬衫，鬼七的血液顺她背部布料的纹路流成一朵朵暗淡的丹桂，随时间慢慢退去了鲜亮的红。如果拿起来仔细地嗅，血液的腥味和烟草的味道还残留在衣物纤维里。
已经过去了很久，那时候锥心的痛似乎也都淡了，甚至有一些时候，当她对世界的野心被满足，她生活的空虚被填补，她甚至是开怀的。
有时候，她甚至觉得自己已经好了，除了再也没有爱。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番外】永以为好（二）
